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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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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見

聶聽站在後面沒有說話,見房東推開了門,隨後遲疑了一下。

他若有所思道:“哎,怎麽多了那麽多盆栽啊,沒聽這孩子說過喜歡種花啊……”

說著,他回頭看了聶聽一眼,畢恭畢敬道:“聶少,您還要進去看看嗎?這個三樓租的地方夠不夠大啊?這邊環境也還可以吧?有什麽不滿意的可以跟我說,我幫您安排好。”

聶聽不知道該說什麽,頓在門口幾秒,房東見狀也不多問,往裏面走了,聶聽安靜了片刻才跟上他。

推開一樓的門,風鈴輕輕響了一陣。

房東回頭瞄了一眼,見他跟上了,才自言自語的惋惜道:“這孩子就是把我的茶館經營的挺好,哎,以後我還得找人來看著茶館。”

一樓幹幹凈凈的,聶聽本以為和上次回來一樣,是紀歲寧走之前收拾過,卻見前面的房東用手摸了摸桌子,神情有些驚訝。

“這孩子,前兩天還來打掃過啊,一點兒灰塵都沒有。”

聶聽楞了一下。

他前陣子才來過這裏,想找紀歲寧沒有找到。

“他什麽時候聯系你的?”聶聽問。

房東道:“就前天,因為租的也很久了,沒有弄什麽手續,所以他跟我打電話說了一聲就直接搬走了,哦對,他還說鑰匙找不到了,麻煩我另外配。”

聞言,聶聽心跳一下子就加速了,他立刻道:“他換電話了吧?能不能把他聯系你的電話號碼給我?”

“可以啊。”

房東不明白他在著急什麽,還是點點頭,把手機拿了出來。

電話號碼果真是換了,聶聽重新存了電話,他猶豫了一下,只是備註了全名,關掉了手機。

“二樓我租了吧,”他說,“茶館我也會請人在這開著,就不用另外配鑰匙了。”

房東神情一滯,“啊?您要租?”

“如果他再聯系你說想租回來,你給我打電話,可以嗎?”

面對聶聽的要求,他並不理解,但還是答應了。

面對這樣的情況,聶聽也不得不認為,他和紀歲寧當真是沒有緣分的,這樣都能錯過,看來之前說的那些,不過感動時肉麻的情話。

解決完福業街的事情,聶聽沒有立刻回Y國。

正是盛夏,蟬鳴聒噪得不行,炎熱的空氣裏,熾烈的陽光都在波動。

六月一號,如果沒有分開就是他們在一起的一周年,聶聽在這一天又來到福業街。

清晨漫無目的的走,他循著記憶回到一家便利店,等到有店員來開門營業,就進去吃了番茄魚丸,中午太陽太大,他回福業街25號的工作室裏坐了一會兒,等到下午,又去吃了他們常吃的那家燒烤。

