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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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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

一輛馬車行駛在大道上,駕馬之人動作十分急切,馬鞭在空中獵獵作響。灰蒙蒙的天空下著小雨,雨滴將馬車前掛著的牌子下的穗打濕,快速向前滾動的車輪沾滿汙泥。

刻著“解”字的木牌翻飛,最後黑線斷裂,木牌落進汙泥之中。

“不好了家主,前頭塌了,走不了了。”車夫勒緊韁繩,語氣不安到了極點。

“後面的人很快就會追上來,我們只能往林子裏跑。”車簾被掀開,一道冷靜的聲音迅速判斷最佳路線。

馬車上很快下來兩男一女,其中一名男子懷中抱著個尚在繈褓的孩子。抱著孩子的男子臉色慘白,瞧著十分虛弱。

幾人動作十分迅速,將所有東西盡數舍棄,跑進了林中。女子從男子手中接過孩子,緊緊裹在懷裏。

許南無法離開,只能飄在旁邊,跟著這幾個人。馬車牌子上刻的是解字,這難道是解秋的母父?那這個繈褓中的孩子就是解秋嗎?

幾人跑了一刻鐘,一個眉眼與解秋相似的男人氣喘籲籲地開口,“妻主,你帶著孩子先走吧,我不能拖累你。”他面色開始發灰,嘴角還滲出血來。

“阿憬,我絕不會丟下你。”

“來不及了,她們就在後面,有我在她們很快就會追上來。妻主,我們的孩子才剛出生,還沒看過這世間,你快帶他走!”

女人緊皺眉頭,表情十分痛苦,但很快她便做了決定。“陳二,你和竹葉往西南跑,跨過河沿著河一路往下,小公子就交給你們了。”說著將身上的值錢物件塞進繈褓。

“這是解家最後的血脈,多謝了。”說著摟住即將暈倒的男人,緩慢地往另一方向走去。

陳二便是那個車夫,她眼含熱淚,抱著孩子咬咬牙往西南跑。竹葉則在跑了幾步後,毅然返回追隨主人。

陳二沒有在意,只拼盡全力往前跑。她跨過一條河,沒有絲毫休息,一直按照那女人的指示沿著河一路往下跑。

直到天逐漸暗下去,被餵了藥一直處於昏睡的孩子醒了過來,開始哇哇大哭。陳二被突然響起的哭聲嚇到,渾身哆嗦,神色驚惶。

她不知道現在自己在哪,天徹底黑下去,在這荒無人煙的河邊,懷裏還抱著個哇哇大哭的孩子,這一切都讓她瀕臨崩潰。

最終她將繈褓中的值錢物件放進胸前,只留了個代表解家的玉佩,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孩子被放在河邊的灌木叢中,陳二拿了幾片大葉子將其掩蓋住。

天一黑,許南也看不清周遭環境,只能聽到解秋的哭聲。她也沒辦法安慰他,因為她現在是飄浮著的,誰都瞧不見她。

畫面定格,場景一下子切換。許南眼前是一張破舊的桌子,桌邊長凳上坐著個背對著她的孩子,正在喝粥。從背影看歲數不大,身高只有一米左右。

解秋估計被附近的村民撿到了。許南控制身體往前飄,想看看解秋現在長什麽樣子。下一秒,長凳上的孩子放下碗跳了下來,轉身要往外走。

許南眉頭緊皺,寒毛直立,這不是解秋!這也不是小孩,他長了一張近三四十的臉。

侏儒。

他慢悠悠來到一處小屋,裏頭黑漆漆的。他走了進去,隨後手裏拉著繩索,費力地把一坨東西從黑屋子中拖出來。

“能長得高又有什麽用,也只能被扔掉,誰都想擺脫你。你連我都不如,你只能住在狗窩裏,只能喝泔水,哈哈哈哈哈。”

許南看著被拖在地上的解秋,修長的身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脖子被繩索勒出青紫的痕跡。但解秋沒有任何力氣反抗,只能疼得蜷縮成一團。

她伸出手想拉停繩索,但只是穿過,沒有任何作用。許南的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好疼啊。

“你又哭了。”

眼前的臉不是剛才那張因為窒息而青紫的臉。眼前的解秋皺著眉頭,似乎因為她毫無征兆地流淚而無所適從。

兩人還坐在榻上,就好像剛才的一切只是她的臆想。許南猛地抱住解秋,她緊緊抱著解秋,頭埋在他的脖頸處,淚滴順著臉滴落在解秋脖子上。

解秋不知是因為這個擁抱還是滴落在脖子上冰涼的淚滴,他的身體微微顫動。

“解秋,好疼,真的好疼。”許南聲音都變得有些哽咽。

兩人緊緊貼在一起,她的心情逐漸平覆。松開環抱著解秋的手,許南慢慢拉開兩人的距離。

“不好意思啊,我剛才有些害怕。”許南扯出個安慰的笑,手還保持著攤開的動作。

解秋臉上有些紅暈,他凝視著許南的笑容,突然往前環住了許南的腰,頭埋在她肩上,以十足依戀的姿態。

許南想起了黑夜中那個葉子下哇哇大哭的孩子。她的手摸上解秋的腦袋,另一只手輕輕拍著他單薄的後背。

她不知道這個擁抱持續了多久,再次睜眼時,解秋還埋在她肩上,緊緊環著她。她睡在了偏房這,身上蓋著唯一的厚實被子。

外頭傳來響動,許南想要掙脫解秋的手,卻遲遲弄不開。門吱呀一聲被打開,許小東瞪大的眼睛看向許南,“阿…阿…阿姐!!你真在這睡了。怎麽能這樣,你們都是女人,怎麽能抱在一起睡。”

