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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事之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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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事之秋(四)

李芃最終還是沒能撐過去,在中毒三天後溘然離世,她再也見不到她的如意郎君,生命永遠定格在這年秋天。

一場秋雨到來,徹底帶走了枝頭僅剩的枯葉。

望著錦盒裏的那對同心鎖,李儀心中也同這個萬物雕零的季節一樣荒涼。好好的一個小姑娘就這麽沒了,她恐怕到死都不知自己因何而死。

隨著李芃的身亡,李儀的處境也將更加艱難。

即使父兄都偏袒她,可也難以堵住眾人的悠悠之口。

她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

長安城的望湖樓是風雅人士愛來的地方,其中不乏京中貴胄,聚在一起談天說地或是探討當朝時事。

“你們聽說了嗎?近日宮裏都在傳聞,陛下尤為喜愛的城陽公主毒害了金山公主。”

在望湖樓較為偏僻的一處閣樓內,幾位世家子弟正圍坐在一起,談論的話題讓恰巧經過此地的薛瓘腳步一頓。

他身旁的薛瑜也跟著停了下來。

閣樓內的人並未註意到兩人的存在,很快就有另一人接話道:“此事我也略有耳聞,城陽公主因是先皇後嫡出,仗著父兄的寵愛,向來是嬌縱蠻橫,不曾想竟還這般惡毒,連自己的妹妹都容不下!”

“她再怎麽受寵,這次鬧出了人命,定然也難逃罪責。”

“你們都少說兩句吧,城陽公主可是文德皇後所出,當今太子的胞妹,聖人有令禁止妄議此事,小心被人聽了去惹禍上身。”

……

在最後那人的提醒下,閣樓內的幾位世家子弟停止了對此事的議論,很快就轉移了話題。

望著樓外那深幽的湖水,薛瓘眼中亦是憂愁。

他早就在薛懷昱的口中得知了此事,盡管皇帝有意將這件事壓下來,但還是避免不了被人走漏風聲。

薛懷昱說他終究是沒這個好命能娶到公主,直接叫停了薛府對婚事的籌備。

李儀現在究竟是何處境,薛瓘並不清楚,所以只能出來到處走走,以望能探聽到關於李儀的訊息。只可惜他身在宮外,無法助她一臂之力,但是他相信以李儀的聰明才智,肯定不會輕易折在這裏。

畢竟他們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二哥,你說他們說的話是真的嗎?城陽公主真會毒害自己的妹妹嗎?”薛瑜緊跟著薛瓘的步伐,慢慢遠離了那群世家子弟,他的眼中也同樣透露著困惑和擔憂。

薛瓘側過頭笑著看他,“你覺得二哥想要娶的人,會是一個如此惡毒之人嗎?”

別人他不知道,但李儀絕對不是。

“不會!”薛瑜很堅定地搖了搖頭,隨即也綻放出一個笑容,“之前在君又來見到城陽公主,她是一個很好的人!”

“那不就是了。”

薛瓘繼續沿著長廊前行,任由陣陣冷風吹拂著他的發絲與衣角。

太極宮的城樓之上,宮人為李世民打著傘,斜風細雨飄落在油紙傘的邊緣,而在他身後是同樣靜立不語的李治。

這已經是李世民這個月第三次登上此處的城樓。

在他們身後方的不遠處,高陽公主李妍正緩步朝這邊走來,侍女為她撐著傘,而她手裏則拿著一件羊絨大氅。

“阿爹。”

李妍停在李世民身後,循著他的目光向遠方看去,這個方向是城外九嵕山的方向。

按照祖制,未曾婚配的子女去世後不得葬入祖墳,所以那九嵕山上的昭陵並沒有李芃的陵墓,只有長樂公主與先皇後長孫氏。

李妍眸光微沈,但卻不動聲色,轉而將手裏的羊絨大氅交給一旁的侍從。在侍從給李世民披上大氅時,她這才再次開口道:“近日天氣寒涼,阿爹可要註意身體,這城樓上風太大並不宜久留。”

李世民緩緩轉過身剛想說話,卻見有位宮人跑上了城樓,徑直來到他與李治面前,“陛下,城陽公主想請太子殿下過去一趟。”

李儀被禁足在瓊華殿,她想見李治就只能派人來請。

而她的目的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為了李芃的事,被關押在天牢的冬香經過重重審判,仍一口咬定是受李儀指使。這件事情對李治來說甚是棘手,到現在為止也沒有個處理的結果。

李世民對此並未多言,只道:“雉奴,你且去吧。”

