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永徽年間(二)

關燈
永徽年間(二)

月涼如水,清風搖曳。

薛瓘穿好衣服輕輕推開房門,緩步走出屋外,轉眸便見不遠處的長廊裏有一道人影。

身形頎長挺拔,不動如松。

那人怕是已等候多時,薛瓘並不意外,轉身向著長廊走去,然而人還未行至那人跟前,一柄鋒利的劍刃就先架在了薛瓘頸邊。

薛瓘就此停住腳步,眼角眉梢不見絲毫懼色。

“你若敢負她,我定會第一個殺了你。”

持劍之人嗓音清冷如霜,隱隱透著一股殺氣,那張被梅花面具所遮掩的臉龐,讓人看不見究竟是何神情。

那銳利的劍鋒離薛瓘的頸間只有微末之距,只要對方稍微動下手指,必定能夠見血封喉。

但是薛瓘好似全然不知一樣,神情還是那般從容自若,沒有絲毫的慌張,只是說話的語氣格外堅決:“那你盡管放心,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片刻之後,那把劍鋒總算離開了他頸邊。

他就料定對方不會傷他,至少現在不會,刀劍相向更多的是威懾。

“你最好說到做到。”

他緩緩收起手中的劍,卻無意中瞥見薛瓘頸邊往下有一處紅痕,這印記分明是……他眸光一沈果斷移開了視線,握著劍柄的手又緊了幾分。

薛瓘自然察覺到了對方的變化,但他對此仍舊沒有任何遮掩的意思,只顧轉身望向高懸於夜空的明月,“你以這樣的形式守在她身邊,遲早有一天會被她看破。”

他都能察覺出他的異樣,相信李儀也快了。

何以憂對此不為所動,同樣轉過身去,但卻是面向不遠處的窗臺,似乎是在透過窗子遙望屋裏那人,“我不管別的男人是否能一心一意,但若你不能為她守身如玉,那也就沒有再留在她身邊的必要了。”

至於她何時會看破這一切……

他既期望她能認出他,又害怕她會認出他。

聞言薛瓘轉眸默默凝視著他,這個男人什麽時候也變得和這個時代不一樣了?為女人守身如玉,居然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話。

若是一開始他便有這番見解,李儀定會對他另眼相看。

若是今夜薛瓘真著了那婢女的道,失了忠貞,且不說何以憂和李儀能否饒恕他,就他自己都不會放過自己。

但所幸一切都沒有如果。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好似又想起了她那如花笑顏,薛瓘不自覺地揚起嘴角,語氣分外溫柔也分外堅定。

看見他眼中的情真意切,何以憂心頭不知是開心還是落寞,總之像是被人狠狠捏著難受得緊。他是該慶幸有薛瓘存在,能帶給她無盡歡情,還是該怨恨他的存在,占據了他窮極一生都可望不可求的東西。

但是現在糾結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不過他突然看清了某樣東西,“你和她……是來自同一個地方?”

何以憂的突然發問,令薛瓘猝不及防怔了一下,但又很快平靜下來,坦然點頭承認,“你是何時發現的?”

若是真心愛一個人,又怎會察覺不出她的變化。

並且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靈魂。

此時終於印證了自己的猜測,仿佛一切瞬息之間豁然開朗,只見何以憂那冰冷的眼眸中泛起一絲苦笑:“我早有所察覺,只是不敢確認,如今回想起來,她應該是那年在清心苑時來到這裏的吧?”

那是貞觀十七年,他差點在清心苑撞破李儀和他人廝混。

而那個人就是薛瓘。

靈魂的轉換確實匪夷所思,但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他十分確認她不是原來的城陽公主,只是等他徹底醒悟為時已晚。

所以——

“你和她是同一時間來的。”

因為他發現在這個世界,唯有薛瓘與她最為契合,想必他們之前就關系匪淺,所以她才不顧禮教,冒著風險也一心想著去找他……

原來在一開始,他就是後來者。

對於何以憂所說的這一切,薛瓘皆未否認,雖然何以憂能接受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讓他頗為意外,不過想想也是在情理之中。

作為古人,他可能想象不到他們是來自千年後的世界,但不會察覺不出他們與這個世界的不同。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何以憂便陷入了沈默之中,薛瓘拍著他的肩膀好奇道:“你就不問問原本的城陽公主去哪裏了?”

