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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第九張便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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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第九張便簽

【我們倆。】

—徐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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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了先前的事,不知是愧疚還是什麽,元旦晚會前的幾天,林眠和徐文安結伴回來後,連家門都不出了。

也沒有再和徐書望有正面談話。

蘇二中校舍重修,趙奇這一屆分了幾批安插在三所高校裏。

其中趙奇恰好就插在附中,上下學帶著徐書望一塊走。

“晚會過後,你就在門口等我,哥帶你一塊。”趙奇眼見著下了車就往校門鉆的人,一把薅住。

他要是把徐書望搞丟了,林眠不得給他一巴掌,再加上個徐文安和李嘉,他都不知道怎麽死。

徐書望唇很白,肩膀斜掛吉他,他的精氣神氤氳在早霧裏,順著那點冰涼的雨點打散在天地間。

他點頭,跟著大部隊往教學樓走。

趙奇習慣了徐書望淡淡的表情,鎖了車朝反方向的高一年級去。

元旦晚會可以跨校,故而幾個年級一到晚飯時間就跑小賣部取小靈通的電池。

等手機插上電池,三五成群聚一塊閑聊。

特別是其他些知道今晚初三年級的啞巴會彈吉他,來了興趣,連墻都不翻了,明擺著想看看是個什麽樣場景。

那啞巴彈吉他可新鮮,之前初一年級的完美錯過了,所以這次怎麽也要看看啞巴怎麽唱歌。

“該不會連手都不會用吧。”

“哪能啊,最多是冷著張臉,看著老師。”

“沒辦法,他家裏沒人,只能把學校的老師當媽。”

幾個男生笑著談論,毫不顧忌其他人的視線。

六點半,近郊附中準時亮起禮堂的燈,所有待上臺的班級都在後臺準備。

臺上的兩個主持人正在互相捧梗,活躍氣氛。

臺下喧鬧一片,特別是領導們先行離開後,就剩各班班任和年級主任,附中的學生像皮猴子,悄摸拿著手機聯系其他學校的朋友,有的大著膽子直接到門口去等。

只有一個人,像孤獨的島嶼靠在器材室的墻外。

裏頭傳來打砸吵鬧的聲音,他眼皮都未動,沈默地擡起頭。

想透過不遠處人來人往的身影,去看他想見的人。

可是什麽都沒有。

藏青色的校服微敞,裏頭那件老舊毛衣迎接著冷風。

每每呼吸都牽制著胸口升起刺痛的感覺。

這種陌生的滋味,讓徐書望開始恐慌。

他手裏還攥著本子,裏側被反反覆覆寫滿三個字。

【那我呢???】

他們每個人扔下他,好像都是毫無愧疚就能做到。

而他能做的,是默不作聲的被拋下。

可默不作聲真的可以換來圓滿嗎?

沒有人可以跟他保證,因為除了他自己沒有會要他的。

冬雨嘩嘩墜地,澆滅了四散的少年們。

所有人忙著躲雨,而徐書望只是站在暗處沒有動作。

直到廣播開始播報接下來的節目,是由初三四班的徐書望和張婉帶來的歌曲。

--《我們倆》

徐書望起身,遠離那間嘈雜的器材室。

裏頭的人他認識,他的搭檔張婉。

正在被不知名的女生欺負。

他對班裏的同學沒有印象,誰是誰,誰坐在他身邊,一概不去深交。

會場的燈光熄滅,只留下淺淺的小燈。

林眠靠在最後排,衛衣帽遮住她的表情。

她的手腕前半小時還被徐文安抓住。

當時他的臉上盛著不解。

徐文安平靜的問:“不睡了?去附中幹嘛?”

林眠試圖掙紮,“我答應了徐書望要去看他表演,給他撐場子。”

徐文安又問:“所以呢?”

林眠笑了聲:“什麽所以?你挺莫名其妙的。”

他放開她的手,看她走到門口,突然說:“林眠,你是不是喜歡他。”

“徐文安,你註意措辭,”林眠停下腳步,“我喜歡誰,不喜歡誰,我不認為這會成為我們當中的阻礙。”

“那麽,徐文安,你要因為這些猜測,跟我絕交嗎?”

徐文安仰靠在墻壁上,註意到快要下雨的天氣,“要我陪你嗎?”

“不用。”

林眠給班任說了一聲,得到同意後去了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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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如今,她擦著濕噠噠的頭發,靠在墻後望著前面。

臺上的主持人激昂地念著稿子,隨後燈一滅。

再亮起。

她看到徐書望已經在上面了。

霎時,場內安靜下來。

半分鐘..一分鐘...

