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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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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騙子

他愛他的母親,所以年幼的他放手,成全母親離開那個失敗的婚姻,離開他這個拖油瓶;他愛過蔣涵,所以年少的他放手,成全她離開這個充滿罪惡的回憶的城市,離開拖累她的自己。

現在,同樣的,他愛另端的那個人,他會放手,也只能放手。

聶聽有更光明,更廣闊的未來,遠遠不只是S市這一個小小的工作室,如果他們走到了一起,他會拖累聶聽。

他知道聶聽現在想要的只是他一句簡單的承認,可聶聽從小到大想要什麽都能拿到手,他不會想的太多,更不會理解紀歲寧面對他的質問時為什麽會沈默和惆悵。

他知道,聶聽性子可愛純粹,認為喜歡就是喜歡,兩情相悅就應該在一起,他眼中從來不會有什麽現實因素的阻礙,他身後一手遮天的聶氏已經為他的人生掃清了所有障礙。

可感情並不像做生意,不是完全等價的交易。

“叮鈴——”

風鈴聲響,紀歲寧應聲回頭。

聶聽斜倚在門邊和他對視,眸中凝著難以讀懂的神情,他喉結滑動一下,“妹妹在找你。”

紀歲寧沒說什麽,拿著相冊起身。

聶聽側身給他讓路,他走過他身前時,腳步輕頓。

“多穿點,晚上涼。”

他的聲音很輕,聶聽看見了他手裏的那本相冊,再擡眸看向他,註意到他隱約發紅的眼尾。

“你……”聶聽啟唇,紀歲寧就沒有往前走了,“是想家人了嗎?”

紀歲寧看著他楞了幾秒,垂下眼睫淡淡勾唇道:“她不是就在樓上嗎?”

他避開了話題,聶聽也就沒有追問,他低頭鎖上門,跟著紀歲寧上樓。

“你看過我相冊。”

前面的人忽然說,這話沒有疑問的語氣,更像是在陳述這件事。

聶聽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的,還是“嗯”了一聲:“不小心翻到,就看了一眼。是不是不能看啊?我那次沒有問你……”

“沒事。”他說,“下次想看和我說,我拿給你。”

倆人一前一後上樓,聶聽在二樓停了一下腳,和紀歡歡說了句“晚安”,想和紀歲寧也道一句時,紀歲寧低著頭沒有看他。

睡前,他看著天花板沈思良久,快睡著時,床頭的手機一陣響鈴。

他瞇著眼睛把手機拿起來,看見備註是“狗蛋”,眼前忽然浮現出前一天夜裏,身前紀歲寧手裏拿著他的手機,問他要不要接的場景。

他一下子清醒過來,有些不自然地點了接通。

“還沒睡?”席聖朝詫異道。

聶聽無語兩秒:“我被你電話吵醒的,你最好是有事兒找我。”

“我專門打過來問問你倆今晚什麽情況,還在冷戰?”

聶聽還沒有說什麽,電話那頭嘆了口氣,就開始劈裏啪啦的輸出:“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你得搞清楚他為什麽要逃避這個問題,我覺得他肯定是喜歡你的,但是再問我估計你倆要吵起來,我覺得……”

“他說喜歡我。”

“……我靠。”

聶聽坐起來靠著床頭,按著太陽穴,“我晚上跟他吵了,非要他給我個回答……我好像有點兒太沖動了,感覺他心情也不好。”

席聖朝有點不解:“那你倆沒有順理成章的在一起?”

“沒有,”他說,“我也不知道到底怎麽想的,哎,想著都煩,互相喜歡為什麽不在一起?他是不是還是過不了同性戀這個坎兒?”

“不像。我覺得倒可能是他妄自菲薄了。”

在B市這幾天,紀歲寧分明就有齊沿這樣強悍的情敵,席聖朝還是註意到他基本不爭不搶,只有聶聽不高興的時候才會說齊沿兩句,與其說是齊沿口中的“裝綠茶”,他覺得更有可能是紀歲寧覺得,自己還沒有資格和聶聽站在一起。

席聖朝不了解他,這也只是一個大膽的猜測。

“妄自菲薄?”聶聽嘆了口氣,“他這麽好,有什麽好瞧不起自己的。”

“你又不是他,你在他眼裏可能還要再好個一萬倍。”席聖朝頓了頓,繼續說,“聽兒,其實如果他真的這麽想也挺正常的,單說家境,他心裏可能都過不去。”

“我以為喜歡就足夠了,談戀愛為什麽要想這麽多?”