何以憂默默側過身躲開他的手,淡然道:“斯人已逝,何必再相問。”

說到底,他不在乎原本的城陽公主身在何方。

月光之下,兩人靜默無言。

薛瓘回到屋內時,便見床上之人仍在熟睡,只是未著寸縷的肩頭裸露在外,衾被之下隱約可見誘人春光。

他褪去外衣來到床前,猶豫了一下後,便將上衣也褪去放在床頭,隨即上床躺進被窩裏,側過身將衾被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頭。就在他準備躺回去繼續睡覺時,睡夢中的李儀突然翻過身來,抱著他的脖子一頭紮進了他懷裏,呢喃低語道:“你方才去哪裏了……”

“沒去哪裏,就是出去透透氣。”

不管她是不是清醒的狀態,他該回的話還是要回的。

也不知她有沒有聽見,整個人又往他懷裏擠了擠,呼出的氣息縈繞在他頸間,再加上身體的緊緊貼合,讓他整個人再次心神悸動。

忽然聽見她生氣道:“你硌著我了……”

她又不安分地挪動著身軀,薛瓘那叫一個無奈,又氣又好笑地拍了拍她的後背,“誰讓你老是往我懷裏擠,我一個血氣方剛的大男人,要是沒反應那才是不正常。”

“血氣方剛?”她一聽這話突然笑了起來,睜開迷蒙的雙眼,緩緩挪動著身軀,最後整個人壓在他身上,俯身在他耳邊呵氣如蘭,“那試試看咯。”

“試試就試試。”

他不甘示弱地回應,化被動為主動,讓兩人的神智徹底湮沒在無盡情欲之中。

一陣翻雲覆雨過後,李儀倒是更加清醒過來,腦袋趴在他的胸膛上,睜著一雙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今日進宮情況如何?”

薛瓘一邊輕撫著她的後背,一邊問道。

今夜發生的事情太多,他還沒來得及問她這件事情,剛好兩人現在都已清靜下來,雖然勞累卻都無心睡眠。

李儀默默搖了搖頭,“天不遂人願……”

她進宮去找王泠,試圖勸阻她將武氏留在宮中,可王泠卻在感業寺看見李治與武氏有所往來,武氏更是坦言稱能助李治穩固皇權,但李治尚在猶豫之中。武氏的手腕和魄力王泠都看在眼裏,她知道李治初登帝位,朝政大權多被世家大族所掌控,李治手中並無幾分實權,他需要一個聰明能幹的人協助他打壓士族。

而王泠自己就是出身士族,難擔此大任,她只有將武氏接回宮中,首先就是抑制蘭陵蕭氏的勢力。

後宮嬪妃之多,王泠也不在乎多一個武氏。

在她心裏,只想能夠助夫君一臂之力。

可她不知道的是,出身太原王氏的她也會成為被打壓的對象,李儀卻不知該如何坦言相告,畢竟她只是一個沒有權勢的公主,既不能幹涉後宮事務,更無法幹預朝政。

李儀力所能及之事,便只有勸諫王泠。

雖說她無意改變歷史,可她也不忍心眼睜睜看著王泠落得那般悲慘結局,現在來看李治是對她尚有真情在,但帝王的真情又能存續多久。

給她母儀天下的尊榮,冊封她的養子為皇太子,但這一切都是可以被輕易推翻的。

武氏成為後宮嬪妃,已是定局。

李儀在出宮的路上,還遇到了專門等候她的武媚,她並不是來耀武揚威的,而是不理解李儀為何要阻止她再次進宮。

“我不過是想通過自己的努力向上攀爬,去過我想要的人生,憑何你們生來便是榮華富貴享之不盡,而我卻要青燈古佛了卻殘生?我不甘心,也不會向命運屈服,城陽公主,我相信你與其她女子不一樣,所以我想問你一句,掙脫命運的束縛何錯之有?”

武媚的一番話讓李儀啞口無言,站在她的角度來看,她確實沒有錯,她今後享有的一切都是她憑本事得來的。

誰讓她的對手們都沒她厲害,輸了也是活該。

李儀心疼王泠的悲慘下場,所以想阻止這一切,可又有誰來心疼年紀輕輕便困於寺廟的武媚?她能在封建王朝沖破男尊女卑的枷鎖,成為九五之尊,可見她的手腕有多強大,若是就這樣青燈古佛了卻殘生,豈不令人痛惜。

世事紛擾,何來對錯。

不幹涉他人的命運,是對他人的尊重。

即使李儀就說了一句話,薛瓘也已經明白她是何心境,手掌仍在輕撫她的後背安慰道:“盡力而為,無愧於心就好。”

李儀嘆息一聲,漸漸閉上了眼睛。

翌日,李儀便命人將那位名為碧蘿的侍女送去了房陵大長公主府上,也就是從前的永嘉長公主李清約,美其名曰送她一個得力的奴仆。

碧蘿辦事不力,自有人會替李儀處置她,也免得臟了李儀自己的手。

三年孝期結束後,也就是李微出嫁的日子。

她被李治改封為新城長公主,十裏紅妝送她出嫁,整個皇城都是鑼鼓喧天熱鬧非凡。

從新城長公主府觀禮回來,已是暮色深沈。

馬車緩慢行駛在皇城之中,原本熱鬧喜慶的景象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夜幕下寧靜。

“有叛賊闖入皇城!快抓叛賊!”

