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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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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

聶聽嘆了口氣,還是對著門那邊道:“沒有要搬走,我是明天的車票……”

裏面還是靜得像沒有人似的。

“我老師在隔壁市采風,我明天過去學習學習,沒有要走,可能一周就回來了……”

“……”

“小寧——”他沒轍了,只好靠著墻,拉長了聲音開始撒嬌,“我沒有要搬走,你生什麽悶氣嘛,多大人了怎麽比我還幼稚啊……”

門“嘎吱”一聲忽然開了,聶聽的背一下子從墻上離開,立刻挺直了腰板。

房間開了二十厘米的縫,裏面應該是沒有拉開窗簾,有些昏暗,紀歲寧一手扶著門框垂眼瞧著他,另一只手在門後夾著煙,微微張開的唇瓣邊還有沒完全散去的白霧。

煙草味迅速從房間裏蔓延出來,包圍了他,聶聽心跳漏了一拍,一時失語的呆在了那裏。

很快,他的視線微微下移,眉毛察覺不到的輕跳了一下。

紀歲寧應該是跑完步回房間換衣服,這會兒上半身還沒穿。

“真的嗎?”

紀歲寧的聲音把他的視線又拽回了臉上,他說話時,雙唇還有淺淺的白煙冒出來。

聶聽咽了下口水,看向他的眼睛,又滯了一下,“真、真的。”

“你不搬走?”他神色有些隱匿著的委屈,“只是去一周嗎?”

聶聽感覺快被他魅惑到了,趕緊移開視線,“我騙你幹嘛?”

視線落在地上沒有五秒,他又忍不住擡眼,有意無意地往紀歲寧身上瞟。

他想起來前兩天在游輪上,因為藥效他一直有些混沌,但是在紀歲寧脫衣服的時候,他還是下意識擡手捂了臉,怕自己流鼻血……

還算有點自我認識。

紀歲寧見他眼神飄忽來去的,一副要看不看的樣子,如果不是剛鍛煉完,身上還有汗,他可能會直接抓著聶聽的手讓他上手摸一下。

他開口問:“明天走?”

聶聽眨了眨眼,還在打量他的身材,幾秒後才回過神來:“啊,對,明天早上。”

“好看嗎?”紀歲寧低眉看他,聶聽頓了一下,視線撞進了他眼中,“一會兒洗個澡給你摸下?”

“啊?”聶聽渾身一僵,一邊說一邊轉身準備跑,話都說不明白了,“不不,不用不用,太客氣了,我道心很穩的。”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往樓梯那邊沖了。

紀歲寧看著他踉蹌的背影輕輕笑了一聲,轉過身,擡手把指間的煙遞到嘴邊。

緩緩吐了幾口煙,就把煙頭按滅了。

聶聽一口氣沖回了三樓自己房間,關上門在床上坐了好半天。

腦海裏反覆循環一句話:人怎麽可以帥成這樣?

紀歲寧平時穿的保守嚴實都足夠帥了,脫了衣服在聶聽眼中更是魅魔級別,他生怕自己又不爭氣的流鼻血,起身去洗手間照了一會兒鏡子。

聶聽看著鏡子陷入沈思。

他一想到紀歲寧頂著這樣一張權威的臉,這樣性感的身材,前天在游輪上的夜和他暧昧不清,他就有些怨怪那個藥劑,害得他事後只能想起來片段化的東西。

把那樣香艷的畫面忘記,實在是可惜……

想到這,聶聽沒忍住嘴角微抽,不知道自己怎麽變得這麽低俗了。

低俗就低俗吧,他也就好點色了,沒幹什麽傷天害理的事——聶聽安慰了自己,又回房間躺床上開始心安理得地回憶,在腦海中覆盤了一會兒那些碎片的記憶。

想高興了,一頭埋進了被子傻樂好半天,把昨天糾結的事情全都拋之腦後了。

但他很快想到,應該只有真的在一起了才會有其他親密的舉動,畢竟那天那樣的意外多半不會再發生了——畢竟他哥那樣絕無僅有的人才已經被他拉黑了。

他又想,可他們大概率不會在一起了。

雖然聶聽不知道紀歲寧擔心的是什麽,但他不想為難紀歲寧,如果和他談戀愛真的會很累很難,那就算了。

聶聽忽然又從被窩裏擡起頭。

——要是紀歲寧以後和別人在一起怎麽辦?

