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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敢擡頭看席聖朝，“反正發生了，現在也過去一陣子了，沒事兒。”
“什麽‘沒事兒’？你怎麽這麽心大？都這樣了也沒有在一起，”席聖朝雖然冒火，但還是壓低了分貝，“你倆還真是bedfellow？”
“bedfellow”一般有兩個意思，在這裏竟然都意外的適用——同床者，或商業伴侶。
“那我也沒轍啊……”聶聽擋了擋臉，語氣為難。
“那天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他是不是就在你旁邊？”
“……嗯。”
豈止是“在旁邊”這麽簡單，但聶聽不敢說實話。
席聖朝深吸了口氣，往後靠著又緩緩吐出氣來，“瘋了吧你是。”
“你別罵了，當時事發突然，身不由己嘛……事已至此，我也不想瞞你。”
“你瞞我還不夠久嗎？他是不是想吊著你，後面還有沒有對你動手？你實話告訴我，我不罵你。”席聖朝氣的飯也吃不下了，有種辛辛苦苦養大的閨女跟著黃毛跑了的辛酸，
聶聽搖搖頭。
他松了口氣，道：“我送你那些東西可不是讓你們瞎玩兒的，起碼確認關系了再……我真服了。”
這樣說的話，那天聶聽和紀歲寧之間詭異的氣氛也就解釋得通了。
席聖朝又看向他，警告他：“你倆確認關系之前，你最好別拿著我送你的東西到他面前去，你真用了也別告訴我，我會被你氣暈過去。”
聶聽自己心裏也有數，雖然他和紀歲寧現在關系已經和情侶沒有太大區別，但名義上還不是。他不確定紀歲寧怎麽想的，不過好在關系在循序漸進，算是樂觀。
這頓飯，席聖朝吃的沒什麽滋味。
他一會兒感慨他的聽聽baby真是長大了，一會兒又開始想些實際性的問題。他知道紀歲寧一直猶豫不決的原因是，認為自己和聶聽不配站在一起，長遠來看，在一起對聶聽不好。
但聶聽這人想的不會那麽覆雜，兩人意見不合很正常。
客觀上講，席聖朝也認可紀歲寧的想法，成年人的戀愛應該實事求是一些，但以個人主觀的角度出發，他作為聶聽的發小，還是希望聶聽開心。
隔日晨，返回S市前，聶聽沒有忘記把席聖朝送他的那些東西拿上。落地後，二人打車往福業街那邊去，席聖朝拖著行李箱還在思考要不要找家咖啡店坐一會兒，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對面。
那個男人在幫一個戴著老花鏡的奶奶看航班，兩個人說了什麽，奶奶擺了擺手，拖著行李箱走了。
程自回頭看過來，隔著人群忽然和席聖朝對視了一眼。
席聖朝一楞，想假裝不認識，那人卻往這邊過來了。
程自自然地拉過他的行李箱，“和聶三少玩的開心嗎？”
席聖朝勉強笑了一下，“挺好。”
“剛剛偷看了我多久，”程自看向他，“朝朝？”
“……”他偏開頭不去看他，“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剛下飛機。”
“那個老人家看不清屏幕上的字，我幫她看了一下。”
席聖朝尋思，這人平時就一股痞痞的流氓味兒，竟然還有這麽好心的一面。
他“嗯”了一聲：“挺好的。”
程自伸手攬他，正要往他身上靠，被他一個跨步躲開了。
程自頓了頓，還是默默把手收了回去，“朝朝，那麽多天不見，我可想你了，下次我們倆一起出去玩兒吧，聶三少平時應該也忙，他和他對象……他朋友，平時也都在一塊兒。”
下意識把那個粉毛當作聶聽的男朋友，也就口誤了，席聖朝有些警惕地瞥了他一眼。
程自滿臉無辜，“怎麽啦？”
