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漫無目的

關燈
漫無目的

剛剛還是紀歲寧開口說要給他賠錢,現在聶聽直接反客為主,問紀歲寧要多少錢,這套操作幹燒了紀歲寧的CPU。

正好到校醫室,氣氛一直凝固到聶聽包紮完,紀歲寧始終沒有做出回答。

紀歡歡的班主任給他打電話,電話裏,紀歡歡表示讓聶聽哥哥休息就好,後面的比賽不用擔心。

聽到紀歡歡擔心的語氣,紀歲寧就攥緊了拳頭,冰冷的視線如刀尖般削著聶聽。

他察覺到了熾熱的目光,訕訕地摸臉,說:“看我幹什麽?”

“我不要你的錢,回去後我讓阿旻把手機還你,你該回哪去回哪去,別讓我看見你跟我妹在一塊。”

莫名其妙。

聶聽睨著他,在心裏罵了句“神經病”。

怕不是失心瘋了?前言不搭後語,他到現在還沒看出來紀歲寧的目的。

紀歲寧心裏也是同樣的波瀾,放在平時,這樣在紀歡歡面前刷存在感的男性,紀歲寧都是連打帶罵的趕,奈何當下這無恥的人有點小錢小權,紀歲寧只好盡量委婉。

已是正午。聶聽一直在校醫室待到了活動結束,就連領獎都沒去,而那份屬於“紀歡歡母親”的獎章也被紀歲寧代領了。

回紀歲寧家,紀歲寧站在妹妹和聶聽中間,一路無言,直到一通電話打破沈默。

“紀爺,東西我拿到了,怎麽是個手機啊?”阿旻清澈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你現在在哪?”紀歲寧停下步伐。

“哦,我在福業街邊上呢。”阿旻拿著手機東張西望了一會,又說:“在歡歡學校附近,我發定位給你吧,你順路來拿一下。”

紀歲寧應了一聲,掛斷。

聶聽沖他笑了一下:“拿到了?”

“嗯,”他把手機揣回兜裏,看向紀歡歡,“你自己先回吧,我等會帶飯回去。”

紀歡歡點了下頭,本想和聶聽說聲再見,看見她哥冷著眼便沒敢開口了。

兩個男人始終保持一前一後的隊形,中間仿佛隔著一面無形的墻壁。

這裏的路並不平整,兩側是排排低矮的破舊的平房,房子窗口的防護鐵桿已經生銹破損,上面還依稀有衣架掛著幾件簡樸的衣服。他們身邊的陳墻更是布滿爬山虎蜿蜒盤繞的藤,墻面淡淡發黃。

“餵,”紀歲寧突然側了側頭看身後的聶聽,“拿完就走。”

聶聽看著他捏了捏衣角:“哦”。

紀歲寧遠遠看見阿旻站在一個路牌下,他便讓聶聽站在原地等他。他走近,跟阿旻打了個招呼。

“謝了。”紀歲寧接過手機。

“沒事,學校活動怎麽樣?”阿旻張望了一下,“怎麽沒帶歡歡來?”

“挺好的。我先讓她回去了,一會去巷口買飯,你一起嗎?”

“行啊。”阿旻應道。他摸了摸頭,想到了什麽:“哦,我記得你手機不是這個牌吧?”

簡約的手機殼在正午陽光的照耀下反光,半透明的殼下夾了一張模糊的照片,看得出來是個人影。

“不是我的。”紀歲寧沒功夫去仔細看那照片上的人,直接把手機揣進兜裏。

阿旻語氣微頓:“聶家那個小公子哥的?”

