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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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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事

方向盤邊的手機忽然振鈴,是一個備註“狗蛋”的人打過來。

聶聽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接通電話。

“聽聽……”

聽筒裏嗲嗲的嗓音把聶聽嚇了一跳,手機拿遠了道:“咋了你?”

“寧赫文去SWITCH不叫我,不然我都早早飛過去等著湊熱鬧了,這兩天不是要覆工了嗎,工作室單子清完了閑的很。”男人語氣有點撒嬌的意味,“剛看見那小子發動態,有新樂隊演出,可惜了我都錯過了……”

聶聽還以為席聖朝會跟寧赫文一起去的,往常幾個人都是固定的泡吧搭子。

“他沒叫你?我還以為你們一塊兒呢。”

“沒有。”他說,“我看你IP不在省內啊,你出去玩兒了?”

聶聽把手搭上方向盤,“流落街頭呢。”

“謔,發個定位來,我就擱你隔壁省,馬上飛過來帶你浪去。”

“真的假的啊?過來我請你喝酒。”聶聽笑,他正想消費消費,體驗一把有爹在背後買單的感覺。

“真的。”席聖朝應完,向身邊的人囑咐了一嘴直升機的時間和目的地,便讓人去申請批準了。

不到七點兩人就見上面了,都是從小到大關系好的朋友,兩人見面沒有什麽儀式感,席聖朝只提了一個黑色的禮品袋。

席聖朝是個留著齊肩長黑發的男人,和聶聽一樣大,正在國外某大學掛著學籍,只有節假日回來處理工作室的單子,平時都在國外讀書。

“咱多熟了還帶禮物。”聶聽嘴上“嘖”的一聲,手還是接了過去,“生疏了啊狗蛋,啥玩意兒啊?”

“就一支香水,櫃子放不下多出來的。”

“……”

聶聽點頭,跟他玩就是看中了他的坦誠。

席聖朝剛看見聶聽就感覺他走起路來有點別扭,問了一嘴:“腿受傷了?”

“好眼力,”他苦笑一下,“今早摔了一下,也沒啥事兒。”

“別影響你一會兒蹦噠了,”席聖朝笑著攬住他,“你車呢?我知道這邊有家酒吧有點人氣,今兒咱倆瀟灑一回,到時候拍兩張白蘭地給寧赫文炫耀炫耀。”

聶聽白著眼推了他一把:“我請客你還真舍得喝啊。”

“白蘭地還好吧?你又不是沒喝過更好的,我還沒說別的呢……今兒我們聽聽那麽小氣,不會是扣零花錢了吧?”席聖朝說話盡往他痛處戳。

聶聽就打算氣氣他爹,不知道他爹得知他一晚上在酒吧刷了幾百個w是什麽心情,反正揮霍瀟灑個十天半月的他就滾回B市了,趁現在他爹還揍不到他,聶聽允許自己奢侈。

“得,你盡管喝就行了,買單給你看看哥們兒的實力。”聶聽說完,又補充道:“到時候別亂說什麽少爺包場就行。”

說這話不是無憑無據的,前陣子他倆跟寧赫文在B市泡吧,寧赫文一副戴眼鏡穿西服的斯文公子樣,喝多了一點兒就張嘴一句“聶少包場了,各位隨便喝”。

兩人茫然,全場沸騰。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散場時聶聽只能紫著臉刷卡結了帳,席聖朝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那已經是清晨五六點了,身上還有酒精的餘熱和紫光燈下微醺的氣息,聶聽一晚上酒沒喝多少,w倒是花了不知道多少個,反正徹底清醒後,他發現自己有張卡的餘額幾乎清零。

“放心,我才不像寧赫文一樣,”席聖朝笑嘻嘻的,“咱們訂個包廂自個兒喝。”

席聖朝開車,兩人到了“頻段”,S市一家人氣酒吧。

七八點的時候正是來人的時間段,酒吧門口還要排隊進,席聖朝找位置停好了車,帶著聶聽直奔大門口。

“頻段”的前臺姑娘穿著火辣,擡頭看見是他就直接給二人放了行。

聶聽嗤笑一聲,看向席聖朝:“你是會員啊。”

