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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如花(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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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如花(八)

望湖樓,顧名思義,就是矗立在湖邊的閣樓。

午後的陽光異常燥熱,但是在望湖樓內卻是另一番情景。因樓層很高,又面朝湖水,樓內清風徐徐,幾乎將外界的炎熱隔絕開來。

李儀倚靠在圍欄邊吹風,另一只手還拿著扇子給自己扇風,確實是涼爽至極。

“公主,薛公子來了。”

闌珊的一聲輕喚,拉回了李儀幾乎快要渙散的思緒。

她緩緩回過頭來,就見少年剛好踏上閣樓內的最後一層臺階,一陣輕風吹來,恰好吹起那如墨青絲,乍一看還真是芝蘭玉樹清俊無雙。

李儀笑瞇瞇的盯著他看,一時都挪不開眼。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薛瓘現在的年歲比她還小呢。

“拜見城陽公主。”

他來到李儀面前拱手行禮,頂著李儀熾熱的目光,依舊是從容自若恭謙有禮。

兩人在旁人面前,還是得註意身份。

意識到自己的一時失態,暗自懊悔的李儀也收斂了目光,斜倚在欄桿上單手撐著頭,一副悠閑自得的模樣,“看來你那位大嫂還算是聽話,真把你給叫來了。”

“公主有令,她自然不敢為難。”

薛瓘微微低垂著眉眼,該有的禮節一分不少。

這倒是讓李儀很不自在,於是遞給了旁邊闌珊一個眼神,闌珊明白她的意思,隨即招呼其他侍從退到一邊去了。

“坐吧。”

沒有了旁人在,也就不必再拘謹。

薛瓘聽了李儀的話,自然不再跟她講客氣,轉身就在桌前坐下,自己給自己倒茶水喝。

這才是他們之間正常的相處模式。

李儀歪著頭望向樓外的湖水,手中仍舊在拿著扇子扇風,故作漫不經心,“我那皇帝老爹給你和我賜婚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我那父親已經告訴我了。”薛瓘的回答不冷不熱毫無波瀾。

這小子居然這麽平靜?

李儀好奇地瞥了他一眼,卻看不出任何異樣,遂也不再多想,而是試探性問道:“既然如此,那你……你是什麽想法?這件事不是我的意思,但我也沒有更好的人選了,畢竟在這裏我只認識你,要不然我們就……湊合湊合?”

李儀以期待的眼神看他,而他聞言只是輕笑了一下,並未開口說話。

這模棱兩可的態度讓李儀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她還是耐著性子再次相勸:“反正以我的身份,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有什麽事我也可以罩著你,等以後你要是有心儀的姑娘了,咱們隨時都可以和離,怎麽樣?”

她的臉上是明艷張揚的笑,眼神裏是滿滿的自信,說這話亦是氣勢十足。

薛瓘又是低笑了兩聲,轉而伸出手倒了杯茶水,起身來到李儀面前,雙手將茶盞呈給李儀,笑顏似春風般溫潤,“既然是公主殿下的美意,那在下自然恭敬不如從命。”

“哦?”李儀緩緩伸手接過茶盞,瞇著眼上下打量著他,“我怎麽感覺,你對賜婚這件事一點都不意外呢?”

想當初她聽到李世民說要將她許給薛瓘時,可謂是平地一聲驚雷,讓她半天緩不過勁來。

而薛瓘這麽風輕雲淡,她不理解。

薛瓘轉過身面朝著廣闊的湖水,任由湖上清風吹動著他的衣角,而他的眼眸似乎也像這湖水一樣深不可測,“唐朝的太平公主,你應該聽說過吧?”

李儀不假思索回道:“這我當然知道啊,不就是武則天和李治的女兒嗎?”

“她的夫君是她姑母的兒子,姓薛,名為薛紹。”

聽著他波瀾不驚的說出這番話,李儀卻是不明所以,越聽越迷糊,太平公主的夫君是誰和她有什麽關系?她和太平公主無非就是姑侄……

等等,她是太平公主的姑母,而薛瓘也是姓薛,太平公主的夫君薛紹是她和薛瓘的兒子?

突然意識到這點,李儀猛地擡頭萬分震驚地看著薛瓘,而薛瓘也已經側過頭與她四目相接,剎那間有什麽東西油然而生。

湖上清風仍在吹拂,這一刻仿佛時光流轉千年,是命中早已註定。

“原來你早就知道我們今後的命運?”