一聲驚喝驀然響起,李儀所乘坐的馬車也隨之停了下來,闌珊拉開車簾往外看去,只見前方正有一群身著異裝之人往這邊而來,在他們身後是奮力追趕的右衛軍。

一看見這陣仗,公主府隨行的護衛也都紛紛拔出刀刃。

那群被追趕的叛賊絲毫不敢停留,也不管李儀這邊的人是否要攔他們,沖過來就是一頓亂砍,闌珊嚇得趕緊放下簾子縮回車內。

外面頓時廝殺成一片,鮮血都濺到了馬車的簾子裏。

“公主!”

看見那觸目驚心的血跡,闌珊甚是驚慌,但還是下意識護在李儀身前。

李儀坐在原位不動如山,眼下這情況還需靜觀其變,若是貿然出去恐怕性命不保,窮途末路的叛賊那可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

果然人在倒黴的時候,啥事沒幹都有禍事找上門來。

此次隨行的護衛中也有何以憂,他此刻正與其他護衛一起守在車駕前,眼見後面的右衛軍已經快要追上來,叛賊首領扭頭就將目光落在了車駕之上,大喊道:“這車中定是位貴人,弟兄們趕緊挾持他下來!”

為今之計只有挾持人質,方能有一線生機。

一聲令下,叛賊們紛紛朝著車駕沖了過來,手持利刃勢不可擋。

有好幾個護衛一見這架勢,紛紛嚇得丟盔棄甲落荒而逃,只有何以憂等其他護衛在拼命抵擋。但是對方來勢兇猛,很快就沖到了李儀所乘坐的馬車前,一劍從窗口刺了進來,所幸李儀和闌珊躲閃及時,這才沒有被利刃傷到。

接著又有數不盡的刀刃從四面八方而來,危急之下,李儀只好帶著闌珊跳出馬車。

“公主,您沒事吧?”

縱然闌珊自己也摔倒在地,但還是第一時間關註李儀的情況,隨後趕緊扶著她起來。

李儀想帶著闌珊往後撤,但是那群叛賊緊盯著她們兩人,好在何以憂時刻註意著她們這邊的情況,持劍替她們擋下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勢。

“啊!”闌珊在跳下馬車時傷到了腳,此時才剛走沒兩步便摔倒在地,李儀下意識想去扶她,卻見一把大刀狠狠向她砍了過來。

李儀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鮮紅的血濺了一身。

“珊珊!”李儀手中原本已經牽起來的手,卻在此刻驀然滑落下去,而闌珊整個人也倒在血泊之中沒了動靜。

李儀霎時呆楞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倒在她面前的人。

“公主,小心!”

只聽得一聲驚呼,砍完闌珊的那把大刀又朝李儀襲來,只不過被及時趕來的何以憂揮劍擋下。

也就在此時,另一人趁其不備一劍刺穿他的身軀,鮮血頓時噴湧而出落在了李儀的衣裙上,但是何以憂並未就此倒下,而是反手也給了那人一刀。

“何護衛,你——”

李儀已經驚得快要失去神智,她想要去扶他,卻根本過不去,悲痛之下只能朝他大喊道:“你快走!不用管我!”

她不願再看到身邊之人因她而倒在這裏,倒不如像那些膽小的護衛一樣,直接棄她而去自己逃命。

但是他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即使身受重傷,也依然沒有放棄抵擋那些叛賊,而李儀剛想要挪動腳步,脖子上卻突然傳來冰涼的觸感,讓她整個人都僵在原地,緊接著就聽見身旁有人大喊:“你們都給我放下武器!否則我們就殺了她!”

剛趕過來與叛賊廝殺的右衛軍,一看見叛賊手裏那女子的樣貌,頓時都停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而公主府的護衛亦是如此,手裏持著刀刃不知所措,已經單膝跪倒在地的何以憂,更是嘴角噙著血死死盯著李儀和她身旁之人。

那利刃就架在她的頸邊,已經割破了她的肌膚,只要再往前就會割破她的脖頸。

“爾等此番意欲何為?”

右衛軍為首之人高聲發出質問,他此時亦是膽戰心驚,只不過還在強裝鎮定,只聽得叛賊首領大聲回道:“放我等出城去,否則她必成為刀下亡魂!”

