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盛夏如花(七)

關燈
盛夏如花(七)

夏日炎炎,正午的陽光更是毒辣,所以李儀想在午時之前把事情辦完,將信物轉交給長孫沖後,她和闌珊就準備離開長孫府。

長孫沖接下了信物,應了李儀的囑托。

可在她臨走之前,長孫沖望著那塊色澤清透的玉佩,猶疑片刻還是出聲道:“其實七弟心中無意於金山公主,倒是對你……罷了,這些如今都不重要了。”

李儀微微怔了怔,這話是什麽意思?

但見長孫沖不願再多言,李儀便也不好再追問下去,向姐夫道了別就離開了。

此事也確實不必再糾結,長孫七郎已經與李芃定下親事,而她也有了婚約,不管長孫七郎曾經是何心意,如今都只能去走自己該走的路。

只是可惜了李芃的一番心意。

皇族聯姻,本就不講究什麽兩情相悅,譬如她和薛瓘,也是不曾相愛的兩個人。

離開長孫府,李儀去了長樂公主府。

這位到底是城陽公主的嫡親姐姐,如今身體狀況不好,作為妹妹,李儀自當去看望胞姐。

被侍從引進府後,李儀就在湖邊的亭子裏見到了長樂公主李麗質,她正靠在躺椅上閉目養神,即使面色略顯蒼白,也遮掩不住那動人心魄的傾城之姿。在她身旁的小桌上是清香氤氳的茶盞,以及一些看著就很清甜可口的夏日水果,周圍一片寂靜無聲,只有面前的湖水微微蕩起漣漪,真讓人有種歲月靜好的錯覺。

可是她的身體狀況卻不容忽視,李儀輕輕走上前去,並從一旁侍女手中接過團扇,學著侍女的樣子緩緩給李麗質扇著風,“阿姐怎麽沒在屋裏歇著?夏日炎熱,應當註意避暑才是。”

李麗質早已察覺到李儀的到來,睜開眼看著她並無驚訝,只是淡淡笑道:“屋裏太悶,便出來透透氣。”

她示意李儀在旁邊坐下,又讓侍女給她倒了杯茶水。

湖上清風拂來,確實比別處要涼爽許多。

李儀沒有去動那杯茶水,依舊在給李麗質扇著風,但她和這位同母姐到底不太熟,兩人一時靜默無言不知該說些什麽,最後還是李麗質再次開口:“子衿,我聽人說,你的婚事已經定下來了?”

雖然平日裏足不出戶,但宮中事她也略有耳聞。

李儀當然沒有否決,默默點了下頭。

“對方是何許人也?”

李麗質又繼續追問,看得出來她對妹妹的婚事頗為上心,畢竟作為同母姐姐,她也希望妹妹能夠覓得良婿,李儀當然無意隱瞞:“是河東郡公家的次子,年歲與我相仿,阿爹看中他的品貌,於是便同河東郡公定下了這門婚事。”

“河東郡公家的郎君?家世尚可……既是阿爹看中的人,想必定有不凡之姿,阿姐就在這祝你二人喜結良緣共修百年之好。”

聽聞李麗質一番話,李儀拿著團扇的手稍微頓了頓,現在就提前說了祝福語,想必她很清楚以自己的身體狀況,怕是很難再出席妹妹的婚宴,果不其然又聽她輕輕嘆息道:“兩位兄長都已遠離京都,而我的身體狀況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今後還需你與蓁蓁代替我們在阿爹跟前盡孝,只望他能夠安享晚年……”

李麗質望向遠方的湖面,清澈的眸底是無盡的哀愁。

她多想陪伴在父親身側,可是命運無常……

在踏出長樂公主府的那一刻,李儀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一代佳人,恐怕已經時日無多,當真是天妒紅顏。

感嘆歸感嘆,生活還是要照常過。

李儀的馬車行駛在朱雀大街上,最終在君又來酒樓前停下,好不容易出宮一趟,自然要吃頓好的再回去。

縱觀整個長安城,也唯有君又來的飯菜最合她胃口。

君又來的掌櫃已經識得李儀的身份,所以親自將她引到二樓雅間落座,然而李儀屁股都還沒坐熱,就見剛退出去的掌櫃又笑瞇瞇的返回雅間,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一禮:“城陽公主,門外有人要求見您,不知公主可否方便?”

“哦?”她才剛來就有人要求見她?看這掌櫃樂呵呵的樣子,想必收了那人不少好處,莫非……是薛瓘那小子?

“讓他進來。”

“是!掌櫃領了命,立馬就轉身出去了。

正當李儀懷著期待看向門口時,卻見進來的是一位女子,而且還是個陌生面孔,原來不是他。

從這女子的著裝來看,似乎是位已經出閣的婦人,只見她緩步來到李儀面前,俯首一拜,“民婦鄭氏拜見城陽公主,城陽公主萬福金安。”

聽她自稱民婦,看來並非皇族中人,李儀也就不再講客氣:“你是何人?”