席聖朝伸手想把自己的行李箱拿回來，沒想到這人靠近他的那只手把他截了胡，他抓住席聖朝的手，把席聖朝嚇得一激靈，趕忙掙脫開。
程自也不多說什麽，看著他吃癟了又毫無辦法，決心想逗逗他。
席聖朝有問題要問他，但剛剛那一下弄得他不好意思開口了，好半天他才梳理好心情，故作平靜啟唇問：“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麽？”
程自沒有反駁，笑盈盈地看著他，“你想知道什麽？”
“聶聽和紀歲寧，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席聖朝故意不去看他眼睛，怕這個人精看出來別的什麽，
“我不愛管別人的事兒。”程自思索過後的回答模棱兩可。
席聖朝繼續和他拉扯：“那你是不是看出來過什麽？”
他輕挑了一下眉，回答：“他和你坦白了？”
“……”
原本只是想試探一下，如果程自不知道實情，他就不提，但席聖朝沒想到他真的知道，可聶聽和紀歲寧都不可能告訴他，他為什麽會先於他知道這些。
他側頭去看程自，程自神情微妙，看著他擡手，指了指自己耳後靠近頜骨的位置。
席聖朝有些不解地也摸了摸自己的耳後。
“他哥生日那天，是不是？”
隨著程自輕飄飄的話語，他一僵。
“你可能沒有註意到，”程自往他那邊湊近了點，幾乎靠在他耳側，道：“那天，他耳後的吻痕很深。”
“？！”
他吹出的氣體勾著席聖朝的發絲，他忍不住往後躲了一下。
那天他沒有註意到聶聽身上有什麽不對勁，只是單純的覺得他和紀歲寧之間不太和睦。
上車前他都沒再說什麽，直到程自開口問他：“他們倆沒有在一起吧？”
席聖朝眉頭又是一跳。這都看得出來？
“我不會往外說的，放心吧。”他打著方向盤，“我可能七月份畢設做的差不多就回學校了。”
程自一下子換了話題，席聖朝沒有多慮跟上了他的思路，“畢設？你是學什麽的？”
“建築設計，不過我自己沒什麽興趣，都是家裏安排的，我畢業後沒準備幹這行。”
席聖朝“哦”了一聲：“在哪上學？”
“和你學校一個IP。”
“……”他默了一會兒，牙縫裏擠出來三個字：“這麽巧。”
也對，連他的私宅都查的到在哪，怎麽可能查不到一個學校。
程自笑得有些深意，“我最近才知道，我們很早就見過。”
席聖朝一頓，“什麽？”
駕駛位上那人光是笑瞇瞇的，不再說話，席聖朝沈思了好半天也沒有想起來什麽，索性沒再管了。
沒兩天，紀歲寧就趁聶聽在工作室忙，自己去那家陶藝店把他們上次做的東西取回來。
燒制後的瓷器變得厚重光滑，他給聶聽做的那個杯子上色後有些可愛，他還特意在杯蓋上面捏了一對惡魔角，塗上了紅色。
聶聽之前在家穿的那套運動服，帽子上有一對小小的惡魔角，他一直覺得很可愛，適合聶聽。
至於聶聽給他做的那個，形狀似葫蘆又似花瓶，再看一看，還有點像個喇叭。
聶聽得知他自己一個人去把東西拿回來了，還有點不高興，但看見那個他要送給紀歲寧的東西時，又沒忍住笑出聲來。
“你不要嫌棄我啊，我真的盡力了。”聶聽一邊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拍了拍紀歲寧。
紀歲寧看他高興，也就沒發表對聶聽和那個“花瓶”的評價，無奈收下，還是照舊放在了一樓茶館的那個木櫃子上。
準備上樓時，他註意到外面圍墻上放了個快遞盒，就過去拿了。
收件人寫著“z”，應該是聶聽的，準備幫他拿上去，卻掃見了下面一欄商品信息，一時楞住了。
把快遞盒放到聶聽手裏時，聶聽也傻眼了，他擡頭看了紀歲寧一眼，又慌慌張張地低下頭接過，“謝謝，下次我自己取就行。”