他趕在天黑之前,往碼頭那邊走了走。

臨近廢棄工廠那邊時,他有些猶豫要不要再繼續這個方向,遲疑著,見天色未暗,還是邁開了步子。

意料之外的是,那邊並沒有一派破敗,反倒有了施工隊開始重建了。

短短幾個月就有了這樣的變化,聶聽嘆了口氣,沒有再往那邊走,轉身回到路口打了車,去了一趟不遠處的山腳。

他打算去山上,那個紀歲寧說過很靈寺廟瞧一瞧。

天黑之前他就到了山腳,擡頭往上看時,他有些詫異。

竟然有這麽多階梯,一眼都看不見頂上的屋檐。

聶聽望著階梯想了想,原來當時,紀歲寧在和他回B市過生日的前一天,臨時來這邊想求一塊玉,大晚上的爬上爬下也沒有求到,還是第二天一早去求來的。

一時心裏五味雜陳,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

思來想去,聶聽又垂著腦袋嘆了口氣。

還好現在臨近傍晚,沒有毒辣的太陽,這麽慢慢往上爬也算是飯後消食了。

本是不信的,卻在廟前忽然有些觸動,最後鬼使神差的求了一紙平安符。

寫名字時糾結了好半天,最後還是有些遮遮掩掩的寫上了那三個字。

很久沒有寫那個人的名字了,從筆下寫出來還真是扭捏,筆畫都舒展不開。

自己都不願多看幾眼,用手心擋了便揣進了兜裏。

也許是因為這次回國沒有受到聶珩的譴責,他一口氣在這邊呆了一個月,有一回聶述打電話過來詢問,他也只是義正言辭的說“守著工作室,最近生意好”。

可能因為聶珩那邊確定著紀歲寧沒有和他在一塊兒,就沒有過問。

他始終存著那個從房東手裏要來的電話,卻沒有勇氣撥過去一次。

六月底,他回到了福業街的便利店。

早上起床時並沒有想起來今天是什麽日子,只是在街上慢慢地走,腦海裏不知是閃過哪個片段了,才恍惚一個激靈,想起來是紀歲寧的生日。

那人不怎麽過生日,沒有儀式感,聶聽糾結了好半天,還是去那個便利店裏買了一個小蛋糕。

當然只是因為他今天正好想吃蛋糕了而已。

坐在靠著玻璃窗的位置,他簡單的點了蠟燭,習慣性的吃蛋糕就吹蠟燭許願。

許個什麽好呢……

聶聽抱著手沈思了很久,最後在心裏默默念了四個字:歲歲安寧。

他“呼”的一聲吹滅了蠟燭,便利店的門口傳來了“歡迎光臨”的播報聲音。

聶聽擡眼看了看,那個紮著高馬尾的年輕女人斜挎著一個粉色的香奈兒,面孔有些眼熟。

杜欣瑜眼睛一亮,一眼就認出了他。

“是你?半年不見了吧。”她語氣不算和善,“你怎麽還在這邊啊?你對象沒和你在一塊?”

聶聽沈默著沒有回答。

杜欣瑜走進店裏逛了一圈,聶聽再瞟見她時,她手裏多了幾包薯片。

“我早知道你倆在一起了,不用想著怎麽瞞我,”她“哼”了一聲,“不過,我看你倆遲早要分開的,你們一點都不合適,兩個男的怎麽可能有結果。”

見聶聽還是低頭在舀蛋糕,沒有搭理她的意思,她惱了一下,走到了聶聽跟前。

“虧我當時還喜歡他呢,真是的,他怎麽就喜歡你呀,你不就是比我還有錢一點嗎……”

“分手了,”聶聽打斷了她的話,卻沒有擡頭看她,“我倆早分了。”

他的聲音在烈日的街道前顯得有些凜冽,杜欣瑜一下子哽住了,眨了兩下眼,看向他。

聶聽又說:“確實不合適,所以分了,他不喜歡我了,我也不喜歡他,你要是還喜歡,你就去追吧。”

杜欣瑜有些為難,看見他神情不太自然,低聲道:“啊?呃……其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剛剛也就一時氣話,亂說的,你別當真……”

聶聽點點頭,淡聲說:“沒事兒,你說的是對的。”

“你們……是誤會了什麽吧?”杜欣瑜說,“我記得他挺喜歡你的啊,當時工位上放的都是你的照片,還不讓我碰呢……平時對我都很平和,我一提你,他就要兇我兩句。”

聶聽笑了笑,沒有說什麽。

那不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現在說,又能怎麽樣?

杜欣瑜手裏還拿著幾包薯片,她只身坐在了聶聽面前的椅子上。

“真的假的啊?不能吧,其實要不是因為我當時看上他了,不然還覺得你倆挺配的,你長得也挺好看的,如果先遇到的是你,我會考慮一下追你。”

杜欣瑜說話直白,也不喜歡藏著掖著,見聶聽沒什麽反應,就把手裏的薯片給他遞了一包。

“喏,我最喜歡的番茄味,只有這一包了,請你吃。”

聶聽把薯片推回去了,“不用,你自己吃吧。”

杜欣瑜垂了垂眼睛,問:“你今天過生日嗎?怎麽一個人在這吃蛋糕?”

