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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如花(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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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如花(六)

一邊是長子與長媳,一邊是侍妾所出的庶子,廖氏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即便有薛琲夫婦的解釋,她也很難被完全說服。

就在此時,下人來報說是薛懷昱已回府,正在往前堂來,鄭蔻眼中難掩欣喜,主動與薛琲一同迎了出去。

廖氏不能決定的事,薛懷昱一定可以!

薛瓘沒有那獻殷勤的心思,就在堂內沒有動,看著鄭蔻將薛懷昱迎進來,笑吟吟地對他道:“父親可算回來了,我與郎君給二弟相看了一門婚事,母親不好獨自決策,所以還要請父親……”

“婚事?”薛懷昱腳步微頓,卻是一聲冷笑,“癡心妄想。”

鄭蔻與薛琲都雙雙楞住了,沒有料到薛懷昱會有這種反應,兩人面面相覷,一時都不明所以。

眼看著薛懷昱臉色不太好,廖氏上前扶著他坐下,柔聲詢問道:“郎君不是進宮去面聖了嗎?這是發生了何事?”

薛琲夫婦也是以疑惑的眼神看著他。

薛懷昱斜眼瞥向一旁的薛瓘,微揚起的嘴角似笑非笑,面色極為陰沈,“聖上詔我進宮,竟是有意要將城陽公主下嫁薛家二郎,還問我對此可有異議。”

作為臣子,他又怎敢有任何異議。

此言一出,在座皆驚,當然除了薛瓘以外。

“這怎麽可能?”鄭蔻驚訝到不敢置信,原本的得意之情霎時煙消雲散,“聖上怎會看上……他何時看中了二弟?父親,此事會不會是聖上弄錯了人?”

要讓薛瓘尚主本就不可思議,況且對方還是位嫡出公主,此等榮恩無論如何也應該輪不到薛瓘才是。

鄭蔻還抱著一絲希望,薛懷昱卻無情地搖了搖頭,眸光陰暗覆雜,“我起初也以為是聖上弄錯了,但是聖上很明確地告訴我,他看中了上次與我一同赴望雲亭晚宴的兒郎,他姓薛名瓘,字伯玉,是河東公府的次子。”

身份信息說得這般準確無誤,顯然不可能是弄錯了。

自己的兒子尚主本是好事,可薛懷昱卻看不出有絲毫的高興,只因他一直認為,這位庶子註定不能為家族帶來任何利益。當初他和城陽公主有牽扯,薛懷昱還諷刺過他卑賤而不自知,現在皇帝突然說要將城陽公主嫁給他,這不是在狠狠地打薛懷昱的臉麽,他怎麽可能高興。

“我也想不明白,聖上究竟是看上了你哪一點?”薛懷昱陰沈著臉直瞪薛瓘,上下將他看了個遍,依然是不解,“還是說,是那城陽公主識人不清,所以才讓你入了她的眼?”

這話有點說李儀眼瞎的意思,薛瓘本不願多言,可此時也無法再沈默下去,只是他仍同往日一樣溫順謙和,緩緩開口:“木已成舟,父親何須再過多糾結,城陽公主金枝玉葉,不是我等可以隨意置喙的。”

就算她嫁給了薛瓘,那也依然是公主,不是尋常人家的兒媳。

薛瓘那雲淡風輕的笑,看在鄭蔻眼中卻尤為刺眼,她暗自咬了咬牙,隨後又驀然笑了起來:“婚期都還未定下,在此期間,會有什麽變數也說不定呢。”

“聖上已經同禮部定下了婚期,就在今年初冬。”

鄭蔻話剛說完,薛懷昱便出聲打破了她的期望,這下她是徹底楞住了,笑意逐漸凝固。

薛琲盡量保持著沈靜:“居然這麽快?”

薛瓘也是有些意外,公主出嫁禮節繁瑣,禮部需要時間準備,如今都還沒有正式定親,婚期居然就定下來了。

算算時日,也就只有四個多月的時間。

一家人此時看薛瓘的眼光都不太正常起來。

以往家中最不起眼的庶子,而今一躍即將成為駙馬都尉,而且對方還是頗為受寵的城陽公主,高官厚祿自然不在話下。

木已成舟,薛瓘尚主對於整個薛氏家族來說是件好事,薛懷昱也就沒再多說什麽。

至於與屠戶之女說親之事,薛琲夫婦自然是提都沒敢再提,縱然內心很不情願,可也不敢將城陽公主與屠戶之女放在一塊相提並論。

在回小院的路上,薛瓘想起了在望雲亭與李儀遙遙相望的情景。

不知她對這門婚事是何想法。

可若是她極不情願,那依她的性子,這婚事肯定不會這麽快就定下來,所以……

薛瓘正想得入神,忽然聽見旁邊傳來腳步聲,他收起思緒扭頭看去,來人是連走路姿勢都風情萬種的鄭蔻,只不過眉眼間是氣勢洶洶。

他仿佛沒看見她那淩厲的目光,面容依舊溫和謙遜,“大嫂。”

他略微低下眉眼表示敬意,鄭蔻卻毫不領情,在他面前站定便高聲嘲諷道:“當初你不與我來往,還以為你有多清高,沒想到,怕是早就與城陽公主好上了吧?這麽一說,你與城陽公主還真是一路貨色!”

