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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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忙”

暧昧的時候,玩浪漫倒是有一手。

席聖朝看了看書簽,又輕輕嘆了口氣。

他放下手裏的小說,拿起手機又點進了一個聊天框。

看著頂上備註的“Aaaaa橙子寶寶”,聊天框裏卻無一例外的全是綠色氣泡,這個人一直到現在都沒有給他發過一條信息,電話也始終是打不通的狀態。

他在國內時,也嘗試著去打聽了一下,一無所獲。

席聖朝也猜過,這人會不會是在故意躲著他。

雖然也不知道為什麽,但也許吧,誰知道呢。

席聖朝一直以為程自在他心裏無足輕重,可有可無,但到現如今的五月中旬,他還沒有和程自取得聯系,心裏總覺得少了什麽。

沒有那個人粘著他,好像確實不太適應。

他沈思了片刻,把書簽夾了回去,合上書不再看了。

等聽到樓下有動靜,席聖朝下樓一看,這倆人渾身都濕透了,頭發還在滴著水,看著氣喘籲籲的樣子,還是跑回來的。

席聖朝樂了一聲:“蠢了吧你倆,陰天出去不帶傘,還不早點兒回來,非得雨下大了才回來。”

寧赫文把頭發抓上去,眼鏡摘下來擦了擦,“你懂啥呀,這多爽。”

聶聽眼皮都沒擡一下,換了鞋就繞開席聖朝往樓上走了。

“他急匆匆幹嗎去?”席聖朝看著寧赫文,手裏指了指往樓上去的聶聽。

“洗澡啊幹嗎去。”寧赫文戴上眼鏡,“剛剛提了一下嫂子,他就這樣了,咋回事兒啊?對了,你又是咋回事兒?你上哪來的前男友?”

席聖朝回頭瞄了聶聽一眼,見他已經上樓,才壓低了聲音說:“你以後別在他面前提什麽嫂子了,都分手了,雖然平時說著不痛不癢的,其實他到現在都還沒怎麽釋懷。”

“這麽突然?”寧赫文驚了驚,“上回見面不是還在一起呢嗎?”

“這事有點兒覆雜,總而言之就是聶叔叔插手了,懂我意思吧?”

寧赫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有些惋惜道:“怪不得呢,我就說,看聽兒挺喜歡那小粉毛兒的……”

“這些事兒哪是喜歡就足夠的,紀歲寧也很喜歡他啊,真要說舍不得,怎麽可能就聽兒舍不得。”

席聖朝也是聽過聶聽提起什麽協議的事情,他知道紀歲寧面對那樣的條款,肯定也是沒有辦法,只能這麽選,這個結局是註定的。

他一路見證,知道兩個人真心實意,但事已至此,喜不喜歡的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

寧赫文轉了轉眼,又看向他,換上一副好奇的神情,“哎,那你是咋回事啊狗蛋兒?”

一提到自己的事,席聖朝支吾了一下,擺擺手就走開了。

“我那不算什麽事兒,沒什麽好說的。”

寧赫文說了一句“靠”,快步追了上來,“席聖朝你啥時候也喜歡男的了?你倆逗我呢?玩了二十年,合著就我一個直男?”

聶聽不喜歡在別人面前再提起和紀歲寧的事情。

他自己不想回憶,也不想聽見別人提起。

不去想,自然就不會覺得傷心,他總覺得,只要時間足夠久,總有一天能放下,總有一天能雲淡風輕的和朋友說起紀歲寧,說那是他的“前男友”。

他把時間想得太厚重,以為它可以輕而易舉掩蓋曾經猛烈過的心跳軌跡,可以把那些深沈的熱烈的相愛過的痕跡深深埋葬,但目前來說,時間其實是輕薄的,它沒有想象中那麽宏偉。

發生過的,一直停留在那裏,風沙太小,以至於隨隨便便一個回眸就可以把一切盡收眼底。

認真喜歡過,深切感受過,又怎麽可能輕而易舉的走出去,忘幹凈。

也許時間再久一點,最終還是會有那麽一天,他也可以笑嘻嘻地說著過去的事情。

可是想到若有那一天,聶聽心裏卻狠狠酸了一下,就像被人用力揪了一把,疼得不行。

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如果他真的也會平平淡淡地說出“以前不懂事”,如果和紀歲寧在一起的一切,真的都只看做是年少輕狂時的一點小插曲……他還是接受不了兩個人走到這個結局。