女子依舊跪在地上,低著頭神態恭謙:“回公主殿下,民婦是河東公家的長媳,母家是滎陽鄭氏。”

“也就是說……你是我那未婚夫婿的長嫂?”李儀微微一挑眉,隨之將原本歪著的身體坐直,並且示意闌珊去將她扶起來,“這我才剛到君又來,不知鄭夫人找我有何貴幹?”

在被闌珊扶起來後,鄭蔻悄然擡頭看了眼李儀,但見其面色並無異常,她這才大著膽子笑吟吟回道:“我是為我家二叔的婚事而來。”

她家二叔,就是指薛瓘。

此前她原本只是在朱雀大街上閑逛,偶然看見城陽公主的馬車停在酒樓前,便試著入內求見,沒成想還真見到了大名鼎鼎的城陽公主。

果然如傳聞中的那樣,生得一張勾人心魄的臉。

絕不能便宜了薛瓘那小子,否則她無論如何也咽不下這口氣!

眼見李儀沒有接話,而是用眼神示意她繼續說,鄭蔻收斂了笑容故作為難地抿了抿嘴,最終還頗為惆悵地嘆息一聲:“公主殿下金枝玉葉,尊貴無雙,可我家二叔……卻是個自幼便不學無術的頑劣性子,若是與公主成婚,只怕會沖撞了公主,奈何家父不敢有違聖令,便只能讓我一介婦人來同公主說明情況,公主應當與良人相配而並非紈絝子弟。”

原本在認真傾聽的李儀,聽著聽著就有些不明所以了,望著鄭氏的目光逐漸覆雜起來。

她這話的意思,是薛家想退婚?

這會是薛瓘的意思嗎?

在此之前,李儀確實沒有考慮過薛瓘願不願意接受這門婚事,倘若他不願意,她也是不喜歡強人所難的……

可若真是他不願意,以他和李儀的關系,用得著讓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長嫂來同她商量?李儀覺得這不太可能,他們之間大可有話直說,沒必要借助旁人來拐彎抹角。

如若不是薛瓘的本意,那就是這位所謂的長嫂在刻意詆毀。

李儀靜默著不說話,細細打量起眼前這位婦人,直覺告訴她,這人不是什麽善茬,更像是在惺惺作態。

或許……可以試探一下。

“那薛二郎對此是何看法呢?”

李儀話剛問出口,鄭蔻想也沒想就立即回道:“他也自知無德無才,配不上公主,亦不敢耽誤公主。”

李儀則頗為不解:“可是他曾說過,想要娶我。”

此時的鄭蔻看似面不改色,實際眼中已悄然浮現輕蔑鄙夷。

原來薛瓘那小子真的早就和城陽公主私通上了,不過她也自有應對之策,“那只是兒戲之言罷了,我家二叔放浪形骸慣了,才會對公主不敬,還請公主恕罪。”

聽聞此言,李儀揚唇輕笑了兩聲。

根本就不存在的事,她都能強行給出解釋,而且還這般篤定,這能是薛瓘的本意麽?

鄭蔻自然不明白李儀在笑什麽,擡起頭不明所以地瞥了李儀幾眼,她感覺這位城陽公主並不像看上去那麽簡單。

“鄭夫人,你是和我那位未婚夫婿有仇吧?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在詆毀他,我與他的婚事,你一個旁人也敢插手?”李儀將手中茶杯往桌上一放,力度不大,卻也能發出清脆的響聲,直接把鄭蔻驚得渾身一震,但李儀仍舊笑眼瞧著她,“不過既然你來都來了,那便替我去向你家二叔傳個話,我在望湖樓等他,若是見不到他人,那我就只好唯你是問了。”

她此次出宮就是為了見薛瓘,只是還沒想好以何種方式,正好傳話的人自己送上門了。

知道薛瓘這位長嫂居心叵測,李儀懶得再跟她浪費時間,而她被當面戳穿了心思,自然不敢再多言。

雖心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惶恐不安。

李儀眼神示意闌珊送客,隨即就沒再多看鄭蔻一眼。

等走出了二樓雅間,渾身緊繃的鄭蔻才終於松了口氣,好在城陽公主並未降罪,方才她突然間的轉變,著實把鄭蔻嚇得不輕。

只是可恨目的沒有達成,這讓她更加怒火中燒。

闌珊把人送走後,回到雅間內卻是郁悶不解:“公主,這鄭夫人無緣無故前來搬弄是非,您就這樣放過她了?”

“先不管她。”

李儀雖然也看她不順眼,但畢竟不清楚薛家的情況,而她又是出身滎陽鄭氏,李儀怕貿然動了她,會對還身處薛家的薛瓘不利。

反正來日方長,以後有的是機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