紀歲寧足足花了三秒去適應這個稱呼,他沒有回答。

“別跟我說這是個誤會……”阿旻嘆息說,“咱們幾個不是昨天說好的嗎?不巴結他,也不找事。”

昨天熄燈後,紀歲寧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淩晨把阿旻和孜然他們叫起來開了個視頻小會,幾人就此說定,面對聶聽這個人的存在,如果再看見就當作沒見過,盡量不去招惹,不指望人家施舍什麽,只求這公子哥高擡貴手放他們的生意一條活路。

當然,如果不會再見就最好。

紀歲寧沖他笑了,插著兜說:“我是那種人嗎?”他說完就伸著拇指指了指後面,“那等著呢,我對富二代沒興趣,更何況他對紀歡歡有興趣。”

阿旻聞言一楞,他知道紀歲寧是什麽樣的人,有這話他就放心。

順著紀歲寧的手指看過去,那小公子哥筆直的站在對面的路牌邊,連墻都嫌棄的不想靠。

阿旻攤攤手表示妥協。

紀歲寧把手機遞到聶聽面前,聶聽正伸手,他又收了回去。

聶聽一臉無奈:“還有什麽要叮囑的?”

“說好了的,拿了就走,咱們絕對沒有下一次見面。”

聶聽鄙夷地瞄了他一眼:“知道了。”說得好像他多想看見這人似的。

“你在這有車嗎?”紀歲寧問完就後悔了,富二代怎麽可能沒車。

“被那倆人搶了啊,還是新買的呢……不過他倆也不是什麽識貨的,那車檔次很一般,我平時壓根兒不會買那種,更別說開出去。”

說著,聶聽不覺感到委屈,昔日裏幾層車庫什麽好車沒有?現在竟然淪落如此。

紀歲寧被他時不時不經意的炫富弄得不想說話,他看著聶聽“哦”了一聲。

他才懶得管聶聽沒有車還怎麽離開S市,重要的是只要不在這碰上他就行了。

紀歲寧跟阿旻去巷口一家快餐店買了午餐,阿旻提著飯出了巷,說是有朋友約了飯局,去湊個熱鬧,紀歲寧就沒跟上,轉身往家那邊走了。

紀歡歡窩在房間裏寫作業,聽見開門的聲音就躋上拖鞋出來吃飯。

從小她哥就教她在餐桌上不能說話,夾菜的筷子不能亂翻。她低著頭吃著吃著,還是忍不住擡頭小聲問了她哥一句:“哥,他走了?”

紀歲寧瞟她一眼,拿筷子的手又去夾了顆小白菜,“嗯。”

紀歡歡把碗放下,好像饒有興致,“哥,他什麽來歷啊?我怎麽覺得你和阿旻哥哥都……”

“規矩忘了?”

紀歲寧打斷了她的話,眼神犀利,聽到這個話題他就煩得很,“閉嘴吃飯。”

紀歡歡一下沒了聲音,埋頭扒著飯。

等到吃完午餐,紀歲寧收拾著茶幾,紀歡歡就坐在茶幾邊的木凳上玩磁珠,她有一下沒一下的瞟向她哥,想說什麽又沒敢說。

紀歲寧收完茶幾後領著一袋垃圾換鞋準備下樓,看見紀歡歡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才開口說:“他跟我們生活沒啥交集,你問阿旻哥還是孜然哥都一樣,這幾天他就要走,他不是這裏的人。”

“我聽出來了。”紀歡歡說。

紀歲寧沒聽懂她聽出來什麽了。

“我聽他說話就不像我們這的人。”她又說,“我還以為你要有新朋友了呢。”

紀歲寧頓了一下。

新朋友?

他還不需要什麽新朋友,有阿旻和於子燃他們就行了,他也沒打算跟聶聽那種人交朋友,他們根本不是一路人。

紀歲寧最討厭的就是被人看不起,跟聶聽這種人相處,他只有被看不起的份,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

拿到了手機,聶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家有租用充電寶的店鋪歇會兒。

他順著福業街往外走,奈何這裏比他想象中更破敗落後,快走到巷外了才找到一家有租用充電寶的快餐店,他正好在這解決一下午餐。

在菜單上隨便指了個湯飯,他就向收銀臺上的小妹要了個充電寶。

卡被凍了,現金幾大千的也不方便支付,所幸微信裏還有個小幾千,是幾個月前他二哥去哪個酒吧請客全場把卡刷爆了,向他借了點兒,最後在微信上還給他的,不然這會兒他還沒什麽錢花。