想到這,他又用力捶了一下床。

席聖朝從洗手間裏出來時,步子變得踉蹌又迷亂。他好幾次想把程自推開,扶在他肩上的手卻被他弄得發軟。

他調整了姿勢,想把後腰靠在洗手臺上,頸後的長發有些因汗濕而貼著他,席聖朝咬著唇想擡手去撩,手裏卻攥緊了程自的衣服。

直到程自松開手,在這意亂情迷裏面找回一絲理智,他漱口洗臉的間隙裏,看見席聖朝慌慌張張地套褲子,然後頭也不回的跑了。

小騙子。

他心裏想著,唇角一抹玩味的笑。

拖著行李箱去車站的早上,正好周末,紀歡歡非要跟著她哥起了個大早。

趁紀歲寧不在的間隙,聶聽神神秘秘的從包裏拿了個東西塞進紀歡歡手裏。

“等我走了,你回來再拆開啊,”他說著,又壓低了音量,“千萬別告訴你哥,不然咱倆絕交。”

紀歡歡低眼一看,手裏一個紅絨的方形盒子,猜出來是禮物。

她正要把東西還回去,聶聽就把手背到身後去了,“別跟哥哥客氣,難得回去一趟,不能什麽都不給你帶吧?”

“我不用的。”

“我都給你帶了。”

紀歡歡一頓,又說:“我哥說了不行……”

聶聽擺擺手:“別管你哥。”

“……”

聶聽想,紀歡歡還真跟她哥一個性子,又沖她笑了一下:“趕緊收起來啊,等會兒回來了再打開。”

紀歡歡總歸還是小姑娘,對小禮物很難拒絕,再加上聶聽語氣強硬,也就還是收下了。

聶聽之前不怎麽去車站坐車,這回就圖個方便,分手時紀歲寧跟他叮囑了一大堆,聶聽一邊答應著,一邊覺得他像送剛剛成年的兒子去外地上大學的老父親。

他都快二十歲了,前面還有那麽多年國外生活的經歷,坐個車去隔壁市不至於操心成這樣。

很快聶聽就拖著行李箱往裏面走了,紀歲寧也不知道為什麽,每一次看著聶聽的背影,都有種他不會再回來的恍惚感。

說到底,幾個月的相處在漫長的人生裏不算什麽,他們不算知己知彼,紀歲寧對聶聽時不時會有點疏遠陌生的感覺,他在聶聽身上幾乎得不到什麽安全感。

他想讓聶聽多看他幾眼,想從聶聽口中多聽到幾句肯定的話,可他深知自己身上沒一個條件配得上這個什麽都好的人。

這樣覆雜的情緒夾雜著難以克制的心悅,讓他不得在掙紮和喜悅中浮沈,最終變成了面對聶聽時的一次又一次的沈默。

“哥,”紀歡歡探著頭看他,“聶聽哥哥走了,你看啥呢?”

紀歲寧回過神,搖了搖頭,又對司機師傅道了句:“福業街。”

紀歡歡坐回去,偷偷瞄著她哥。

她去軍訓前,聶聽偷偷告訴她要帶她哥去B市玩,她知道聶聽哥哥是那裏的人,帶她哥過去玩幾天,她當然是舉雙手雙腳讚成的。

但她不知道為什麽,他們從B市回來之後,關系似乎有著微小的變化。

紀歡歡憋了一路,到福業街口下車時才開口。

“哥,你和聶聽哥哥去那邊,好玩嗎?”

紀歲寧拉著她沿著街道往裏走,“挺好的,我看你軍訓也玩的很開心啊。”

她沒理會她哥,自顧自繼續問:“你去聶聽哥哥他家了嗎?他家什麽樣呀?”

紀歲寧第一反應是聶聽的那棟別墅,但他開口卻說:“是很大的園林,裏面有小橋流水。”

紀歡歡“哇”了一聲,眼睛炯炯有神。

“有多大啊?”