許南嘴角抽抽,手輕輕拍了拍解秋的臉,“松開,我要起來吃飯了。”

成功起床後,許南拉著許小東離開,“這多正常,大冷天抱在一起取暖呢。”

今天倒是罕見,兩人往廚房走,劉絳的房門剛好打開。劉絳平日裏一副貴公子做派,只顧著睡起來吃,然後再發瘋“折磨”她。

“許南,你昨晚睡在哪?這才帶回來一晚上你就迫不及待和他住一起,昨晚還板著臉,沒一會就跑出去,誰讓你這麽對我的。你是不是想他先有孩子,讓我們劉家絕種。”

許南有時候覺得很神奇,劉絳是怎麽每天都要發作一番的,這麽有毅力幹什麽不好呢。

“劉絳你在說什麽?解秋是女人,兩個女人怎麽懷孩子?應該是懷不上的吧。”許小東發出靈魂提問,打斷了劉絳的施法。

“什麽女人?”劉絳的責問堵在喉嚨,臉上露出迷茫不解,但沒有任何因為亂指責人產生的愧疚。

“要是沒腦子就回床上躺著,你一說話老天就發笑。”許南只留下一句話,其餘什麽都沒帶走就進了廚房。

劉絳一聽這話又要發瘋,但瞧見走出偏房的解秋後突然偃旗息鼓,停止對許南的堵截,轉而去攻擊解秋。

許南決定了,她一定要把劉絳送走,不管花多少錢都要送走。吃完飯後,許南收拾收拾就要下山找人把劉絳這座瘟神弄走。

以後有劉絳這樣的人在家,她估計這輩子都要四海為家了。

走出院門,回頭看了眼緊跟在身後的解秋,“跟著我幹嘛?我去城中有正事要辦。”

“我向你祈禱,我想和你一起去。”解秋眼神認真。

許南突然笑出聲,“那你能付出什麽代價?”

“我的命。”

她笑得更大聲了,“這年頭給命文學不流行了,解秋。”

“走吧,跟著我,你的願望不需要任何代價。”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竹林,要往下走時許南轉過身,伸出手牽住解秋垂在左邊的手。

“下山路滑,我牽著你安全些。”她現在已經將解秋的身份忘卻,只顧著牽手。解秋的身體是溫熱的,她貼上他的脖頸時感受到的。多麽神奇啊,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解秋,身體是溫熱的,牽著的手也在發熱。

許南一向從心,想做的就得立刻做,就好比剛才,她心裏想牽著解秋,那就得立馬牽。

“解秋,你的手是暖的,我很喜歡。”

走到路的盡頭,來到了山底。解秋停下腳步,兩人的手臂拉直。許南回頭眼神裏滿是疑惑。

“我不能離開這,太遠了,只能走到這。”

許南有些意外,但很快松開手,點點頭,“好,那你自個回去。”說著揮揮手,和他道別。

解秋手保持著拉直的動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許南的背影。良久他收回目光,另一只手握上那只被許南牽過的手,只一秒又立即松開。他也沒有離開,一直站在那。

許南這邊搭上牛車,正午終於進了城。她輕車熟路地穿過一條條小巷,終於在一處院子前停下。敲門聲三短一長,很快一個臉上帶疤的女人開了門。

“真是稀客,許娘子許久未來了,難得規矩還沒忘。”女人話裏帶著調侃。

“你也知道劉府出了事,我這不得避避風頭。”許南跨過門檻,嘴裏解釋道。

“你就是個小小門客,想必牽連不到你頭上。”

“這麽說話就很傷人了,好歹我也是深受劉尚書器重。”許南帶著笑,兩人一路穿過許多房間,最終來到最裏頭。

“樓主就在裏面,最近受了傷,脾氣有些大,你小心。”女人壓低聲音提醒。

“知道了,放心。”

許南擡手敲門,一長三短,門很快被打開。她往裏頭走,一陣熱氣襲來,一個上半身裹滿白布的女人正看著她。

“許南,我還以為你會呆在山上一輩子。”她聲音粗糲,帶著野性。

“你這還欠我一個人情,我不得趁早把它用了,免得你忙起來忘了。”

“你要幹什麽?”

“幫我個忙,幫我把一個男人送往冀州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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