他明明千叮嚀萬囑咐了，讓快遞員放門口前給他打一通電話，但快遞員多半忙忘了。
他低頭瞄了一眼商品信息那一欄，還好只是標註著味道，沒有明說是什麽東西。
紀歲寧凝了他片刻，“你買的……”
“零食，”聶聽字正腔圓的兩個字打斷了他，擡手摸了摸後脖頸，“最近想吃零食了。”
他沒有多問，點了點頭就回到桌前。
紀歲寧其實猜到了什麽，但他覺得聶聽應該不會主動買這些，也就說服自己相信了他的說辭。
聶聽以為他沒有起疑心，松了口氣，拿著快遞盒往房間裏走，暫時找了個地方藏好。
聯系打版的廠家那邊給紀歲寧發了消息，這兩天第一批打版的衣服就會寄過來，到時要重新確認衣服樣板有沒有問題，有的話還得二改二打。
他和剛從房間裏出來的聶聽說了一聲。
聶聽最近也忙活，打版的衣服到了後，他就得聯系人來當模特，但由於之前創業，工作室壓根撐不到找模特這個環節，也就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做起功課來會難很多。
同時，他還要準備logo的設計，學校那邊為了返校覆課也在做準備，時不時讓他們上傳什麽資料，還有網課要應付，把聶聽忙的不可開交。
第一批打版的衣服如期而至，聶聽對著設計圖看了好幾天，翻來覆去的對比，找缺陷，紀歲寧就暫時接管了他找模特的任務。
一個晚上，洗漱後閑下來，聶聽才忽然想起來被他藏在床底下的那個快遞盒。
他蹲在床邊把那個盒子拆了，他沒有買這些東西的經驗，就當買香水一樣，隨便挑了幾個看著挺有氛圍的味道——至於用起來什麽樣，他也不知道。
他把席聖朝送的那些也拿出來放一起，把這些東西分了批，留了一點在自己房間，又拿了一點揣兜裏，但四月中旬已經有些熱了，單是長褲的兜裏放不下那麽多東西，他就又往手裏揣了點準備下樓。
路過二樓時留意了一下，沒看見紀歲寧，他就放心往下走了。
從樓梯下來準備往外去的時候，忽然聽到後面有人輕輕清嗓子的聲音。
“這麽晚了，要出去？”紀歲寧坐在前臺，開了一盞小燈在看電腦。
聶聽渾身僵了一下，沒有回頭去看，他手裏還揣著那些東西。
“嗯，我去車上拿點東西。”他故作平靜。
紀歲寧“哦”了一聲，起身往這邊走，他聽見腳步聲，趕忙跨了兩步往前，伸手去推門。
身後的人見他著急出去，竟也停了腳步沒有跟上來。
聶聽急急忙忙地走出院子，把手裏和口袋裏的東西都放到了車前座後面的口袋裏，確定平時別人坐在後面看不出來什麽端倪，才鎖上車門回去。
紀歲寧站在門口等他，他有些生硬地擠出一個笑臉，“你怎麽不上去？坐這兒黑乎乎的，對眼睛不好。”
紀歲寧瞧著他，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波瀾：“你不是上車拿東西嗎？”
聶聽哽了哽，“我剛剛發現沒有落東西，可能在房間裏，我再去找找吧。”
他靜了幾秒，道了句“好”：“早點休息。”
“晚安。”聶聽沖他笑了笑就往樓上走了。
少頃，他還是合上電腦，關了燈上樓。
紀歡歡已經睡下了，他在二樓只留了洗手間的燈，這會兒回房間順手就把洗手間的燈也關掉了。
四月中的S市已經熱起來了，偶爾還需要開空調，他前兩天找時間把二樓的空調洗了，看三樓的是才裝的，就沒有幫聶聽再洗一次。
聶聽回屋後捂著自己的心跳冷靜了一會兒，才去找遙控板開空調。
裝修到現在，他還沒有開過房間的空調，也是這麽按了好半天才發現打不開。
不知道是遙控板的問題還是空調的問題，他糾結了一會兒，還是覺得熱一點就熱一點吧，明天早上再去找人來看看。
他把被子堆在一邊，就這麽硬生生躺了半個鐘，總覺得有一股熱氣包圍著他，剛有點困意了，下一秒又覺得屋裏悶熱不舒服醒過來。
