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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第三張便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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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第三張便簽

【從我寫下這些文字開始,我就開始深陷無法自證的地步。

我很期待,文字會讓我死亡麽?

如果不會,那我何必理會。

如果會,我將失去的不只是我的生命。】

—徐書望

/

“周一不穿校服和你們上戰場不穿防彈服有什麽區別?”

“你看看你們一天天的在搞什麽名堂,吃飯、下課跑得比誰都快,上個學跟要你們命似的。”

“...”

從辦公室過來的李萍拿著個保溫杯,正在訓斥記名冊上的十來個人,這一轉頭徐書望紅透的眼睛在白皙的臉上留下濃重的一筆。

成績好的學生優待比較多,李萍這還稀奇徐書望也能沒穿校服,重話還沒輪到他呢,他先哭了。

“書望啊,主任是不是說錯什麽話了?”

李萍突然意識到什麽,面露愧意,就見徐書望給她寫了一句話。

【主任,我只是突然想到第三次月考沒考好有點愧對你的教導。】

和徐書望一塊執勤的張婉看了一眼,心想這都年級第一了還要怎麽考好。

這一句話直接給李萍的慈母心激起,她欣慰地拍了拍徐書望的肩膀,槍口又 掉準遲到的學生,口若懸河地說了一大堆,還拉著徐書望的胳膊時不時的拍打,做比較。

最後,還是在徐書望的輕拍提醒中收住了還未說完的話,擺擺手,“言盡於此,行了,都回去吧。”

課間的時候,徐書望拿著點名冊跟著李萍去了高二年級。

十分鐘的課休,三班一大部分的位置都是空的,被罰跑回來的謝緒跨坐在課桌上,氣上心頭,掃了眼後面,放心地和班裏的幾個同學閑聊,“就高一十班那個啞巴,面上一副淡出鳥的表情,讓他通融幾分鐘,跟要了他命一樣,結果滅絕師太來了後,跟個哈巴狗,巴巴掉眼淚。”

這學校還有誰是啞巴,除了一年級的徐文望還能有誰。

不知道是誰說了句很形象的話,“癩蛤蟆吞蒺藜,幹吃啞巴虧。”

幾個人大笑起來。

徐書望把點名冊還了,往三班來,他是來找徐文安拿家門鑰匙。

剛到就聽到這句話,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阿望。”徐文安轉著籃球徑直走到徐書望面前,低頭看了眼他提前寫好“哥哥家門鑰匙”的小本,從校服兜拿了鑰匙遞給他,“不用等我吃飯。”

教室裏的幾人還在戲謔的笑。

“有完沒完。”林眠正垂頭看之前的知識點,被吵得有了脾氣,擡眼,“張口閉口就歧視別人無法改變和左右的東西,拿著錯處還來上受害者有罪論了是不是?”

“癩蛤蟆吞蒺藜,你是癩蛤蟆還是你是蒺藜?”

幾人一哽,見班長說話了,又瞅見徐文安拿著籃球從後門過來,都閉了嘴。

“錯了錯了。”有個男生朝林眠比了個手勢。

蘇南的夏天還是這樣熱,前段時間是梅雨季節潮濕感劇增,這麽多年沒體驗夏天的炙熱,林眠跟著大部隊讀了半月的高二,總體來說,上學比上班好得太多。

沒有不定時的加班,沒有無休止的敲代碼。

這到點上學到點放學的生活不要太妙。

唯一覺得無聊的是朋友真的少。

李嘉他們家前幾年搬去鄰市,她還得下學期才和她待一塊,在一中她要好的就徐文安和班裏的文藝委員薛巧,大約是徐文安又爭又搶的性子,她高中兩年的同桌都是他,成績排名他在倒數的位置,問起來就是她正數第二,他倒數第二,分位置剛剛好。

一拖一又是一中的傳統,可不剛好給他鉆了空子。

從半月前她知道確確實實回到以前的時候,冬青女士還驚訝她回家身後怎麽沒有徐書望。

“小望不是經常串門讓你給他講題嗎?”

就這一句話又給她起楞,沒懷疑幾分鐘,覺著記憶可能起了錯亂。

又或者這不是原來的時空,也許是平行世界,如果這麽想就能說得通。

但原來世界的徐書望,為什麽給她寫下那幾張便簽...

/

期末考前一天,林眠在回南知巷的路邊撿到了個小啞巴。

這夜的光線和在多瑙河上再見徐文安時一樣暗,林眠現下正提著書包和小啞巴對上視線,他站在巷口小賣部的屋檐下,低靠著籬笆墻,叼了個棒棒糖腮幫子鼓鼓的。

真有人可以做到可愛和帥氣,兩種風格並存。

這麽熱的天兒他還套著那件牛仔衣,鬢角明顯有了流汗的痕跡,還裹得跟什麽似的。

“徐書望。”林眠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叫了他一聲。

少年烏蒙的眼眸散去霧狀,好看的皮囊有了生機,乖乖擡眼看她。

“你哥又去打球了?沒帶鑰匙?”她沈吟片刻,“他是有球癮麽?”