“好幾個操場那麽大。”

她拉著紀歲寧的手都緊了一下,紀歲寧低頭看了她一眼,眼裏含著笑:“你哥以後也會努力賺錢的。”

“我當然知道。哥,你們回來之前是不是吵架了呀?”

紀歲寧楞楞,“沒有,為什麽這麽問?”

紀歡歡撅嘴,想了想說:“我也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你們怪怪的。”

回S市以後他們鬧了一次別扭,很快說清楚了,兩人的行為舉止上也越來越自然,就好像去B市那幾天什麽也沒發生一樣——但心裏總歸還有一點疙瘩。

他完全沒想到他們之間的氛圍會詭異得這麽明顯,明顯到連紀歡歡都看得出來,但他不知道怎麽和她解釋。

“沒吵架,你感覺錯了吧?”紀歲寧漠然說著,想辦法轉著話題:“你們軍訓有沒有什麽好玩的事?我在家長群沒看見幾張你的照片。”

她沒有感覺不對勁,跟著她哥的話頭就把話題轉向了軍訓的事。

聶聽去隔壁市之後的幾天,紀歲寧還是照常早起晨跑、做早餐、送紀歡歡上學,忙完了回到茶館經營一下,閑暇時,他開始學著聶聽之前教給他的,在網上開始找合適的服裝廠,用於以後他們工作室的需要。

前些天,他們去B市去的急,沒有來得及在茶館門口貼張告示。聶聽走後沒兩天,紀歲寧就把茶館又開著了,連著幾天都坐了好幾桌客人。

一個阿姨一邊把瓜子磕得“哢哢”響,一邊道:“倒是有陣子沒見到小紀了,還有你那個朋友,最近不在這邊嗎?”

紀歲寧停下看手機裏的資料,擡頭回答:“嗯,我們前些天出去了一趟,沒有來得及和你們說。他這兩天還忙,不在這邊。”

他們搭了幾句,阿姨就加入了其他大爺大媽們的話題,紀歲寧坐在前臺走了會兒神,算了算,聶聽不在這邊已經好幾天了。

他微微息氣,開始低頭忙自己的事。

午飯前,茶館的人散的七七八八了,他忽然接到一通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張口就問他是不是紀歲寧,然後通知他去一趟當地警局。

紀歲寧握著手機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就表示,他和一起跨國走私案件有關,需要他過去一趟。

他沈默了須臾,應了下來。

出門前,他上樓和紀歡歡說了一聲,讓她自己吃晚餐,不用等他回來。

又點進於子燃的對話框,上一條對話已經是幾個月前發送的,他眉頭微鎖的凝著屏幕,發過去了一句簡短的話。

他在進警局大門之前又看了一眼手機,對話框裏只有他發出去的孤零零的一句話,他手指劃了一下,下面沒有回覆。

在老師的指導下,聶聽完成了第一批設計。

下午回酒店之前,宋伽笑嘻嘻地攬住他,“要是我兒子跟你一樣走設計就好了。”

應煙塵笑著輕推了她一下,“行了啊,他弄插畫也無所謂,之前在國外辦的那個畫展,不是效果蠻好的嗎?”

“他以後要是想更進一步,我們幫不了他啊。”宋伽聳聳肩,又對聶聽道:“對了,小聽兒啊,姐還有個事要問問你。”

“什麽呀?”

“上次你哥生日宴,你帶了那個合夥人來,那個——小粉毛。”

聶聽“啊”了一聲,已經有不少人叫紀歲寧“粉毛”了,也就見怪不怪,“怎麽了嗎?”

應煙塵猜出她要問什麽,趕緊開口打斷:“行了行了,小聽兒還趕著回酒店收東西……”

“我就問一句嘛,不耽誤事。”

宋伽松開了攬他的手,聶聽也笑笑,說:“沒事兒,我車來得及的。”

應煙塵沒說話了,宋伽又一次轉向他,臉上一改剛剛的嘻嘻哈哈,有些正經起來。

“跟姐姐說實話,你們倆是不是一對?”