聶聽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還沒有十二點。
他做了一會兒思想博弈，還是拿著枕頭和手機起身了。
樓梯間聲控的小燈亮起來，聶聽不太喜歡半夜在房間外面活動，尤其是樓梯這種地方，有點瘆人。他本想輕手輕腳的，但走在樓梯上就總感覺後面涼颼颼的，幹脆一溜煙沖下去了。
二樓連接走廊的門是虛掩著的，聶聽慶幸紀歲寧沒有鎖門，不然他還得一口氣沖回去。
他小心翼翼的推開門又關上，摸著黑往裏面走。
到紀歲寧房間門口時，他還是躊躇了一會兒，可斜眼看見側邊連接客廳走廊那邊一片漆黑，他又開始後背發涼。
這個時候再打退堂鼓回去，那還得摸著黑，他幹脆狠心敲了敲門。
敲門的那幾聲在夜裏顯得分外突出，他的手懸在那了一會兒，沒有動靜的這半分鐘，他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非要下來。
面前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屋內的涼氣露出來，夾帶著淡淡的紀歲寧身上的香，那人似乎沒有料到敲門的是聶聽，撐著門框的手頓了一下。
聶聽穿著松垮垮的睡衣，眨巴著眼，“打擾你了……樓上空調好像有點兒問題。”
紀歲寧頭發有些亂，剛剛應該已經睡下了，他擡手又把門打開了點，給聶聽讓路。
“挺晚了，你先進來吧，我明早再上去看看。”
聶聽遲疑了一下，進了屋。
屋裏沒有光，但那麽久他的眼睛也適應了黑暗，紀歲寧房間裏開了空調涼快不少，他整個人都舒服多了。
他回頭看見紀歲寧把門關上，走過來準備把自己的被子枕頭搬走，聶聽楞了一下，知道他準備把床給他睡，自己打地鋪去。
“別動。”
他的兩個字帶著一種堅定的正義感，紀歲寧拿枕頭的手都遲疑了一下，擡頭看了過來。
見聶聽沒說話，紀歲寧淡淡道：“你打地鋪不像人睡的，像狗窩。”
聶聽“嘖”了一聲。上回他借宿此屋也是打地鋪，鋪的亂七八糟，半夜還冷的睡不著，最終還是被紀歲寧弄回了床上。
“你別管，反正你不用搬。”聶聽語氣決意。
黑暗中，對面那人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放下了手中的被子，“那我幫你鋪吧。”
“不不不，”聶聽又一次打斷他，“你睡你的，別管我。”
“……”
“睡覺啊，你看我幹嗎？”
紀歲寧看著他還是沒辦法了，乖乖的躺回床上。
他本想閉上眼，卻看見聶聽走過來，擡手給他扯了扯被子，聶聽一看他還睜著個眼睛，沒忍住又“嘖”一聲。
紀歲寧這才老實閉上眼不再看他。
聶聽默默又走到了另一側的床沿，紀歲寧忽然感覺床墊身邊的位置沈了沈，楞了兩秒，睜開眼看過去，看見聶聽把自己的枕頭放在他枕頭邊，一條魚似的溜進了被窩。
聶聽給自己蓋好了被子，斜眼瞥了瞥身邊那人，在夜色裏和他對上了眼睛。
“……我不是讓你睡覺嗎？”
他看見紀歲寧微微啟唇，低聲說：“你這樣我怎麽睡？”
聶聽誤以為他是有意見，反問道：“你嫌棄我？紀歲寧，你好小氣，這不是雙人床嗎？那不就是雙人睡的嗎？”
他聽見面前的人輕笑了一聲，下一秒，那人的手撫上了他的臉頰，輕輕捏了捏他。
“睡吧。”
紀歲寧松了手，側身向另一邊，背對著他。
聶聽渾身僵在那，半晌才回過神，定定地擡手摸了一下自己剛剛被捏的臉頰。
這是什麽意思？
他看著紀歲寧的背影，又擡手摸了摸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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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dfellow”一般有兩個意思，在這裏竟然都意外的適用——同床者，或商業伴侶。