勉強湊合了一頓午餐,聶聽把連接著充電線的手機壓在臂下,趴在桌子上小瞇了二十分鐘,直到店員提醒他有人要入座,他才拔了充電線離開快餐店。

午後的風和日麗仿佛與他毫不相幹,他只是握著才充滿電的手機漫無目的的走著,想起來紀歲寧他們說,不能再在福業街這片地兒遇見他,他心情就莫名煩躁。

怎麽著,他還不想待在這種破地方呢,要不是手裏沒兩張票子,他早就跑得遠遠的度假去了。

聶聽踹了一腳路邊的石子兒,那石子兒飛了五米遠。

他找了一處有樹蔭的長椅,坐下後開始盤算著手裏還有些什麽。

走的時候兜裏有六千塊現金,一部手機,手機裏還有兩三千。

他仔仔細細又想了一回,除了他身上穿的,也就只有這些東西了。

聶聽掐著手腕上的限量款金表,又有些猶豫的看了看另一只手上戴著的紅繩,繩上是一顆純金的、足足有一個食指指甲大小的橙子型珠子,他鬼使神差的冒出一個點子。

很快,聶聽就美滋滋的打量著微信餘額,從當鋪裏出來了。

鍍金名表當了不心疼,聶聽有一整個玻璃櫥窗放滿了各個國際品牌的名表,鍍金純金鑲金鑲鉆的數不勝數,哪天丟了一個他都沒個三年五載發現不了。

那條紅繩手鏈也不算貴重,只是相比起來會重要一些,那是他某次生日時一個書香世家的小姐送的,至於是幾歲生日他也不太記得了,應該是回國後,十五歲之前。

“橙子”是希望聶聽可以“誠”,不論是“誠實”、“誠摯”還是“誠毅”,都歸總為了一個字。

那小姐叫什麽,長什麽樣聶聽都不記得了,後面似乎也沒再見過,這紅繩只是放在首飾盒裏,隨他心情戴著玩兒。

有了票子,聶聽就像生了翅膀的雛鳥,迫不及待要安逸安逸,享受一下久別重逢的好日子,他終於有時間坐下來好好跟自己在B市的朋友打個電話了。

他先給寧赫文打了一通電話,那是他從小玩到大的竹馬,兩人在國外讀小學時關系就不錯了。

剛撥通,屏幕對面的人就驚喜地“喲”了一聲:“聽聽!電話來的正好,要不要來SWITCH湊個熱鬧?聽說今天來新樂團了……哎,別鬧寶貝兒,打電話呢……”

嘈雜的人聲夾在音響拉滿的音樂裏,狂炸的鼓點節奏聲猶如泡了野格的冰塊狂熱又刺激,從聽筒鉆進聶聽的耳朵,吵得他耳朵一陣嗡嗡。

“你現在就在SWITCH嗎?”聶聽揉了揉眉心。

SWITCH是B市二環附近的一家酒吧,還在B市的時候,聶聽偶爾會跟幾個朋友去那解悶,酒吧經常有小眾樂隊演出,形式不固定,玩的就是新鮮感。

“對啊聽聽,你來不來啊?今天人多熱鬧。”寧赫文說著,環境安靜了一些,應該是去了洗手間,“靠,口紅擦我襯衫上了……”

“沒勁兒,我跟我老子吵架了,現在人都不在那邊兒。”

他“謔”了一聲,這個時候才聽出來他的聲音並不成熟,年紀和聶聽差不多。“你現在擱哪兒呢?要不要我開車去接你?”

“得了吧,你喝了吧已經?玩兒去,別酒駕給拘留了。”

聶聽正要掛電話,聽見寧赫文又嘀咕了一聲:“你怕不是直接跑出國了吧……”

聶聽沒說話,把電話掛了。

他倒還想出國呢,奈何目前還沒那個條件。

聶聽沒給其他人打電話了,想著結果也差不多,這個時候,在國內的不是在泡吧就是忙著公司的事,在國外的有時差。

他向後靠著,這個點街上沒什麽人,太陽光強烈的穿透了茂密的枝丫,刺眼的很,絲毫沒有秋天的感覺。

聶聽望著遠處的路牌發了會兒呆,回過神來就給自己導航了一家還算可以的服裝店,打算去那邊轉轉。

走之前,接到了大姐聶述的電話,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直接掛斷,開了個免提就把手機握在了手裏,看樣子沒打算回話。