心平氣和的答應了聶珩的要求,也坦然接受了這樣各自安好的結果,他甚至除了那個回國的夜以外,就沒有再放肆地掉過眼淚,看起來一切都順其自然,平平淡淡的走到了現在,可心裏的澎湃絲毫不減。

他還是會有流淚的沖動,但最後也只是鼻尖一酸,撇撇嘴,算了,別這麽矯情。

分個手而已,有什麽可哭的。

這個結局本來就是他聶聽自找的,沒事兒談什麽戀愛,沒事兒找什麽男人,弄到這個地步,他連怨天尤人都沒力氣了。

他就這麽把自己困進了死胡同,放又放不下,提又提不起,想走走不掉,想留留不了。

就這麽在時光洪流裏,把自己耗到沒有去找紀歲寧的沖動了,也許“緣分”一說,本就是捉弄愚蠢的世人的。

洗完澡下樓時,那倆人正盤著腿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聶聽湊過去瞄了一眼,看的什麽法治頻道。

“這有啥看頭,看游戲去。”聶聽說了句,伸手就要去拿遙控板。

席聖朝一把按住遙控板,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屏幕,“我要看這個。”

聶聽掃了寧赫文一眼,這人聳了聳肩,表示同樣不理解。

他看向席聖朝,“咋了你,想轉政法專業了?”

“別說話。”席聖朝認真比了個噤聲。

聶聽一臉狐疑地又多看了他幾眼,最後還是擦著頭發往樓上去了。

這人跟他提過一回,說程家有些事兒準備打官司,聶聽猜測,看這些可能也是想了解一下吧。

還說什麽談不談無所謂,對程自也沒什麽感覺,這會兒倒還是關心——聶聽覺得他倆還挺有意思的,雖然倆人都比他年長,但可能性格緣故,他倆談戀愛像小孩子過家家似的。

感情什麽的,也是難說,越想越覆雜。

席聖朝法治節目看得起勁,寧赫文倒是對這些沒多大興趣,很快就溜走,跟著聶聽去玩手柄了。

客廳只有電視的聲音,一閃一閃的光照在臉上,席聖朝就這麽專註的看到了晚飯點。

聶聽和寧赫文都準備出去吃,席聖朝還沈浸在電視節目裏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就想說,程自做飯挺好吃的,可以留下來吃,才猛地一下反應過來,現在是在Y國了,身邊只有面前這倆人。

沈默了一會兒,還是搖搖頭,“你們去吃吧,我不餓,晚些自己找點兒零食就行。”

寧赫文瞄了聶聽一眼,見聶聽沒說什麽,他也就“嗯”了一聲。

屋裏安靜下來後,席聖朝也沒有心情看電視了。

怎麽打個官司,連信息也不回了?真的有這麽忙嗎?幾乎一個月,連電話都沒有時間接嗎?這官司分明也不是他親自去打啊。

他當然不相信是忙的,但打官司的事情他還沒有來得及聽程自說清楚,就聯系不上他了,再加上家裏的嚴防死守,他幾乎查不到任何東西,根本想不通是怎麽回事。

放下遙控板,起身上樓回了房間。

坐回床沿邊,他又習慣性的點開了和程自的聊天框,明知道那個人什麽都不會發,卻還是這麽看了許久。

忽然,屏幕上方的“Aaaaa橙子寶寶”變了,成了一句“對方正在輸入中…”