“那我也沒轍啊……”聶聽擋了擋臉，語氣為難。
“那天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他是不是就在你旁邊？”
“……嗯。”
豈止是“在旁邊”這麽簡單，但聶聽不敢說實話。
席聖朝深吸了口氣，往後靠著又緩緩吐出氣來，“瘋了吧你是。”
“你別罵了，當時事發突然，身不由己嘛……事已至此，我也不想瞞你。”
“你瞞我還不夠久嗎？他是不是想吊著你，後面還有沒有對你動手？你實話告訴我，我不罵你。”席聖朝氣的飯也吃不下了，有種辛辛苦苦養大的閨女跟著黃毛跑了的辛酸，
聶聽搖搖頭。
他松了口氣，道：“我送你那些東西可不是讓你們瞎玩兒的，起碼確認關系了再……我真服了。”
這樣說的話，那天聶聽和紀歲寧之間詭異的氣氛也就解釋得通了。
席聖朝又看向他，警告他：“你倆確認關系之前，你最好別拿著我送你的東西到他面前去，你真用了也別告訴我，我會被你氣暈過去。”
聶聽自己心裏也有數，雖然他和紀歲寧現在關系已經和情侶沒有太大區別，但名義上還不是。他不確定紀歲寧怎麽想的，不過好在關系在循序漸進，算是樂觀。
這頓飯，席聖朝吃的沒什麽滋味。
他一會兒感慨他的聽聽baby真是長大了，一會兒又開始想些實際性的問題。他知道紀歲寧一直猶豫不決的原因是，認為自己和聶聽不配站在一起，長遠來看，在一起對聶聽不好。
但聶聽這人想的不會那麽覆雜，兩人意見不合很正常。
客觀上講，席聖朝也認可紀歲寧的想法，成年人的戀愛應該實事求是一些，但以個人主觀的角度出發，他作為聶聽的發小，還是希望聶聽開心。
隔日晨，返回S市前，聶聽沒有忘記把席聖朝送他的那些東西拿上。落地後，二人打車往福業街那邊去，席聖朝拖著行李箱還在思考要不要找家咖啡店坐一會兒，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對面。
那個男人在幫一個戴著老花鏡的奶奶看航班，兩個人說了什麽，奶奶擺了擺手，拖著行李箱走了。
程自回頭看過來，隔著人群忽然和席聖朝對視了一眼。
席聖朝一楞，想假裝不認識，那人卻往這邊過來了。
程自自然地拉過他的行李箱，“和聶三少玩的開心嗎？”
席聖朝勉強笑了一下，“挺好。”
“剛剛偷看了我多久，”程自看向他，“朝朝？”
“……”他偏開頭不去看他，“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剛下飛機。”
“那個老人家看不清屏幕上的字，我幫她看了一下。”
席聖朝尋思，這人平時就一股痞痞的流氓味兒，竟然還有這麽好心的一面。
他“嗯”了一聲：“挺好的。”
程自伸手攬他，正要往他身上靠，被他一個跨步躲開了。
程自頓了頓，還是默默把手收了回去，“朝朝，那麽多天不見，我可想你了，下次我們倆一起出去玩兒吧，聶三少平時應該也忙，他和他對象……他朋友，平時也都在一塊兒。”
下意識把那個粉毛當作聶聽的男朋友，也就口誤了，席聖朝有些警惕地瞥了他一眼。
程自滿臉無辜，“怎麽啦？”
席聖朝伸手想把自己的行李箱拿回來，沒想到這人靠近他的那只手把他截了胡，他抓住席聖朝的手，把席聖朝嚇得一激靈，趕忙掙脫開。
程自也不多說什麽，看著他吃癟了又毫無辦法，決心想逗逗他。
席聖朝有問題要問他，但剛剛那一下弄得他不好意思開口了，好半天他才梳理好心情，故作平靜啟唇問：“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麽？”