縱然他們並不認識公主,但能行走在皇城之中,身邊又有這麽多護衛,定然也是位大人物。

右衛軍之首並未立即作出回應,而是悄然對身旁的下屬吩咐道:“速去稟報陛下與大將軍,說明城陽長公主被叛賊挾持一事。”

李儀已經是頭皮發麻,心如死灰,沒想到當個公主還總能遇到這麽危險的事情。

果然是榮華與危機並存。

在上頭的指令下來之前,右衛軍們都不敢輕舉妄動,叛賊們就這樣挾持著李儀一步一步往後撤退,而李儀也只能默默配合,否則一不小心被會被抹了脖子。

沒過多久,李儀隱約看見右衛軍後面出現一道明黃色身影,但很快便被人擋住,她身旁的叛賊們似乎都未曾察覺。

那人是誰?

李儀不敢多想,然而卻在下一刻,一只穿雲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馳而來,穩穩射在了挾持著李儀的叛賊胸口處。

她扭頭看去,那人的身上還有另一支箭,是從後背貫穿而來。

中了兩支箭的他驀然倒地,何以憂瞬間沖上來將李儀拉到他身後,其他護衛也紛紛護在兩人身前。只見右衛軍霎時分作兩側,身著明黃色衣袍的年輕帝王騎在馬背上,眼神冷峻如鷹,手裏還拿著一把長弓。

方才那一箭就是他射的,穿過重重人群直擊叛賊要害,這騎射之術是何等精湛。

“膽敢挾持城陽公主,我看爾等有幾條命賠!”

年輕的帝王不怒自威,聲音傳遍每個人的耳中,右衛軍們一擁而上,出手不再有任何顧忌,李儀則被人牢牢護在身後,遙望手持長弓策馬而來的李治。

出手如此果決,這才是一代帝王該有的風範。

不對,剛剛還有另一支箭是從後方而來,李儀回頭看去,便在那長街上看見了另一道身影,同樣是手持長弓,不過是徒步而來。

“薛瓘?”

不知為何,看見他的那瞬間,李儀便是控制不住地熱淚盈眶。

方才她已經麻木至極,此時才感覺到心還在跳動。

叛賊很快被盡數制服,危機總算解除,李儀剛想往前走兩步,卻突然一陣頭暈目眩,接著便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公主!”

“子衿!”

“十六!”

……

李儀從昏睡中醒來,睜開眼便看見薛瓘守在床前,單手撐著頭閉著眼睛,似乎是睡了過去,再一看外面,天光已經大亮。

而薛瓘身上還穿著昨日那身衣服,似乎是守了她一夜,未曾歇息。

李儀撐著身體想要坐起來,卻不小心驚擾了床邊的薛瓘,他一睜開眼看見李儀醒來,便趕緊過來扶著她的雙肩,“你終於醒了,可還有哪裏不適?”

李儀默默搖了搖頭,她並未受傷,也不知為何會暈厥過去。

剛坐起來她就突然想到了什麽,抓住薛瓘的手激動地問道:“闌珊呢?闌珊她……她怎麽樣了?”

薛瓘回握住她的手,遲遲不能開口。

李儀心中僅有的一絲期望,在他的沈默之下徹底湮滅,她仿佛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跌坐回去時被薛瓘攬進了懷裏。

一直跟在她身邊的闌珊,昨天死在了她面前。

李儀自以為堅強,在這個世界無所牽掛,可在這一刻卻是淚如泉湧,悲傷不受控制地席卷整個心頭。

她多希望昨晚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夢,醒來還能看見闌珊陪伴在她左右。

人的生命原來如此脆弱,剎那間便天人永隔。

薛瓘緊緊將她抱在懷裏,任由她的淚水打濕衣衫,良久,他輕柔的聲音在李儀頭頂響起:“她已安葬,你不要太過傷懷,當心……你肚子裏的孩子。”

“孩子?”李儀楞了片刻,隨即擡手撫上小腹,難道說……

“禦醫已經來診斷過,你已懷有身孕,昨日受了驚嚇所以才會昏厥,但所幸你的身體並無大礙。”薛瓘仔細給她解釋道。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不要讓她的死成為你的束縛。”薛瓘擡手輕撫著李儀的後背,在她從他懷裏擡起頭來時,又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闌珊若是在天有靈,也不希望看見你因她而如此悲痛。”

李儀沒再哭泣,因為眼淚是最沒有用的東西,再怎麽傷心難過人也回不來。

她平覆好情緒之後,又恍然想到了另一人,這次她雖然急切卻克制著沒再那般激動,“那何護衛怎麽樣了?我看他昨日也傷得不輕……”

若是他再有個三長兩短,這讓李儀如何能接受。

唯恐她為此心急,薛瓘毫不猶豫地回道:“他雖傷重,卻是保住了一條命,此時正臥床休養。”

“好……那就好……”

她也終於能夠稍稍安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