“……”他沈默了片刻,搖搖頭,“想吃了而已。”

“騙我,我給你唱生日歌吧。”她一副不管他怎麽說的樣子,放下薯片就開始拍起了手,唱道:“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聶聽沒繃住笑了,“你唱歌好難聽啊……”

杜欣瑜見他終於高興點了,才停下一展歌喉,說:“多好聽啊,你沒品味,跟你對象——前對象,一樣不懂欣賞我,我爸公司的員工都叫我百靈鳥。”

聶聽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杜欣瑜想了想,又說:“你許過願了?蠟燭都吹了,吃蛋糕吧。”

他低頭看了看已經被自己用叉子攪得亂七八糟的蛋糕皮,又擡頭看了看面前的杜欣瑜,道:“我再給你買一個吧。”

“我不吃,這種奶油最長胖了。”她擺擺手。

看見聶聽的視線又落在薯片上,杜欣瑜臉一燙,把薯片攬了過去,“這些相對來說沒那麽長胖,可以原諒。”

聶聽笑笑,又點點頭,低頭吃著蛋糕。

半晌,他道:“其實今天是他生日。”

杜欣瑜正咀嚼著嘎嘣脆的薯片,咽下去,道:“誰?你前對象?”

聶聽移開眼睛,“嗯”了一聲。

“你還說你不喜歡……”她嘀咕了一句,又說:“那你怎麽不去找他?你倆才分手不久吧?我覺得他也喜歡你的,肯定是有什麽誤會。”

她看見面前的人輕輕搖了一下頭,什麽也沒再說。

她並不蠢笨,也不至於追著聶聽問,見他不樂意講,自己也識趣的低下頭吃薯片。

杜欣瑜也沒想到會再在這邊遇到這個人,畢竟她很少來福業街這邊,偶爾來也從來沒有遇到過聶聽或紀歲寧,甚至早就默認他們不住這邊了。

兩人沒有在便利店呆太久,杜欣瑜來這邊也只是想買個別的地方買不到的薯片,並沒有留聶聽和她一塊吃飯。

道別後,聶聽便起身往福業街25號走。

他握著手機,有些猶豫地點開了通訊錄。

備註著“紀歲寧”的那個號碼,這短短一個月裏他已經看了不下百遍,幾乎記住了那串數字,卻始終沒敢按下“撥打”。

他沒有勇氣再和紀歲寧說話,哪怕是隔著屏幕。

良久,他回到短信界面,決定發一條短信。

這樣避免了說話,也可以讓紀歲寧猜不到發信息的人是誰。

回到福業街25號,聶聽終於擬好了那句話,他站在院子外,又把內容仔仔細細讀了一遍。

內容很短,大概只是一些普通的生日祝福,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但他卻足足思考了二十分鐘。

顫顫巍巍的點下“發送”,本想關了手機不再看對方的回覆,未曾想這條信息壓根發不出去。

他的號碼被拉黑了。

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發送失敗”提醒,聶聽一下子楞住了,不過五秒,他竟緩緩松了口氣。

原來他早就料到自己會找到他的新號碼,會主動去找他。

聶聽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覺。

真的走到這一步了。

他們竟然真的會走到這一步。

明明也是意料之中,他卻有些不甘心起來。

“真的要老死不相往來了啊……”聶聽嘀咕著,關掉了手機。

好狠心啊。

他想罵紀歲寧兩句,卻說不出口,想怨一怨自己,也難以再說出一個字。

算了,還是生日快樂吧。

事已至此,什麽都不重要了,他什麽都不想在意了。

既然一條路已經走到了頭,再糾結這墻撞得疼不疼,就沒有必要了。

七月初,回Y國之前,聶聽瞞著席聖朝去程家找了一趟程自。

這些天,不僅僅是他自己的事情亂成一鍋粥,程自和席聖朝的事情也沒有好到哪去,他略知一二。

席聖朝看起來一直不太高興,也沒有和他完完整整的說這件事,他這陣子正煩著自己的事情,自然沒有主動去提。

聶聽向來不喜歡插手別人家的事情,可不忍心看著自己發小整日這樣,說高興不高興,說傷心也不算傷心,就是想叫他陪自己出去玩都沒了興致,就索性借著回國的機會,去找了一趟程自,想把事情弄清楚。

程家這次事情弄得覆雜,官司打了很久也似乎沒個下文,他找到程自時,這人看起來都有些憔悴了。

也是程自難得有空,兩人約在了一家咖啡廳。

剛坐下,連菜單都還沒有來得及看,程自就開口了:“席聖朝還好吧?”