“不是談戀愛要想的多,是一段長久的關系要考慮很多,如果他只是想跟你玩玩,他完全可以立刻跟你表白在一起,但他沒這麽做。”

“……”

“我之前在酒吧和那些人就是玩玩,大家張口閉口都是情話,無非謀取一時激情,天亮了就成陌生人了。”

聶聽咬著唇,說:“我不知道他到底怎麽想,他從來沒有和我提過。今晚我看見他自己在翻相冊,眼睛都紅了……我不敢問他,怕他覺得我煩。”

他的憂愁從聽筒傳出來,席聖朝沒忍住笑了:“哎呀,你別想那麽多了,之前沒見你這麽多愁善感的,怎麽一喜歡人就這樣了?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聶三少嗎?”

“別笑我了,真的心累。”聶聽把臉埋進了被子,聲音悶悶的,“喜歡完這個我再也不喜歡誰了。”

席聖朝又笑道:“喜歡完?那是什麽時候?”

“……”聶聽似是認真思考了一會兒,擡起頭說:“他拒絕我。”

“你就沒有想過你們能在一起嗎?”

“我不知道,但如果最後都會分手的話,還是一點兒希望都不要給我比較好。”

“你怎麽突然這麽悲觀?都不像你了。談戀愛很好玩兒的,兩個人可以一塊出去旅游,無聊的時候還有個伴兒能一起看電影,一起散步。這麽多有意思的事情,你不想和他一塊兒嗎?”

聶聽想起他和紀歲寧在老宅看電影,紀歲寧一直在認真看影片,他也在認真偷瞄紀歲寧。

他忽然想起來很多兩個人一起經歷的點點滴滴,一幀一幀的在腦海裏跳動。

他回憶起他在車上靠近他時的溫度,他背著他臉頰相貼時的低喃,他握住他玩手柄的手時溫軟的觸感,他和他面對面吃糖時急促的呼吸,還有床榻上,他扣住他的手的纏綿。

如果以後還有那麽多有意思的事情不能和他做,聶聽應該會很遺憾的。

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占有欲和私心,如果真的有在一起的一天,從那一刻開始他就不可能接受分手,不可能釋懷的松手。

“誰知道以後會怎麽樣,”聶聽說,“我困了,你也早點兒睡吧。”

“行,你別瞎想了啊。”

“還不是你打電話過來我才瞎想的,不然我現在都做夢了。”

席聖朝“哎”了一聲:“聽聽,不仗義啊,我之前在學校你不管時差,三更半夜給我打電話,也沒理我睡沒睡啊。”

聶聽笑了笑:“知錯了,下次也不改。對了,程自住酒店去了嗎?”

提到這人,席聖朝撇了一下嘴,斜眼看見身邊那貨橫在沙發上打游戲,頭上還戴了個發光電競耳機。

他白眼道:“他霸占了我家沙發。”

聶聽頓了一下:“哈?”

席聖朝抱著手機起身,站到遠一點的地方,確保程自聽不見了,才背過去低聲一口氣說完:“他就是個死變態猥瑣男臭流氓小白臉臭男同!”

聶聽嘴角抽搐一下,得多恨啊能罵這麽狠。

“我沒有罵男同的意思,僅針對程自,”席聖朝又說,“你知道他多變態嗎?他好像自己沒有長腰跟屁股一樣,天天就想著辦法來摸我兩把,我還不敢罵他。”

聶聽疑惑臉:“他性騷擾你你不罵他?你扇他了?”

“扇他?”席聖朝冷笑了一聲,“我怕他舔我手。”

“……?”