“……”

聶聽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應煙塵趕忙跳出來說:“哎呀,我都說了,你不要跟小朋友說些奇怪的話……”

“哪裏奇怪了?我就是正常的問一下……”

聶聽輕咬了一下唇,開口“嗯”了一聲。

應煙塵:“……”

宋伽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一手勾住了身邊應煙塵的胳膊,“好嘛,我就說,他倆跟咱家那倆很像啊,不是無厘頭的嘛!”

應煙塵攤手了,宋伽又忽然轉頭看向聶聽,嚴肅道:“我保證不會告訴你姐的。你們倆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應煙塵小聲:“問那麽多……”

“其實也不算吧……”聶聽低頭摸了一下耳朵,“不算在一起,就是……”

“嗐——我懂我懂。”

聶聽頓了一下,擡頭去看宋伽,宋伽正摸著胸口笑瞇了眼睛。

“我家那倆小子之前也這樣,慢慢來啊,慢慢來。”

看見他臉色微變,她圈住了身邊的應煙塵,“不多說了,等會兒你煙塵姐生氣了。你今天什麽時候的車啊?”

話題轉變之快,聶聽沒來得及細想她的話,淡笑一下,應道:“七點。”

宋伽擺擺手:“好啦,那你早點回酒店了,我們也要回去了。”

抱著平板電腦走之前,應煙塵又回頭喊住他。

“哎,小聽兒,我還挺佩服你的勇氣的。”

聶聽有些不解,聽到她繼續道:“這次你肯定能成,你真的很有天賦,幸好你沒有放棄。”

他看見應煙塵棕色的長發被風吹起幾縷,眼裏寫滿了欣賞和愉悅。

宋伽說:“我也相信你,學金融簡直太浪費你的天賦了。”

她笑嘻嘻地撩著耳後的挑染狼尾,插嘴說完,再次擺擺手,攬著應煙塵轉身走了。

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對他的設計天賦表示認可,聶聽原地怔了半晌,直到回到酒店,還抱著平板躺在床上樂了半天。

他起身準備收拾行李時,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對面沒說兩句話,他就擰起了眉,掛斷後又火急火燎地撥給了另一個號碼。

基本安排好了,他還有些不放心,但他沒敢給聶述發信息,在屋裏兜兜轉轉幾圈,還是匆匆忙忙地收拾行李箱下樓。

跨市直升機是需要預約的,他這會兒就是趕時間也沒辦法,只能去車站改簽早幾班的車。

下車後,他拖著行李箱在車站外打車,上車直奔警局。

時隔一周,再看見紀歲寧時,那人正垂著腦袋坐在馬路牙子邊上,路燈下抽著煙。

光照得他的頭發粉裏透著金色,他兩根手指間夾著一根點燃的煙,低頭慢慢吐著白霧,聶聽隔著幾米遠看不清他的神色,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餘光裏,身邊停下一個影子,紀歲寧放下了手中的煙,微微擡頭去看。

視線在路燈下有些暧昧的交纏起來,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一陣平靜。

聶聽在他的視線裏緩緩蹲下來,伸手時,紀歲寧怔住沒動。

他的指間輕微撩過他額前淩亂的發絲,把那縷擋住眼睛的粉色撇了撇。

紀歲寧別開腦袋垂下了眸子,他悄悄在身後按滅了煙,低聲說:“對不起。”

“你沒對不起我啊。”聶聽挨著他坐下。

“今天耽誤你的事了。”

紀歲寧的視線落在他身側的行李箱上,幾秒後,又看向了面前的地面。

聶聽一臉平和,淡淡道:“我今天的事就是回來找你。”

紀歲寧沒有說話,他覺得氣氛太凝重了,又說:“好啦,餓了沒?走,咱吃燒烤去。”

“對不起,”紀歲寧說,“麻煩你跑回來一趟,你的事應該還沒有辦完吧……”

“夠了啊你。”

聶聽不耐煩地打斷了他,起身拍了拍褲子,朝他伸出手。

紀歲寧沒有擡頭,他把手心晃到了他面前,故意把聲音擰成有些委屈的樣子:“小寧,我要餓死了,我一下車就來找你,晚餐都還沒吃,我好想吃燒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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