徐書望的唇角微勾,輕輕點頭,從身後拿了個棒棒糖給她。

林眠接下,撕開放進嘴裏。

久違的味道,她以前怎麽沒發現這柚子味的棒棒糖,別有一番滋味。

“徐文安還真是不稱職,幹脆你給他當哥算了。”她嘀咕了一聲。

林眠剛想說她這麽說他哥,他也不說兩句,又看了他一眼見他還輕笑的看著自己,頓時懊惱不已。

於是,心軟地勾了勾手,和他商量,“先去我家。”

兩人踩著垂落的葉影往大院走,一路上徐書望都配合著她的步伐跟在她身邊。

蟬鳴沿著錯落的燈柱飛舞,撲朔的響聲伴隨著淅瀝的腳步聲走完這條路。

林眠走得不快,再註意到徐書望的時候,他從兜裏拿出本子,寫了句話遞給她,【什麽時候走?】

知道他的是什麽,她回答得很快,“考完的下午。”

林眠想起這段時間張冬青都在收拾東西,還一個勁的囑咐她考完就回來,她爸已經約好車了。

【一直都在那邊了?】

他寫字的速度很快,沒幾秒又寫好了。

林眠給了肯定的答覆。

這次徐書望沒再寫字,把本子收進外套裏,繼續跟著她往回走。

“徐書望,你穿牛仔衣不熱嗎?”林眠看了眼他拉好的外套。

徐書望搖頭。

林眠心想小孩就是抗造,為了帥衣服都能穿反季。

林家搬走的當天,林眠嚼著冰棒看了眼睡出紅印的人,語重心長,“作為哥哥,你能不能多看著點你弟,期末考前一晚還出去打球,徐書望還是在我家待了半小時才回去的。”

徐文安茫然不解,試圖反駁,“我在家呢。”

林眠懶得和他掰扯,全當他找借口。

趙奇和院裏其他幾個一起玩到大的院裏夥伴過來送別。

直到要上車林眠都沒看到徐書望,想問來著也被徐文安一連串的話堵回去了。

“有人欺負你給我打電話,我坐車來揍他們。”

“還有,每個月都得約一次,就我們幾個。”

“記得好好吃飯。”

“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能說,實在不行你要不要跟我去鄰市。”林眠把最後一個冰棍給他,上了車。

“你就知道損我!”徐文安洩憤似得咬了口冰棍,試圖和她說好,“林眠,大學我們幾個得考一個!”

林眠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手指在肘撐揮手時,碰到老舊的滑窗破了一條小口子。

她忙去看手指,視線從窗邊垂落,耳邊還響起徐文安他們幾個的道別聲。

貨車駛離,林眠還在想當年和徐文安如此要好,後來為什麽突然斷聯。

到底發生了什麽。

“徐文安。”她突然伸出頭,喊了他一聲。

聽到林眠的聲音,徐文安騎著自行車就追過來,兩人離了一小段距離。

“我們是一輩子的朋友,再怎麽樣都不要斷聯。”

徐文安一怔,隨即點頭。

“林眠!一定要記得我們。”大喊。

張冬青見女兒沒緩過神,摸了摸她的臉,安慰道:“只是你爸工作變動,就高三一年,到時候大學和院裏的朋友也能在一塊。”

當時林眠也沒發覺這時候的冬青女士為什麽會比往常溫柔。

林眠點了點頭,用紙擦幹汩汩出血的手指,側頭看向計時的紅綠燈,就是這麽一看。

徐書望的身影出現在圖書館對面的斑馬線,林眠下意識以為徐文安和他說過了,他來道別的。剛要滑動窗戶,疾馳而來的汽車撞飛了穿著牛仔衣的少年。

即便如此,車子也沒有停下,繼續來回碾過少年的胸膛,他連聲音都發不出,嘴角微微上揚,腦袋偏向這邊,似乎是想看清哪一輛是她所在的車。

沒找到,他停頓幾秒,認命垂眼,任由生命消逝。

/

風停了下來,林眠突然睜開眼,眼淚也隨著便簽墜落。

逼仄的壓迫感在睜眼的瞬間消失,她望著慢節奏的城市出神。

布達佩斯的夜還留著喧囂的餘溫,讓人不自覺的沈醉。

徐書望當年是死在她面前的?

還是自己出現短暫的反射性綜合癥,因為剛才聽了徐文安說的徐書望死去的消息,所以夢到了,還加註故事延展性?

桌邊的手機還亮著,林眠撿起便簽放到臺面,徐書望被撞飛的那一幕還在情緒裏擴散。

林眠坐了老半天,才平覆心情。

拿起手機給徐文安發了個消息,想問問徐書望當年到底是怎麽離開的,如果是車禍,那就證明剛剛她可能遇到了時空蟲洞,回到當年的節點。

等待途中,放空的思緒卻在下秒和劃破的左手指節重合。

微小的傷口沒再冒血,它在告訴她,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個在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徐書望來到這裏,寫下便簽,告訴她,姐姐你曾在遺忘的歲月裏治愈過我,即使你已經不記得。

林眠無意間的舉動,回到過去,她想要改變的現狀,但徐書望卻死了。

這兩者有必要的聯系?

濃墨重彩的夜色積壓在胸口,林眠怔怔幾秒,也沒想出關聯的地方。

叮咚的提示音響起。

X:嗯,車禍。

接下來的消息她沒有再看,因為她剛才抓住的那張便簽已經看不清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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