“我不敢罵他,因為罵完只有兩個下場,他要麽哭得梨花帶雨,好像欺負人的是我一樣,要麽就是把他爽到了,求我再罵一句。”

“……”聶聽沈默良久,吐出三個字:“真變態。”

“今天在機場,你剛走沒多久他就當眾耍流氓,還好我們沒站在大門口,不然我真的在這裏活不下去了,連夜扛著飛機回家找我媽哭。”

聶聽蹙眉,平時見程自一副衣冠楚楚的樣子,看不出來會幹出這樣特別的事。

“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走人,希望別在我這住太久,他多住一天我就要多鎖一天房間門,”席聖朝無奈嘆息,“先不跟你說了,你早點兒睡,我要去洗漱了。”

聶聽“嗯”了一聲,掛斷電話前又說:“狗蛋兒,我感覺我突然想通了。”

席聖朝滯了一下,沒跟上他的腦回路:“想通什麽了?”

“談不談戀愛不重要,在一起才重要,”他思路又跳回了最開始的話題,“其實待在一起就夠了,我一開始也沒有覺得我會和紀歲寧談戀愛。”

席聖朝輕笑一聲:“別想那麽多了,以後還說不定呢。”

聶聽聽起來心情好多了,掛斷了電話。

“朝朝,你跟誰說我壞話呢?”

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席聖朝渾身一僵,手機差點從手裏掉地上。

他握緊手機,轉過去悻悻地笑了一下:“沒有啊。”

程自垂眸凝視他,眼底深處隱匿幾分深邃,似笑非笑:“那你心虛什麽?”

“我,”他卡殼了一下,“我沒有心虛啊,我跟聶聽打電話呢,你突然過來嚇到我了。”

“我是‘死變態猥瑣男臭流氓小白臉臭男同’?”

程自沒有跟著他的話頭,反而重覆了一遍他剛剛的話。

席聖朝啞然失笑:“又沒說你,你別對號入座。”

程自微微擡了一下手,席聖朝條件反射似的立刻往後退了一步,二人對上視線,席聖朝一時被燙得躲閃了眼神。

面前的男人又朝他靠近半步,席聖朝偏開頭又想往後退,“等下,程自,有話好好……”

“說”字卡在了唇邊,他的腳跟碰到了什麽東西,沒辦法再後退,往後靠就貼在了冰涼的墻面上。

席聖朝靈機一動,轉身就要往側邊溜,卻被那人的胳膊攔住了。

他轉頭往另一側,才發現另一側也被攔住了。

程自兩手撐著墻,把席聖朝圈在了面前一小塊範圍裏,他低著頭看他,有些無奈地笑起來:“我今天也沒有耍流氓吧?你會不會有點兒冤枉我了?”

席聖朝瞧著他,沒準備給他什麽好臉色,索性也不狡辯了:“不是,我說的有錯嗎?你現在不就是在性騷擾我嗎?”

“你敢說你對我一點兒意思都沒有?”

“你!”席聖朝瞪著他咬咬牙,“我都說過了,程自,我不是同性戀!”

“那我性騷擾你你怎麽不報警把我抓去拘留?”程自低頭靠近他,看見他怒瞪著自己,又放平了語氣:“朝朝,別生氣。”

“我都要被你氣死了,你再這樣叫我你就別來我家住!你離我遠點兒!”席聖朝一邊罵一邊往後縮脖子,生怕程自跟他肢體接觸。

“你生氣的樣子也好好看,我真的好喜歡你。”程自虛著眼睛,一雙深邃的眸子裏洶湧的情愫幾乎要漫出來淹沒他。

席聖朝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但有了這句話他也不敢生氣了,怕真把他罵爽了。

他低頭看向一邊,避免和程自視線交纏,沒想到程自兩側的手又放上了他的腰。

“你……”席聖朝用力去扒他的手,他卻紋絲不動,“松手!程自你自己沒有腰嗎?你就不能摸摸你自己的?!”

程自不但沒有松手,還變本加厲的上下摸索起來,他仗著力量懸殊,輕而易舉的把席聖朝壓到了墻邊。

“操……別碰我!程自你要幹什麽?!”