席聖朝整個人都僵住了,不可置信的瞪著眼睛看清楚了,確認了很多遍自己沒有眼花,心跳迅速加快了。

他有些急促地等著,對面卻遲遲沒有發出來一句話。

這麽過去了一分鐘,那句話又恢覆成了備註,聊天框又陷入一片死氣沈沈的安靜。

席聖朝急了,手忙腳亂的就想撥過去視頻通話,可關心則亂,他的手有些不聽使喚了,點了半天都沒有點對地方。

屏幕忽然跳動了一下,原本滿屏的綠色氣泡往上移了一下。

對面發來了一條信息。

暮:分手吧。

席聖朝懸在屏幕上還沒有點下“視頻通話”的那根手指,忽的僵住了。

整個世界仿佛靜音,他的思緒一瞬間亂了,有些懵的返回鍵盤,飛快地開始打字。

今有月:?

今有月:你什麽意思。

今有月:為什麽?

今有月:你去幹什麽了?為什麽現在才回我,你怎麽了?

今有月:能不能打電話說?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只是一股腦的打著字,視線有些模模糊糊的,他飛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又低下頭繼續按著鍵盤。

輸入框裏的話亂七八糟的,他一直打錯字,一直刪刪改改,還沒有打完時,對面又發來了一條。

暮:別發了,我很忙。

短短的六個字,席聖朝心裏卻猛地抽了一下。

明明不在意的,為什麽會難受?

手裏打字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又擡手用力抹了一下眼睛,垂著濕漉漉的眼睫,慢慢扣下一句話。

今有月:好,你忙。

席聖朝沈默良久後的這條回覆,程自不敢再多看一眼,他很快熄屏放下了手機。

是他不願面對席聖朝,這些天一直不知道該怎麽和席聖朝開口,看著手機屏幕裏他隔三差五的信息,控制不住的想回,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直到席聖朝問他是不是想分手,他分明是不願意的,看著手機無力辯駁,也只能弄得一個這樣兩難的下場。

官司打的並不順利,不僅如此,對未來繼承權的擔憂也充斥著他的這一個月,擾得他心緒一團亂麻。

他的父親偏袒那個女人和她的兒子,或者說,他父親把對繼承權的希望更多的放在了那個男孩身上,而他,身為婚生子女,卻得不到父親的青睞。

這幾乎是註定的了,因為父親必然會立遺囑,盡管有母親的幹涉,也很有可能無濟於事。

他父親一旦打贏這場官司,老爺子的大多財產落到了他的手裏,再立一個遺囑,未來這些財產也就大多數落到了那個女人的兒子手上。

程自作為程家堂堂正正的少爺,卻只能和母親拿到其中的一部分。

那個女人並沒有很好的律師資源,可他們程家有,他父親請了頂級的律師為自己和那個女人辯護,再加上他們有理有據,他的伯伯也就少了很多優勢。

程自最氣惱的一點,就是他的父親為了爭奪到更多的遺產,不惜把他也牽扯進來,非要說什麽等他去世後家業由程自這個婚生子女繼承,也就能為自己爭取到更多說法,可分明他父親就沒有那個意思。

——程自一直都知道,他父親沒準備把家族企業繼承權的大部分給他,甚至可以說,連少部分都不想給。

就因為他只是家族聯姻,逢場作戲的產物,他的父母並不相愛,也就不會分出愛來給他。

愛不愛的,對他來說不重要,但如果真的是這樣的下場,程自手裏幾乎沒有了程家的權勢,他自然自覺不配再和席聖朝在一起。

席聖朝是席家獨生子,必然是會拿到所有繼承權的。

如果回覆那些信息,程自不得不會把近況告訴席聖朝,又憑席聖朝的性子,保不準替他打抱不平會來鬧的,他不想連累他,不想席家插手他們家的事情,也就開不了這個口。

但他知道如果不分手,這些東西瞞不住,都是遲早要告訴席聖朝的。

有時候也想,為什麽就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就這麽難呢?