最終還是李儀先開了口,直到此刻,她都還沒有完全緩過勁來。

之前的調笑之情蕩然無存。

“此前我並不能確定,直到皇帝的賜婚詔書下來。”那一刻,他才終於心安,一切都在按照他所認知的歷史方向發展。

李儀手中的扇子早已放下,凝眉望著眼前的杯中茶水,“那我們今後的結局會如何?”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就是抱著能過一天是一天的心理,不管歷史如何發展,反正她只管混吃等死就行。可是現在突然得知薛瓘知曉他們的命運,李儀便不可抑制的想要知道在歷史上的結局,想要知道今後會有什麽樣的命運。

薛瓘聽聞此言,轉身正面對著她,少年的眉眼溫厚而又沈穩,“李儀,我們應該活在當下,而不是去在意史書上那寥寥幾字寫了什麽。”

如果註定的歷史無法改變,那他就不在乎結局,只註重過程曾擁有什麽。

李儀沈默了良久,最終點頭:“你說得對。”

不必在乎歷史上的結局是什麽,反正去過自己想要過的生活就對了。

李儀飲了一口杯中茶水,隨即手一伸將茶盞遞給薛瓘,揚了揚眉輕狂地笑著:“甭管你我今後命運如何,什麽薛紹不薛紹的,反正咱們現在得先湊合著過,應付我那皇帝老爹,好讓他安心,今後的事情且今後再說吧。”

薛瓘很順從地接過茶盞,笑容同樣明亮似驕陽,“公主殿下之言,在下定然遵從。”

兩人在這一唱一和,氣氛那是相當融洽。

李儀對此很是滿意,果然她之前的想法沒有錯,與薛瓘成婚,總好過嫁給一個不認識的陌生男人。

“你那位大嫂是怎麽回事啊?你和她之間有過節?”正事都談完了之後,她才想起來還有鄭蔻這麽個人物,她和薛瓘今年冬天就要成婚,自然得了解一下薛家的情況。

“是啊,有過節。”薛瓘將從李儀手裏接過來的茶盞放回桌上,“她之前還想說動薛家主母,為我迎娶屠戶之女。”

“屠戶之女?”李儀忍不住笑了起來,“她還挺會為你操心啊。”

河東薛氏雖然不是五姓七望,可也是名門世家,況且薛瓘的父親還有爵位在身,讓一個世家子弟去娶一個平民之女,跨越階級的婚姻,在這個以士族為主的時代基本不可能。

只要父母不是傻子,就不可能會同意這樣的婚事。

當然,李儀不清楚薛瓘在這個世界的父母是什麽樣的人,所以不作過多評價,她還是對他那位長嫂更感興趣,“你和她之間到底有什麽過節啊,以至於讓她這麽針對你?”

“因為我不同意和她建立那種不正當的關系,所以她就記恨上我了。”這話說來薛瓘也很無奈,他並未和鄭蔻結仇,可現在的狀況就是這麽水火不容。

“啊?”李儀又驚訝又興奮,再次將薛瓘上下打量了一遍,“沒想到你小子還真招人喜歡啊。”

連那永嘉長公主也是,對他青睞有加。

李儀怎麽從前就沒發現,薛瓘還有這等招蜂引蝶的本事,讓已婚之人都對他春心萌動。看來她要將他占為己有,勢必會招來多方嫉恨,但是她無所畏懼。

“你那位大嫂真是讓我開了眼了,世上竟然還有這麽不要臉的人。”她又靠回了欄桿上,享受著從湖上吹來的清風。

薛瓘則不以為然,“林子大了,自然什麽鳥都有。”

“哦?是嗎?”李儀冷笑了兩聲,眼中透露出危險的氣息,“竟敢到我面前來搬弄是非,看來今後有機會得好好教她做人。”

薛瓘對此只是笑而不語。

不知不覺間,天邊的日頭已經西斜,夕陽的餘暉灑落在湖面上泛起金色的波瀾。

這一下午的時間似乎過得很快,薛瓘望著天邊落日餘暉,試著問道:“時間已經不早了,你應該要回去了吧?”

李儀點頭道:“是啊,我得回宮去了。”

若是再晚些回去,怕是李微要擔心了。

不遠處的闌珊攜侍從回到李儀身邊,李儀起身將拿了一下午的團扇遞給侍從,想再與薛瓘說些道別的話,卻又不知該說什麽,最終還是隨口說了一句:“你也早些回府去吧,我們有空再見。”

說完她便要轉身離去,薛瓘則向她拱手行別禮,“恭送城陽公主。”

在跟隨李儀一同離開之際,闌珊悄然回頭看了眼還站在原地的少年,又側頭看了看滿面春風的李儀,待離開望湖樓之後,終忍不住欣慰道:“公主與薛公子的情分很是特殊,看來是命中註定的緣分。”

此前她從未見過公主與前任駙馬有過如此愉快的相處,看來選對人很重要,一切都水到渠成。

“命中註定?”

李儀不屑地哼笑了兩聲,但想想好像也是那麽回事,她與薛瓘從小就是死對頭,互相看不順眼二十年,還一起穿越到了大唐盛世,如今還被皇帝賜婚,確實是“很有緣分”。

但究竟是良緣,還是孽緣,一切都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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