程自沒有反駁，笑盈盈地看著他，“你想知道什麽？”
“聶聽和紀歲寧，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席聖朝故意不去看他眼睛，怕這個人精看出來別的什麽，
“我不愛管別人的事兒。”程自思索過後的回答模棱兩可。
席聖朝繼續和他拉扯：“那你是不是看出來過什麽？”
他輕挑了一下眉，回答：“他和你坦白了？”
“……”
原本只是想試探一下，如果程自不知道實情，他就不提，但席聖朝沒想到他真的知道，可聶聽和紀歲寧都不可能告訴他，他為什麽會先於他知道這些。
他側頭去看程自，程自神情微妙，看著他擡手，指了指自己耳後靠近頜骨的位置。
席聖朝有些不解地也摸了摸自己的耳後。
“他哥生日那天，是不是？”
隨著程自輕飄飄的話語，他一僵。
“你可能沒有註意到，”程自往他那邊湊近了點，幾乎靠在他耳側，道：“那天，他耳後的吻痕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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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吹出的氣體勾著席聖朝的發絲，他忍不住往後躲了一下。
那天他沒有註意到聶聽身上有什麽不對勁，只是單純的覺得他和紀歲寧之間不太和睦。
上車前他都沒再說什麽，直到程自開口問他：“他們倆沒有在一起吧？”
席聖朝眉頭又是一跳。這都看得出來？
“我不會往外說的，放心吧。”他打著方向盤，“我可能七月份畢設做的差不多就回學校了。”
程自一下子換了話題，席聖朝沒有多慮跟上了他的思路，“畢設？你是學什麽的？”
“建築設計，不過我自己沒什麽興趣，都是家裏安排的，我畢業後沒準備幹這行。”
席聖朝“哦”了一聲：“在哪上學？”
“和你學校一個IP。”
“……”他默了一會兒，牙縫裏擠出來三個字：“這麽巧。”
也對，連他的私宅都查的到在哪，怎麽可能查不到一個學校。
程自笑得有些深意，“我最近才知道，我們很早就見過。”
席聖朝一頓，“什麽？”
駕駛位上那人光是笑瞇瞇的，不再說話，席聖朝沈思了好半天也沒有想起來什麽，索性沒再管了。
沒兩天，紀歲寧就趁聶聽在工作室忙，自己去那家陶藝店把他們上次做的東西取回來。
燒制後的瓷器變得厚重光滑，他給聶聽做的那個杯子上色後有些可愛，他還特意在杯蓋上面捏了一對惡魔角，塗上了紅色。
聶聽之前在家穿的那套運動服，帽子上有一對小小的惡魔角，他一直覺得很可愛，適合聶聽。
至於聶聽給他做的那個，形狀似葫蘆又似花瓶，再看一看，還有點像個喇叭。
聶聽得知他自己一個人去把東西拿回來了，還有點不高興，但看見那個他要送給紀歲寧的東西時，又沒忍住笑出聲來。
“你不要嫌棄我啊，我真的盡力了。”聶聽一邊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拍了拍紀歲寧。
紀歲寧看他高興，也就沒發表對聶聽和那個“花瓶”的評價，無奈收下，還是照舊放在了一樓茶館的那個木櫃子上。
準備上樓時，他註意到外面圍墻上放了個快遞盒，就過去拿了。
收件人寫著“z”，應該是聶聽的，準備幫他拿上去，卻掃見了下面一欄商品信息，一時楞住了。
把快遞盒放到聶聽手裏時，聶聽也傻眼了，他擡頭看了紀歲寧一眼，又慌慌張張地低下頭接過，“謝謝，下次我自己取就行。”