他的身邊空無一人。

少數的唏噓聲,緊連著四班的老師邊說邊打著手勢。

林眠不認識手語。

所以沒法看懂老師傳遞的意思。

她想再不濟就是得延後,那個女生可能沒準備好。

徐書望沒有動作,連擡頭的動作都沒有。

“沒準備好就下去啊,別耽誤後面的人表演。”

“對啊,杵那兒幹什麽,還等著誰來救場?”

“...”

“搞笑。”

“餵,啞巴學長,別浪費我們的時間。”

此起彼伏的聲音充斥在偌大的會場。

林眠猛地起身,不經意撞上走路不正常的張婉。

“同學,你是不舒服嗎?”林眠伸手扶住她,張婉被嚇得後退半步,站定後,漲紅了臉。

“那個,到你了。”林眠指了指上邊,眉微皺。

那處有光的高臺好像洪水猛獸,讓張婉使勁搖頭,林眠註意到她身後跟過來幾個女生。

不等林眠再說什麽,四班的老師看了過來,拉著張婉說了些什麽。

張婉情緒激動,“我不舒服,我不想唱。”

“看吧,誰要和啞巴同臺當笑柄,真是蠢得很。”有個男生如此說。

林眠掃了一眼剛說話的男生,男生被盯得想罵人,忍不住要起來。

趙奇從宿舍過來,反手扔了件校服過去。

“怎麽?有什麽問題?”

“沒問題。”

男生一看這裏站著兩個外校的高中生,一時間也不說話了。

林眠擡眼,往上看。

少年薄冷的眼皮被水霧打濕,順著淺窩滑落在眼角,再墜落砸到地上。

即使徐書望慣性掩住淒然之色,站得有些遠的林眠卻讀懂了他眼底的哀傷。

“校服。”林眠發話。

趙奇迅速遞了件附中的藏青色校服,林眠邊穿邊往上面走。

所到之處惹眼極了。

有人幫唱四班的老師也不做聲,默認她上去。

其他學生也不認識林眠,她換了校服,也就把她當成“張婉”。

林眠越走越近,在離他幾米的時候,徐書望突然提眸。

他的眼中莫名藏匿看不懂的情緒,片刻,死灰覆燃。

眸如點漆的發著亮光。

她的視線和他交匯,隨後低頭俯身,朝他靠攏,“什麽歌?”

徐書望呼吸滯住,脊柱僵硬。

早已不疼的小腿開始熾熱,他死命地攥緊手心。

從林眠找到會場,進來的時候,他幾乎是瞬間就知道。

那抹清晰的身影靠在會場墻壁,他的心一下就落地了。

“我們倆?”林眠火速看了幾眼,表示理解,“弟弟。”

徐書望怔怔地看著她。

“不知道我們倆會不會有默契,但是我盡量配合你。”

她認真的和他交流。

他垂下眼睫遮住眼裏的情緒,左手指節在耳後輕輕揉按。

片刻,點頭。

林眠揚眉帶笑,朝左側比了個OK。

伴奏聲悄然響起,很淡也很空靈。

吉他聲先一拍出現,林眠的聲音緊接其後。

...

【你在左邊,我緊靠右。

第一張照片。

不太敢親密的。

屬於我們倆的。

臉龐太天真了。

蘋果一樣帶甜的羞澀。】

男生的長腿支在座椅橫木上,他的眉眼被慘白的光束照得淒冷。

他的手指在吉他弦上熟練跳舞,頭頂的光擴散下來,勾勒著雋秀的側臉。

那張褪去青澀的面容早已爬滿眷戀,那時候林眠看不透這張臉傳達給她的訊號。

所以她側頭而唱,用鄰家姐姐的身份保護少年的自尊心。

不就是小啞巴嘛。

不就是被說成瘸子嘛。

不就是所有苦難都集中一身嘛。

她盡力去保護他,讓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看重外形。

【太多感觸已不同了。

世界變了。

還是我改變了。

夾在書本這相冊。

滑落的相片讓我變沈默。】

趙奇在下邊,用諾基亞給兩人照了好幾張相片。

有互望、有單看,還有凝望。

唯一相同的,都是徐書望那雙滿是星星的眼睛看向她。

從始至終,他的視線因她而出現。

徐書望悄悄遞著目光,將所有的不耐揉碎深藏心底。

他不能說話,所以只能用眼睛記住她。

【我心底藏了好久,

那最柔軟的角落,

太久,太久,是否過了太久,

忘了,忘了,開始怎麽開始的,

喝醉了小河邊唱著歌,

永遠愛你是我說過。】

他輕輕嘆氣,在她揮著手和臺下互動時,神色淡了下去。

三分鐘的彈唱徐書望的眼神沒有落下半分,他垂眸或是用餘光看著林眠。

冗長的三分鐘是他今年收到最好的禮物。

...