“不是啊,就來過一次,點了瓶好酒請前臺三個妹子喝了而已。”席聖朝攬著他的肩往酒吧裏走,聲音逐漸融進音樂的嘈雜聲中。

“什麽好酒?”聶聽問。

“小姑娘喝不了什麽烈酒,就點了維也裏。”

說完,席聖朝已經松開了攬住他的手,被一條有肌肉線條的胳膊攬了過去,聶聽順著看向胳膊的主人,那是個穿著黑色美式背心還戴著唇釘的帥哥。

席聖朝朝聶聽拋了個媚眼,擺了擺手,把他丟那自個兒浪去了。

頻繁閃爍著的五彩燈光下,人隨著音樂扭動身姿,觥籌交錯,叮咚作響,席聖朝的身影一下就消失在了聶聽的視線中。

開包廂喝酒是你的謊言……

聶聽被人擠著擁著,終於艱難地走到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還沒來得及埋怨席聖朝兩句,就發現“頻段”貌似不是常規的那種酒吧。

看著成雙成對的人們,有的甚至在起哄下喝起了交杯酒,雖然這些行為在酒吧都很常見,就是……好像很少女生。

聶聽一時沒做出什麽反應,心想也許S市的女孩子都比較保守,喜歡開包廂玩兒,不怎麽出現在大廳裏,接著他又聽到身邊唏噓有奇怪的聲音。

回頭去看的那三秒裏,聶聽整個人被震住,就像是被人用釘子牢牢釘在了椅子上。

兩個男人在他旁邊舌吻。

聶聽差點沒跳起來,他那隱隱而猶豫的猜想瞬間成立,“頻段”就是一個gay吧……

這種情況在他們那幫世家的圈子裏並不少見,聶聽也有認識兩三個龍陽之好的朋友,大家都是瞞著家裏人私下玩一玩罷了,可是印象中席聖朝完全是鐵鐵的直男啊!

而且把一個沒有這方面喜好的朋友直接丟在這兒,未免有點冒犯了吧……

聶聽實在受不了看著這麽多gay在自己面前親密接觸,忍住想問候席聖朝的心情,向前臺開了一個包廂,要了兩杯低度數的雞尾酒就進去歇著了。

“頻段”環境一般,相比B市的那些酒吧還差點逼格,包廂也不大,但隔音還可以。

聶聽把門一關,靠在沙發上惡狠狠地給席聖朝發了兩條信息。

zzZ:直男裝0,床上不行。

zzZ:包廂006,玩完自個兒來找我。

他把手機擱在邊上,拿起剛剛點的雞尾酒看了看,品相還行,抿了一口,一般。

聶聽放下精致的酒杯,靠在沙發墊上對著空氣“嘖”了一聲,這席聖朝什麽品味啊,假酒不怕喝了喉嚨發炎嗎?

餘光瞟見手機屏幕亮了,他拿起來,是席聖朝的信息,那家夥網名還挺有意思,是自己名字三個字各拆一個部分的諧音。

今有月:我哪裝0了?他也沒問我啊。

今有月:上次來這兒沒喝兩杯,壓根沒註意這兒的酒這麽劣質。

今有月:喝完得啞三天。

聶聽哼笑一聲,回他:玩完了?來006。

席聖朝對著手機屏幕笑了,抽風似的回了聶聽一句:我們聽聽等急了?

聶聽一陣惡心,發語音說:“男同滾。”

沒過幾秒,席聖朝就回了他一條:等我把他甩開就來。

席聖朝來到006已經是半個鐘之後,看來甩開那個男人花了些手段。進到包廂,看見聶聽盤腿坐在沙發上打牌,席聖朝不禁唏噓一聲。

“你跟鬼打牌呢?”