他明明千叮嚀萬囑咐了，讓快遞員放門口前給他打一通電話，但快遞員多半忙忘了。
他低頭瞄了一眼商品信息那一欄，還好只是標註著味道，沒有明說是什麽東西。
紀歲寧凝了他片刻，“你買的……”
“零食，”聶聽字正腔圓的兩個字打斷了他，擡手摸了摸後脖頸，“最近想吃零食了。”
他沒有多問，點了點頭就回到桌前。
紀歲寧其實猜到了什麽，但他覺得聶聽應該不會主動買這些，也就說服自己相信了他的說辭。
聶聽以為他沒有起疑心，松了口氣，拿著快遞盒往房間裏走，暫時找了個地方藏好。
聯系打版的廠家那邊給紀歲寧發了消息，這兩天第一批打版的衣服就會寄過來，到時要重新確認衣服樣板有沒有問題，有的話還得二改二打。
他和剛從房間裏出來的聶聽說了一聲。
聶聽最近也忙活，打版的衣服到了後，他就得聯系人來當模特，但由於之前創業，工作室壓根撐不到找模特這個環節，也就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做起功課來會難很多。
同時，他還要準備logo的設計，學校那邊為了返校覆課也在做準備，時不時讓他們上傳什麽資料，還有網課要應付，把聶聽忙的不可開交。
第一批打版的衣服如期而至，聶聽對著設計圖看了好幾天，翻來覆去的對比，找缺陷，紀歲寧就暫時接管了他找模特的任務。
一個晚上，洗漱後閑下來，聶聽才忽然想起來被他藏在床底下的那個快遞盒。
他蹲在床邊把那個盒子拆了，他沒有買這些東西的經驗，就當買香水一樣，隨便挑了幾個看著挺有氛圍的味道——至於用起來什麽樣，他也不知道。
他把席聖朝送的那些也拿出來放一起，把這些東西分了批，留了一點在自己房間，又拿了一點揣兜裏，但四月中旬已經有些熱了，單是長褲的兜裏放不下那麽多東西，他就又往手裏揣了點準備下樓。
路過二樓時留意了一下，沒看見紀歲寧，他就放心往下走了。
從樓梯下來準備往外去的時候，忽然聽到後面有人輕輕清嗓子的聲音。
“這麽晚了，要出去？”紀歲寧坐在前臺，開了一盞小燈在看電腦。
聶聽渾身僵了一下，沒有回頭去看，他手裏還揣著那些東西。
“嗯，我去車上拿點東西。”他故作平靜。
紀歲寧“哦”了一聲，起身往這邊走，他聽見腳步聲，趕忙跨了兩步往前，伸手去推門。
身後的人見他著急出去，竟也停了腳步沒有跟上來。
聶聽急急忙忙地走出院子，把手裏和口袋裏的東西都放到了車前座後面的口袋裏，確定平時別人坐在後面看不出來什麽端倪，才鎖上車門回去。
紀歲寧站在門口等他，他有些生硬地擠出一個笑臉，“你怎麽不上去？坐這兒黑乎乎的，對眼睛不好。”
紀歲寧瞧著他，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波瀾：“你不是上車拿東西嗎？”
聶聽哽了哽，“我剛剛發現沒有落東西，可能在房間裏，我再去找找吧。”
他靜了幾秒，道了句“好”：“早點休息。”
“晚安。”聶聽沖他笑了笑就往樓上走了。
少頃，他還是合上電腦，關了燈上樓。
紀歡歡已經睡下了，他在二樓只留了洗手間的燈，這會兒回房間順手就把洗手間的燈也關掉了。
四月中的S市已經熱起來了，偶爾還需要開空調，他前兩天找時間把二樓的空調洗了，看三樓的是才裝的，就沒有幫聶聽再洗一次。
聶聽回屋後捂著自己的心跳冷靜了一會兒，才去找遙控板開空調。
裝修到現在，他還沒有開過房間的空調，也是這麽按了好半天才發現打不開。
不知道是遙控板的問題還是空調的問題，他糾結了一會兒，還是覺得熱一點就熱一點吧，明天早上再去找人來看看。
他把被子堆在一邊，就這麽硬生生躺了半個鐘，總覺得有一股熱氣包圍著他，剛有點困意了，下一秒又覺得屋裏悶熱不舒服醒過來。