聶聽有些狐疑地擡頭看了他一眼。

照席聖朝的話來說,他們是分手了,並且是程自提的,不算和平,這會兒來關心席聖朝又算什麽?

程自立刻發覺自己話語的不對勁,改口道:“我是說,大家也都是朋友,很久沒聯系了,你們最近在學校怎麽樣?”

“都挺好,不過他家裏給他辦了轉學……”

“我沒有問他,他的事兒現在和我沒有關系。”程自打斷了他的話。

聶聽頓了頓,又垂下眼睛看菜單,淡聲說:“哦,行,我一切都好,工作室挺忙的。”

空氣凝固了半分鐘,只剩下聶聽翻動菜單的聲音。

程自慢慢啟唇,道:“你剛剛說,他轉學了?”

“……”

聶聽嘆了口氣,心裏是明白程自的想法的,淡淡“嗯”了一聲。

程自刻意想表現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卻又想知道席聖朝最近的事情,說起話來就想把主語換成聶聽,聽起來更別扭了,“那他……你和他都在一塊兒嗎?你家……你……”

見他難以啟齒,聶聽幫著解圍道:“他現在的學校離我學校很近,平時住我家,就是他家裏給他禁足了,不讓回國。”

“禁足?那他……你只能一個人回國,他就在那邊啊?”

“其實你不用跟我裝,這樣說話挺累的,”聶聽說,“我不會告訴他。”

“……”

“除了禁足,其他一切都好,不用擔心。”

聽到他的回答,程自松了口氣,鎮定地“嗯”了一聲,又說:“都好就行,你倆住一起也有個照應。”

聶聽點點頭。

程自還想問點什麽,想了想,還是改口道:“你最近也還好吧?和紀歲寧的事情……”

“早分了,不用再說這事兒了。”

說完,聶聽對一邊的服務員招招手,點了杯咖啡,把菜單放在桌上推給了對面的程自。

程自在菜單上隨便指了一個,道了句謝。

聶聽語氣直白,意思明確不想再提紀歲寧,程自也不會自討沒趣,點點頭,說:“禁足的事情,席聖朝有沒有說什麽?”

“他還能說什麽?都一錘定音了,他不願意也沒辦法,不過我看他也挺習慣的,就是不能回國而已,在那邊也可以出去溜達。”

聞言,程自輕輕嘆息:“是因為和我的事情吧?”

聶聽擡眸瞧他一眼,點了一下頭,又問:“分手是你提的?”

“……”

他看見程自臉色稍微僵了一下,隨即偏開了視線。

“是我。”

“他很難過。”

程自頓了頓,擡眼去看聶聽。

聶聽繼續說:“他說分手只是想激你一下,沒想到你真的會分,雖然他不願意跟我提這事兒,但也看得出來。”

程自遲疑了,他以為席聖朝並不在乎這件事。

他問:“他沒有哭吧?”

“……”

程自眼神略微黯淡了幾分,說:“我對不起他。”

“他嘴上說是無所謂,我本來也以為他不在意,就沒有再和他說過什麽。”聶聽頓了頓,繼續說,“後來有一次,家裏的阿姨問我要不要另外買一套床上用品,我說好好的幹嗎要換掉,她說有個枕頭,上面的淚痕洗不掉。”

他看見程自顫動著眼睫,遲遲沒有說話。

“我聽他說你家裏打官司,但不了解具體情況,正好我回國,就過來看一眼,雖然我不想插手別人的事情,但是席聖朝是我發小……當然,如果你不願意講的話,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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