聶聽頭也不回:“自己跟自己下,這牌就能下很久,畢竟對自己的招兒也沒轍。”

“把你閑的。”席聖朝在聶聽對面坐下,把牌拿了起來,“來,哥跟你打。”

斷了一邊的生意,紀歲寧那夥人暫時屬於失業人士,紀歲寧很快就聯系了之前有過一些往來的人,試著商量有沒有人能做這個,希望可以盡快把這條線修覆好,好讓貨物不在倉庫放著積灰,兄弟們也不會虧損太多。

之前認識的人還有幾個有想幹的意思,領頭的哥們兒外號叫“小豹”。

原本那幫愛耍詐的,在他們這一單最少凈利潤也有四五十萬,貨多的時候一百萬往上不是問題;不過小豹那幫人提出,要在原本凈利潤的基礎上乘個1.5。

這樣的話,紀歲寧這邊一單賺的就比之前少了不少,一幫人再分分,基本沒得賺了。

和於子燃、阿旻幾人私下商量後,紀歲寧覺得乘1.5稍微多了點,他們不能接受這個價。

雙方商議無果,互相不肯讓步,最終小豹約著紀歲寧晚上去酒吧,兩人坐下喝兩杯再好好聊聊。

小豹開著輛二手小咩在福業街口載上紀歲寧,開到大路上又叫了輛車。

紀歲寧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紅霞被雲層蓋住,天漸漸暗下去,有些人家已經開著燈吃晚飯了,只在窗戶上留下殘缺的剪影,一閃而過。

喝酒不是什麽很好的解決辦法,但商議無果只能再議,這也算是一種他們行業裏的應酬。

車上,小豹率先打破沈默:“紀爺,其實我們這邊也不是咬死一口價了,就是我想幫弟兄們多爭取點福利,你應該也是這樣的想法吧?”

他“嗯”了一聲:“乘1.5的話,我們這邊確實賺不了多少,他們也會有意見。”

“他們”指的是於子燃和阿旻那些一直幫著他做事的兄弟。

“咱們相互理解,之前也一起幹過,算是前同事了,”小豹淡淡說著,“一會喝兩杯,我們再商量。”

聶聽連著贏了三把,但倆人玩的本就不是高難度游戲,沒有什麽技術含量。

“哎,也不是我想拿你那麽多錢的。”

聶聽一邊發出“嘖嘖”的聲音,一邊看著自己身邊壘了一沓的紅色票子,繼續道:“奈何打遍天下無敵手。”

“你得瑟個什麽勁兒?玩個拖拉機還給你裝上了。”席聖朝惱火地罵了一句,看了看手裏稀爛的牌,“這把又要請你喝杯劣質假酒了。”

人太少,兩個人能玩的也就個“拖拉機”了。聶聽喜滋滋的贏了四把,收了席聖朝好幾千現金,他見好就收,提出不玩了,席聖朝也不拖泥帶水,給出去幾千塊現金對他來說只是減少負重。

席聖朝把牌收好,連盒一起拋到了桌子上。

“說吧,怎麽跟家裏又吵了?還千裏迢迢跑到這個地兒來。”

聶聽仰頭靠著沙發靠墊,聲音不鹹不淡:“明知故問,就那些事。”

席聖朝翹起二郎腿,看向他:“真不是我不挺你啊聽聽,你確實沒什麽創業的天賦啊,老天不讓你吃這碗飯你就別硬啃了,老實回公司裏待著得了。”

聶聽不爽地“嘖”了一聲,沒給他一個眼神。

“公司裏光是聶述在管事兒了,你個三弟也得偶爾去刷刷存在感嘛。”

席聖朝說完就被聶聽瞪了一眼:“一陣子不見,你還叛變跟我爸一個戰線了?”

他沒說話,聶聽繼續說:“沒天賦可以勤勞致富啊,我不就是輕微的破產了兩次嗎,沒有失敗的經驗哪來的成功啊。”

聶聽從小對服裝設計行業十分感興趣,直到小學畢業後隨大姐二哥回了國才有機會實踐。

一開始,聶父沒太在意,以為他是一時興起想弄著玩兒,就給了他一百萬資金支持,聶聽還用這一百萬堅持了四個月才破產。那年聶聽還沒十四,迎來了他的第一次自主創業的失敗。

那時聶聽覺得應該是閱歷和經驗不夠。十六歲,讀高二的聶聽還是渾身牛勁,一心想開創自己的品牌,於是聶父又讚助了他三百萬,這回他堅持了一年才破產——說是“讚助”,其實在他爹那相當於多給的零花錢罷了。