也許生在這樣的家庭,生來就失去了很多選擇權吧。

哪怕是父親打官司失敗了,母親的插手有用了,他如願拿到了大多繼承權,似乎也不能和席聖朝再這麽走下去。

有了繼承權,有了程家的權勢地位,肩上更有使命。

說來說去,他們也沒有一個像樣的結局。

程自一直能感覺到,席聖朝對他不冷不熱,忽遠忽近,其實是感覺得到席聖朝對他並沒有那麽那麽的喜歡,有時他也會有些委屈,但他不會和席聖朝提起,能和席聖朝呆在一起他就很知足了。

畢竟他從一開始就說過,不抱有得到回應的希望,僅僅只是單相思也很幸福。

既然沒有那麽轟轟烈烈的喜歡,想必分手,對席聖朝來說也不會有什麽痛苦。

程自斟酌了半個月,最後還是下了這個決心。

他太喜歡席聖朝了,喜歡到不想讓他受到一丁點委屈,不論現在還是未來,他只會把所有最好的都留給他,不願連累他,也不願他為自己心煩或傷心。

也許這個決定對程自來說會殘忍一些,但好歹不會對他的朝朝造成什麽影響,這樣就足夠了。

說完分手後,他看見席聖朝立刻在輸入中,趕緊關掉了手機不敢再看。

可是手機響了好半天,他心跳快得要趕上席聖朝答應和他在一起的那天了,他還是擡起屏幕看了一眼。

原來他的朝朝還是關心他的。

程自心裏寬慰一陣,隨即漫上來的又是心酸。

這麽好的朝朝,哪怕是為了在戀愛中扮演好“男朋友”的身份,裝出來的關心,程自都覺得他很可愛,當下卻也只能狠下心說著狠話。

席聖朝說出,能不能打電話時,程自心裏哽了一下。

如果現在打電話,席聖朝就可以聽出來他聲音的哽咽了。

理智沒有讓他這樣做,而是說出了更傷人的話。

文字總是冰冷冷的,屏幕也是,比不上和活生生的人面對面說話,他隔著屏幕似乎看見了席聖朝,但他卻看不清那人的神色。

會哭嗎?不會吧,他的朝朝好像沒有那麽喜歡他。

會慶幸嗎?也不會吧,難道會擔心他嗎?

也許吧,但不重要了,他說出了分手,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了。

程自心裏的石頭明明應該落下的,卻遲遲堵住,落不下了。

他垂著頭安靜了一會兒,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除了席聖朝最後一句“好,你忙”,以外,再也沒有任何動靜了。

為什麽不說想他呢?為什麽不再問問為什麽呢?如果再說幾句,程自想,他還是會心軟的,他怎麽樣都會想辦法處理好這邊的事情,然後去找他的。

可席聖朝還是沈默了,就像是最開始面對他的追求一樣。

沈默始終是他的盔甲,是他應對程自的一張盾。

寧赫文難得清閑,跟著二人在這邊住了兩周,快六月的時候,聶聽接到國內的電話。

是福業街25號的房東打來的。

他說,二樓的租客不租了,但鑰匙弄丟了,那一把是房子原配的鑰匙,只能麻煩他回國一趟,得再去弄一把備用鑰匙重新租出去。

接到電話,聶聽一時楞神。

他好像很長一陣子沒有聽到“福業街”這個名字,這麽一提起來,又有些恍惚了。

這些天他的課也不多,答應下來,找了時間便飛回國了。

回到那個熟悉的院子外,房東站在院口沖他招招手。

“聶少,麻煩您跑一趟啊,最近到處收租實在是太忙了,沒有來得及去機場接您。”

“沒事兒。”聶聽把鑰匙遞給他,猶豫了一下,問:“二樓那個人,他不租了嗎?”

房東一邊擰著院子的門,一邊回答道:“對啊,租那麽久了,我跟我老婆都算是看著他和他妹妹長大的,都快當親生娃兒看了,還有點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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