嘴上說著輕蔑鄙夷的話,其實更多的是嫉恨,城陽公主可比她這個名門旁支高出太多。

既然對方不領情,薛瓘也就不再對其恭敬禮讓,只是保持著該有的和善,不疾不徐道:“城陽公主身份高貴,品行端正,只有心胸狹隘之人,才會如此揣測他人。”

說完,他便直直望向鄭蔻。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與鄭蔻說話,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暗藏鋒芒,無形之中透露著威壓。

“薛瓘,你竟敢說我心胸狹隘?”鄭蔻怒目圓睜,可緊接著又是一聲冷笑,“聽說那城陽公主嬌縱跋扈,你別以為你娶了她就能青雲直上,保不齊就會成為第二個杜二郎。”

杜荷與城陽公主成婚不到一年,便命喪黃泉,皇帝絲毫沒有因為他是女婿而手軟。

與皇族聯姻,是福是禍都尚未可知。

提到杜荷,薛瓘依舊面無波瀾,反而還輕笑道:“城陽公主再如何嬌縱跋扈,可也是大嫂永遠無法比肩之人,大嫂又何必操這個心。”

“你——”鄭蔻一時氣急,這話是直戳她心窩,深深吸了口氣才略微平靜下來,“你以為你能攀上城陽公主就很了不得?在這薛府,你永遠都是擡不起頭來的庶出子!生來便是你嫡兄的奴仆,將來到了公主府亦是如此!”

說完她便揚眉瞪著薛瓘,企圖在他臉上看到惱羞成怒,狠狠刺激他一番,她才能稍稍舒心。

可是薛瓘那張臉上根本沒有多餘的表情,有的只是淡漠,還有那一絲絲不以為然的笑,“大嫂話可說完了?那在下便先告辭了。”

薛瓘不想跟她多浪費時間,說罷轉身就走。

“給我站住!”

怎知,鄭蔻不依不饒,呵斥一聲後,竟直接出手去抓薛瓘的胳膊,企圖讓他聽從自己的號令停下步伐。

薛瓘察覺到鄭蔻的動作,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他的一瞬間,他驀然側身躲過,還順勢抓住鄭蔻的胳膊,往後進行反扣。鄭蔻沒料到薛瓘敢躲還敢反過來對她出手,雖然她比薛瓘年長許多,但女子的力氣終究不如男子,被他一招反制,她的身體被迫彎腰前傾,胳膊扭轉的疼痛讓她狠狠咬緊了牙關才沒叫出聲來。

她是私下來找薛瓘,周圍都沒有下人,她也不敢叫人來幫她。

薛瓘只用了一只手便讓她動彈不得,緩了好半天,鄭蔻才強忍著疼痛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快……快放開我!”

她感覺若是薛瓘再用點力,她的胳膊非得斷了不可。

薛瓘輕笑一聲,驀然收回了手。

鄭蔻直起腰身,趕緊去扶著那疼痛不已的胳膊,怒火也在頃刻間爆發,她瞪著眼睛正要找薛瓘算賬,可看見他眼中那輕飄飄的笑意,她的氣焰便不可抑制地弱了下去。他看似溫和謙遜,實則出手果斷,笑裏藏刀,竟讓她生出不敢再輕易招惹之心。

她只能目光兇狠地瞪著薛瓘,咬牙切齒道:“你竟然敢對我動手?”

“我敬你是長嫂,所以處處忍讓,但我敬重你,你卻不尊重我,那就休怪我不講客氣。”薛瓘悄然往旁邊退開些許,與鄭蔻保持應有的距離,望著她眸光淡然如水,“若是你再得寸進尺,下次,可能你這只胳膊就真的要廢了。”

他從不與女人動手,但鄭蔻幾次三番針鋒相對,糾纏不休,那在他眼中便不能再稱之為“人”了。

薛瓘不屑於理會她,可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這次他再轉身離開,鄭蔻沒有再出手阻攔,單憑力量她是鬥不過薛瓘的,但她又怎能咽得下這口氣。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鄭蔻又氣又惱,滿腔怒火無處發洩。

皇帝真是瞎了眼,會看上他當女婿!

待到今年初冬,他和城陽公主完婚後,那就真正成了她惹不起的人物,甚至他還可能會仗著權勢反過來進行報覆。

長孫府雖不在皇城內,但距離太極宮也不是很遠,李儀已經成過婚,出入宮闈相對自由些,只需提前向李世民請示,基本不會有太大問題。得了許肯,李儀便直接從太極宮去往長孫府,亮明身份,長孫府的人便直接領她進了府。

長孫無忌恰巧今日不在府上,李儀是打著來探望舅父的名號,此時他不在也正好,李儀可以轉交完東西就走人。

她向長孫府的下人提出有事要找七表兄,來見她的人卻是五姐夫長孫沖,他今日沒在長樂公主府,李儀不好直接開門見山,便笑著寒暄道:“表兄,阿姐她近來身體可好?”

只見長孫沖神色郁郁,語氣低沈:“你阿姐身子骨不好,還在休養當中。”

看他這神情,李儀已經明白了個大概。

自古紅顏薄命,長樂公主亦不例外,依照她現如今的狀況,怕是時日無多了……

李儀不敢明說,但也不好昧著良心寬慰他,於是只能轉移話題表明來意:“七表兄今日也不在府上嗎?”

長孫沖收起陰郁,恢覆了往日的沈靜冷淡,“十六妹來得不巧,七弟剛出門不久,一時半會怕是回不來,你找他是有何事?若是不著急,等他回來再說也可。”

現在時辰尚早,但李儀不想在長孫府多停留,於是拿出了李芃交給她的那塊玉佩,道:“這是十八妹想要贈與七表兄的信物,今日他不在府上,便只能勞煩表兄代為轉交了,我還有事,便不在此多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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