聶聽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還沒有十二點。
他做了一會兒思想博弈，還是拿著枕頭和手機起身了。
樓梯間聲控的小燈亮起來，聶聽不太喜歡半夜在房間外面活動，尤其是樓梯這種地方，有點瘆人。他本想輕手輕腳的，但走在樓梯上就總感覺後面涼颼颼的，幹脆一溜煙沖下去了。
二樓連接走廊的門是虛掩著的，聶聽慶幸紀歲寧沒有鎖門，不然他還得一口氣沖回去。
他小心翼翼的推開門又關上，摸著黑往裏面走。
到紀歲寧房間門口時，他還是躊躇了一會兒，可斜眼看見側邊連接客廳走廊那邊一片漆黑，他又開始後背發涼。
這個時候再打退堂鼓回去，那還得摸著黑，他幹脆狠心敲了敲門。
敲門的那幾聲在夜裏顯得分外突出，他的手懸在那了一會兒，沒有動靜的這半分鐘，他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非要下來。
面前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屋內的涼氣露出來，夾帶著淡淡的紀歲寧身上的香，那人似乎沒有料到敲門的是聶聽，撐著門框的手頓了一下。
聶聽穿著松垮垮的睡衣，眨巴著眼，“打擾你了……樓上空調好像有點兒問題。”
紀歲寧頭發有些亂，剛剛應該已經睡下了，他擡手又把門打開了點，給聶聽讓路。
“挺晚了，你先進來吧，我明早再上去看看。”
聶聽遲疑了一下，進了屋。
屋裏沒有光，但那麽久他的眼睛也適應了黑暗，紀歲寧房間裏開了空調涼快不少，他整個人都舒服多了。
他回頭看見紀歲寧把門關上，走過來準備把自己的被子枕頭搬走，聶聽楞了一下，知道他準備把床給他睡，自己打地鋪去。
“別動。”
他的兩個字帶著一種堅定的正義感，紀歲寧拿枕頭的手都遲疑了一下，擡頭看了過來。
見聶聽沒說話，紀歲寧淡淡道：“你打地鋪不像人睡的，像狗窩。”
聶聽“嘖”了一聲。上回他借宿此屋也是打地鋪，鋪的亂七八糟，半夜還冷的睡不著，最終還是被紀歲寧弄回了床上。
“你別管，反正你不用搬。”聶聽語氣決意。
黑暗中，對面那人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放下了手中的被子，“那我幫你鋪吧。”
“不不不，”聶聽又一次打斷他，“你睡你的，別管我。”
“……”
“睡覺啊，你看我幹嗎？”
紀歲寧看著他還是沒辦法了，乖乖的躺回床上。
他本想閉上眼，卻看見聶聽走過來，擡手給他扯了扯被子，聶聽一看他還睜著個眼睛，沒忍住又“嘖”一聲。
紀歲寧這才老實閉上眼不再看他。
聶聽默默又走到了另一側的床沿，紀歲寧忽然感覺床墊身邊的位置沈了沈，楞了兩秒，睜開眼看過去，看見聶聽把自己的枕頭放在他枕頭邊，一條魚似的溜進了被窩。
聶聽給自己蓋好了被子，斜眼瞥了瞥身邊那人，在夜色裏和他對上了眼睛。
“……我不是讓你睡覺嗎？”
他看見紀歲寧微微啟唇，低聲說：“你這樣我怎麽睡？”
聶聽誤以為他是有意見，反問道：“你嫌棄我？紀歲寧，你好小氣，這不是雙人床嗎？那不就是雙人睡的嗎？”
他聽見面前的人輕笑了一聲，下一秒，那人的手撫上了他的臉頰，輕輕捏了捏他。
“睡吧。”
紀歲寧松了手，側身向另一邊，背對著他。
聶聽渾身僵在那，半晌才回過神，定定地擡手摸了一下自己剛剛被捏的臉頰。
這是什麽意思？
他看著紀歲寧的背影，又擡手摸了摸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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