聶聽消停了兩年,但心裏始終有個坎。十九歲這年的暑假,他回國後第一件事就是向他爹提出自己要第三次創業的決定,並給他爹畫了一個又大又圓的餅,這回他爹沒同意,讓他畢業後直接來家裏的公司就行,聶聽一直軟磨硬泡堅持不懈,試圖感化他爹。

直到他二哥喝大了帶了個陪酒女回家,把他爹激怒了,他又正好提了一嘴要創業的事,他爹被氣的直接電話拉黑、十三張卡全部凍結,一氣呵成。

聶聽現在可以愜意的坐在酒吧裏,還得靠他爹心軟,怕自己這傻乎乎的小兒子餓死在他鄉。

想到這,聶聽瞥了席聖朝一眼:“誰像你一樣,年紀輕輕就決定進家裏的公司幹,一輩子直接望到頭了,還有什麽活的勁兒?”

“我這是求穩,咱們理想不一樣。”席聖朝說,“我家那企業也沒你們家做的大啊——唉,不過啊聽聽。”他坐直了看著聶聽:“我支持你啊,雖然不是很看好你。”

聶聽有些無語:“你可以只說我愛聽的,後半句不用告訴我。”

“砰砰砰!”

包廂的門被人用力敲響,聶聽看過去,席聖朝念叨了一句:“這家的酒保這麽沒素質嗎……”

聶聽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這包廂時間也沒到啊,我開的包夜。”

席聖朝剛起身準備去開門,外面的人就不請自來,直接破門而入了。

是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大叔,袖口卷在肘處,手臂有很明顯的肌肉,撐著衣服都有了形狀,最亮眼的是他脖子上的金鏈看著有點份量。

聶聽掃了他一眼,又回頭看了看席聖朝,見席聖朝也一副茫然神色,二人顯然不認識這位不速之客。

這人明顯是喝醉了走錯包廂,席聖朝淡淡“嘖”了一聲,按下了桌子上的鈴準備找人來帶走他。

聶聽靠在沙發上還沒說什麽,那大叔就醉醺醺地走了進來。

他的步子踉踉蹌蹌,扶著墻走得東倒西歪,他擡眼看見了兩個年輕在包廂中間的沙發邊,瞇著眼睛嚷了句:

“媽的,你們誰啊?”

聶聽沒有好臉色,直接挪開了視線,對席聖朝道:“你來這種破酒吧,也是品味獨特啊。”

假酒就算了,當他花錢買個爽,但這門鎖也太不穩固了吧?一點安全性都沒有。

“我平時也不來這兒喝,來這兒就是找樂子玩玩。”席聖朝靠了靠墻,“來個服務員怎麽也那麽慢。”

“讓你們進老子包廂了嗎?老子定的包夜廂,你們定得起嗎就蹭?死窮嗨。”

那人似乎火氣很大,說話也難聽,聶聽就坐在那擡眉瞧了他一眼,淡然說:“是你走錯了。”

“還頂老子嘴!”

被駁回,那人立刻怒不可遏的指著聶聽鼻子就開始罵:“媽的,今天你得虧碰上了老子這硬茬,老子治治你們這種窮嗨低素質人群,你媽沒教過你做人老子來教!”

這話一冒出來,席聖朝臉色微變,二話不說迅速伸手去攔住聶聽,卻抓了個空。

聶聽面無表情地抄起桌上那瓶只嘗了一口的假酒,狠狠向那個男人砸了過去。

酒瓶在空中拉出一條弧度,二人之間有一定距離,最後只是砸到男人的胸前,男人發出一聲悶哼。

酒瓶落在地上才“嘩”的一聲摔碎,紅色的地毯上滿是玻璃渣,如同綻放火熱的花一般迅速蔓延開了深紅。

被用力戳了內心深處最痛最隱秘的地方,聶聽氣得握著拳的手都在細細發抖。

席聖朝趕緊沖上去拉住聶聽。

說啥不行,非得提他媽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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