掃弦結尾。

徐書望起身,在她過來的瞬間,兩人一起後退,同步鞠躬謝幕。

“其他學校的幫手不能得獎啊!”陳蝶的小姐妹帶著隔壁班的男生說道。

張婉瞥到陳蝶的動作,抿唇不語。

陳蝶喜歡徐書望她也是剛知道,仗著家裏長輩是校董,身邊浩浩蕩蕩一群人。

人長得不錯,成績中等。

所以才會在她和徐書望走得近些,帶著人攔了她。

徐書望謝幕完就偏頭盯著林眠,仿佛看著她就看清了自己的全世界。

“我沒關系,你呢?”林眠怕徐書望以為她是因為附中的獎品來的,特意開口。

徐書望垂眸,第一次在這麽多人的面前,寫下一句話,林眠幫他念了出來,“無需獎,定局早已分曉。”

他接著又寫了幾個字,林眠看完後,念道:“一個MP3罷了,她要,我給她買。”

看他垂著的頭,她安慰他,“不用,你想要的,姐姐都給你買。”

“你能站到這裏,我已經為你熱淚盈眶,所以,”她拿著話筒,輕笑的看他,“不用覺得抱歉。”

/

光被風照得有了形狀,隨後飄散,落在兩人身上。

林眠無視陳蝶那敵視的眼神,彎腰拍了拍水珠,同一時間,徐書望側身替她擋住不小心露出的腰桿。

用單手就能握住的細腰不是顯露的好時機。

他不允許任何人看到。

包括他自己。

林眠對此沒有察覺,等主持人說完,她勾手,像禍國的妖精,沈沈出聲,“徐書望,這一趴結束了,現在跟我走嗎?”

徐書望神色一僵,沒有猶豫的起身。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會場。

走出校門,林眠的衣角被人輕扯。

“嗯?”她下意識發出聲音,卻不想他抓得更緊。

徐書望:【為什麽會來?】

他垂著頭,手卻將本子舉得很高,不讓她因為低頭而累著。

再次看到她,徐書望沒忍住偷偷看了她很久,看她用所謂的心疼鑄就他的盔甲,看她用姐姐的身份去包容他。

如今的他,應該大膽,所以他又寫了兩句話,懷著忐忑的心情。

徐書望:【那你後悔了嗎?】

徐書望:【後悔幫我。】

林眠輕笑一下,像冬日的暖陽,說來奇怪,柔光肆意傾斜,悉數都落到她的臉上。

徐書望的視線莫名凝滯,卻因為她接下來的話瞬間有了生機。

“誰天生就是來受氣的,我們南知巷的小孩生來就不是孬種。”林眠揉了揉他的腦袋,她其實早就想摸摸這顆毛茸茸的頭,看他不笑,黑沈的視線靜靜的和她對視,“不是憐憫,是心疼。”

“那天晚上,我很抱歉。”

“不是針對你。”

她說。

徐書望從小就不會說話,從生下來那一刻,他不哭不鬧,恐是羊水還嗆著,護士阿姨試著放在小烤爐上溫著也不哭,醫生看過才知道這孩子天生是啞巴,記事開始所有人的眼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憐惜,時間的增長,憐惜加註其他情緒,可現在林眠清清楚楚告訴他。

徐書望,是心疼。

有了心疼才會有愛。

他的手有些顫抖,心裏帶著的那絲祈求擴散到四肢骸骨,心裏的委屈和痛苦在這一刻爆發,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哭什麽呢?又不能說話,”林眠從包裏拿出紙巾遞到他身前,說,“哭起來像個小狗一樣。”

徐書望眨巴雙眼,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墜地。

他顫著手去接,林眠垂眼,看到他手上那道疤便隨著頸動脈的搏動起伏,像蟄伏在蒼白皮膚下的灼燙星辰,輕輕嘆氣,“我來。”

“以後想做什麽都不要怕,你和我說說,說不定我可以幫你一把,”林眠揚手將他的眼淚拭去,似乎這一擦,就擦去了他所有的痛苦,“不用這麽用力地朝錯的方向去,站著等等,也許會有一不一樣的收獲。”

林眠看他迷茫的雙眼,終於覺得自己是在用十幾年後的話和他交流。

他可能聽不懂。

她放緩語氣,“總而言之,你啊,不光是南知巷的徐書望,也是我們四個人的徐書望。”

“不光有哥哥、有李嘉、有趙奇。”

“小苦瓜,也會變成小甜瓜。”

徐書望意外的沒有回答她的話。

他看著她。

就是沒有你,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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