李治得了命令,隨後便行禮告退。

望著李治漸漸遠去的背影,李妍的眸光也逐漸凝結。

即使如今李芃已經中毒身亡,即使種種證據都指向李儀,可她現在仍舊安然無恙,父兄對她連一句指責都沒有。從前李世民就處處偏袒她,即使這次都鬧出了人命,他和李治依舊在想盡辦法袒護她,唯恐她受到半點傷害。

即使李妍再怎麽努力,也終究比不過李儀這種與生俱來的特權。

憑什麽出身就能決定一切。

同樣的年歲,同樣是公主,憑什麽李儀就比她高貴。

她不甘心。

秋風細雨,仿佛讓整個皇宮都處在陰霾之下。

李儀獨自坐在大殿之內,單手撐著頭閉目養神。在此之前,她已經支開了李微,這件事情本就不該將她牽扯進來。

回憶起冬香被侍衛拖走時的情形,李儀在她眼中看到了真真切切的憎恨。

由此看來冬香並不止是賣主求榮,而是想要報覆李儀,這兩天李儀就一直在想,她到底是哪裏得罪了冬香,才會讓她如此憎恨自己。

可是李儀來到這個世界還不到一年,對於名為冬香的侍女根本沒啥印象。

“公主,太子殿下來了。”

隨著宮人的稟報聲響起,李儀擡頭望去,身著廣袖長衫的李治正緩步踏進殿內,那雙桃花眼依舊是溫柔淡雅,只不過還多了一絲憂郁。

“九哥。”李儀正準備起身相迎,但卻被李治伸手制止,見此李儀也就沒再跟他講客氣,坐在原位等待李治過來落座,然後給他倒了杯茶水,“九哥日理萬機還有空過來瓊華殿,子衿實在不勝感激。”

李治緩緩執起茶盞,眸中泛起溫柔的笑意,“既然是你找我,我怎可不來?”

他那溫柔的眼神風雅無雙,讓李儀看了都有點犯迷糊,但一想到他是自己的兄長,便立馬收起了不正當的心思,不過她還沒開口就聽見李治又接著道:“你找我來,是為了十八妹中毒身亡一事?”

“嗯。”李儀不假思索地點了下頭,“這件事總得有個了斷。”

因為李芃的意外身亡,她與長孫家的這門婚事也就此作罷,長孫無忌是李儀的舅父,對此事自然不會多說什麽。而李芃的生母蕭才人那邊,聽說每日以淚洗面尋死覓活,宮中流言蜚語都直指李儀,她整日在瓊華殿躲著也不是個辦法。

李治也深知這個道理,可一時之間還未找到合適的處理方式。

“宮女冬香那邊始終沒有任何進展。”李治放下茶盞默默嘆息一聲,“無論如何審問,她都一口咬定是受你指使,她寧死也要拉你下水,是不是你們之間曾有過什麽仇怨?”

聽聞此言,李儀望著李治的眼神愈發深沈起來。

她的兄長一直都堅定地站在她這邊,始終都沒有質疑過她,連冬香憎恨她這一層都想到了,有人庇護的感覺可真好……

“在此之前,我一直都沒怎麽註意過她,所以一時也想不起來到底是哪裏得罪了她。”

頗為無奈的李儀直接實話實說,並試著向李治道出自己的想法:“九哥,我想親自去見一見她,不知……可否能行?”

李治那沈靜的眸光落在杯中茶水裏,並未言語。

太極宮天牢。

縱然外界正值白晝,裏面卻是昏暗無光不見天日,只能依靠零星幾盞閃爍的燭火來照明。

放眼望去一片死寂,黑暗無邊無際。

獄卒剛想伸手攔住前行的李儀,但是李治一個眼神看了過去,獄卒面露猶疑,最終還是放棄了阻攔。

這裏關押的都是重量級犯人,無詔不得隨意入內,即使李儀沒有被禁足,單憑她一人也是進不來這天牢。但是李治身份就不一樣了,只要跟著他便無人敢阻攔,不過帶著李儀進來,李治身上同樣背負了很大的風險,但是李儀除了找他也沒法找別人了。

“我在這裏等你。”

李治停步於過道的轉角處,這裏恰好沒有任何燭光,讓他整個人都掩埋在黑暗之中,不細看根本無法發覺。

前面這間牢房便是關押冬香的地方,借助墻上微弱的燭光,能夠看清裏面坐著一個人。

李儀獨自走上前踏進牢房內,只見披頭散發的冬香整個人都狼狽不堪,雙手雙腳皆被墻上的鐵鏈所捆綁,活動範圍嚴重受限。她聽見動靜後慢慢擡起頭來,看見面前人是李儀,她先是怔了一下,隨後咧嘴冷笑道:“公主是來送我的麽?”

她自知進了這天牢,就再無活著出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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