聶述的聲音直沖他腦門:

“你幼不幼稚啊,快二十歲的人了還玩離家出走那套,你以為爸沒法定位到你嗎?有本事你就一直擱外面待著別向家裏要錢。聶聽我告訴你,今天梁二老爺七十壽宴,你二哥都來了,今天晚上前沒有看見你,就等著爸收拾你吧。”

“嘟嘟”兩聲後,聶聽才深深嘆了口氣。

聶述已經二十六了,在家裏公司的總部那邊管理事務,能力很強,外人看來脾氣好得很,就是一個典型的溫潤的世家大小姐。只有面對一個玩世不恭的二弟和一個孩子氣的三弟時,她才會如此暴躁。

聶聽揣著兜,沒想起來大姐口中的“梁二老爺”是誰。

他只記得有個和父親關系挺好的叔叔也姓梁,多半是那個叔叔的爹。

聶聽暫時沒打算回B市,這種生日宴都辦的很大,多一人少一人沒人能發現的,他索性無視了聶述的這通電話。

他在服裝店挑了兩套休閑裝,正要結賬,那店員笑瞇瞇的說:“今天我們店裏有活動哦,您可以免費參與抽簽。”

聶聽沒心思去賺什麽小優小惠,正要擺擺手拒絕,店員卻直接把抽簽箱搬了出來遞到他面前。

一抽就中了免單券,他心裏總感覺哪裏不對勁,有些莫名其妙的提著兩袋免費買來的衣服離開了服裝店。

聶聽還是沒有想太多,覺得應該是今天運氣好,又去附近找了一家鞋店打算換雙新鞋。

店員:“我們店今天有活動哦。”

聶聽:……

不省白不省,他挑了雙不到兩萬的運動鞋,又拿著一張免單券離開了鞋店。那雙因為跑了操場而有些發紅的三萬塊的鞋子被他隨手丟到路邊的垃圾桶。

這時聶聽隱隱猜到了什麽,難不成是他爸安排的?他打算換家高消費的店鋪確認一下心裏的猜想。

他在路邊打了車,再次來到下飛機時提車的那條街。

總不能免費送輛車給他吧?

聶聽他爸還沒糊塗到這個地步,只是讓那些高消費的店將商品打折出售給聶聽,差價他來補罷了。於是聶聽美滋滋的以五折優惠提了新車。

聶聽心裏一陣欣喜,看來他爸還是挺疼他的,不會把他一個人丟在哪個犄角旮旯處。

有了車,聶聽算是有了一處棲息地可以落腳了,他翻著手機上的附近度假推薦,準備找家酒店補個覺。

丟完垃圾的紀歲寧才想起來熱水器還沒找師傅來修,他站在家樓下給維修師傅打了一通電話,約好了明天早上的維修。

整個下午他都沒有安排,就待在房間裏戴著耳機想他們的生意接下來應該怎麽辦。

他們幾個能力範圍廣,是做電子零件加工和改造芯片的,在國內沒有什麽市場,都往國外銷售。

走合法渠道出境太多稅收,為了降低成本提升利潤,願意和他們接頭的人都是以偷渡的形式將產品帶出境,因此紀歲寧堅決不能帶著自己的人接觸出口,他們只負責把產品做好。

現在那夥有膽偷渡的人跟他們斷了合作,這些還沒有出境的貨就只能閑置下來,他不得不盡快安排接下來的交易線。

盡管違法,那些人仍然願意做,是因為一單可以在紀歲寧這裏空手凈賺幾十萬,他們僅僅只需要把貨送出境,那邊有人對接,並不是什麽麻煩事。

但是風險太大,對接出了問題就得進去蹲個十年八載了,S市沿海這一片多半找不出來其他還敢做這個的人。

如果給出更高的價格,想必還是會有人敢替他做這件事,但紀歲寧不想在出境這事上花費太多金錢時間和精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