他沒理會席聖朝的叫罵,溫熱厚實的掌心隔著布料把席聖朝後背摸了個遍,他又低頭弓背貼近他,唇瓣摩挲過他的脖頸。

席聖朝立刻敏感地縮起來,兩臂都用力抵著程自的肩,使勁想把他推開,但席聖朝平時不怎麽鍛煉,也才一米七幾的身高,這點力氣對面前這人來說就跟撓癢癢似的。

盡管席聖朝不斷閃躲,程自親昵的吻還是在他脖頸上來回徘徊游走。

他耳側是程自有些粗糲的呼吸聲,帶著溫度的氣體吹得他脖子有些癢,他的腰身被摟得緊,隱約可以感覺到程自掌心的溫度。

他的奮力掙紮逐漸在程自的引導下變為了暧昧的推搡,欲拒還迎的偏開躲閃勾得那人不斷按緊他,席聖朝感覺自己腰後的那只手像要把自己揉進他的身體裏。

他聽著身前那人喘氣的聲音,恍惚裏忽然搞不清自己的處境了,脖子上細密的觸覺讓他欲罷不能,這是之前在酒吧從來沒有過的感覺,他感覺心裏酥酥麻麻的,好像有電流穿過。

“朝朝。”

程自忽然叫了他一聲,他僵了一下,察覺到那人的手已經在他衣擺下,半伸不伸的觸碰著他的後腰。

席聖朝擡眸看過去,眸中測測水光。

“你硬了,”程自輕輕頂了他一下,“你不是說你不是男同嗎?小騙子。”

“……?!”

席聖朝猛地想後縮,那人的手卻早有預備似的摟緊了他。

“我幫你。”

聶聽再睜眼時,耳邊又是電話鈴聲,他覺得晚上睡覺的時候有必要把鈴聲關了。

窗簾下透著白光,他迷迷糊糊地拔了充電線拿起手機。

“餵?”

“聶聽,明天小珈和煙塵去你隔壁C市那邊兒采風,說你有時間的話可以過去和她們一塊兒,昨天下午你們走的太快了,沒有來得及找你。”

聽到是聶述的聲音,他一下子坐起來:“啊?明天嗎?”

“對,”聶述說,“你前兩天不是說正在準備第一批設計嗎?正好過去和老師學習一下。”

“好啊,這麽突然,你和她們說了嗎?說了的話我就直接訂票了。”

“打過招呼了,你提前把酒店也訂好吧。”

聶聽應了一聲:“謝謝姐。”

他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向大師學習的機會的,掛斷電話後他火速訂好了票,收拾了一下就下樓了。

二樓給他留了門,他進去轉了一圈,沒看見紀歲寧,應該是晨跑去了。

昨天和席聖朝打電話稍微想通一些,早上起床心情也好多了,他覺得他已經可以坦然面對紀歲寧了,吃完早餐就上樓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又回到二樓坐著了。

紀歲寧回來時,看見一樓茶館門邊放著聶聽的行李箱。

他站在那裏僵了好半天,擡腿上樓的步子變得有些沈重。

聶聽聽見樓下有動靜,就起身來門口站著了。

過了拐角,紀歲寧一擡頭就看見那個人靠在門邊看他,他迅速低下頭,走到聶聽跟前時,繞開他進了門。

聶聽正想叫住他,他卻緩緩開口了:“你要搬走的話,記得關電閘。”

聶聽:?

“什麽搬走?”聶聽還靠在那裏沒動,轉頭一臉疑惑的看向他。

紀歲寧一邊拉著外套拉鏈,一邊往房間走,沒有回答他的話。

聶聽只能轉過去追上他,指尖還沒碰到紀歲寧的衣角,就被房間門“砰”的一聲隔絕在外面了。

他杵在那有些不解,擡手拍了一下門,“紀歲寧,我話沒說完呢,你一點兒都不尊重人啊。”

他聽見紀歲寧把門鎖上了,之後裏面再也沒什麽聲響,這才有些無措起來。

聶聽又拍了拍門,“你怎麽啦?”

這人每次受了委屈就不說話,聶聽在他面前早就沒有什麽少爺架子了,只能絞盡腦汁的猜,猜對了就想盡辦法的哄。

哄不好就算了,隔天紀歲寧會自己哄好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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