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我是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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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我是他的妻子。
下午時刻, 陶清瑜正在醫院一樓的咖啡店買咖啡。
等待咖啡做好的空檔，她倚在一旁墻邊和李墨允發消息。
聊的並不是什麽大事，只是關於今日的晚飯要吃什麽, 不過就這麽個雞毛蒜皮的小事，兩人也能興致勃勃地說上好久。
陶清瑜說：“我今天特別想吃鹹酥雞, 我好久沒吃了。”
李墨允回：“你前天才吃。”
陶清瑜理直氣壯道：“前天是48小時前，換算成分鐘就是2880分，再換成秒就是172880秒, 看，好久了。”
李墨允無奈答：“……行吧。”
見他答應, 陶清瑜趁機道：“那再買打啤酒？”
消息發出去幾秒鐘後, 只見他傳來淡淡一句：“……你說買什麽？”
短短的五個字, 語氣看上去很平淡，可陶清瑜卻敏銳地察覺了他字裏行間隱隱透出的危險。
於是她識時務地回道：“沒，我是說我想喝肥宅快樂水, 快樂水配鹹酥雞, 簡直是一等一的快樂！”
就見李墨允回：“好：)”
……竟然還加上了微笑的表情符號。
陶清瑜看得唇角微抽，心裏卻暗暗松了口氣。
她幾天前和陳雪她們聚餐, 卻在酒吧喝酒喝得斷片了，不只喝醉後自己做了什麽完全不記得, 甚至連怎麽到家的都不知道, 酒醒後因而被李墨允狠狠教訓了一頓, 並在他面前指天發誓下回絕不再犯後，他才放過了她。
自那之後，只要一提到“酒”這個字，這人的眼神和言辭便犀利極了，害得她一滴酒也不敢沾。
對此, 陳雪和方淇竟然還敢嘲笑她是“夫管嚴”，也不想想這一切都是誰害的？
一想到那兩個小混蛋，陶清瑜便禁不住咬牙切齒。
下回看她不報覆回來！
在心裏將兩個損友胖揍一頓後，陶清瑜又低頭發了個消息過去：“還是我們今晚去逛夜市？”
李墨允欣然同意：“好，下班後我去接你。”
“好窩。”
說完，她還發了好幾個新存的鴨鴨表情包過去，然後得到他一個表情十分高貴冷艷的貓咪圖。
陶清瑜忍不住笑出來，又一連發了好幾張給他。
正沈迷於發表情包時，忽聞一道沈冷的聲音說：“你站在這傻笑什麽？”
陶清瑜擡頭看去，就見宋沈正抄著兜站在她面前，眉頭微挑，一臉奇怪地看著她。
“啊……沒什麽。”陶清瑜收起了臉上過於歡快的笑，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她註意到他白袍內穿著藍色的手術服，且額前的短發似乎還沾著水氣，不由問：“你剛下手術呀？”
宋沈擡手撩起額發，冷峻的臉上隱隱透著疲憊，他輕舒了一口氣道：“嗯，剛開完一臺大刀，現在才剛結束。”
“辛苦了。”陶清瑜抱了抱拳表示敬意，又問：“買咖啡嗎？熱的焦糖瑪奇朵，奶泡多一點？”
宋沈一怔：“你怎麽知道？”
陶清瑜笑了笑道：“好歹我以前也幫你買過好幾次咖啡。”
此時她的咖啡恰好也好了，她去拿咖啡時順帶替宋沈點了單。
點完後，她拿著自己的拿鐵走回他面前，笑道：“而且你每次都喝一樣的。”
這人看著冷酷，卻意外地很愛吃甜的東西，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時候，有回她看著他點了杯焦糖瑪奇朵後，還多加了一份糖漿，都害怕他會不會喝完就被螞蟻搬走。
除此之外，他還有一個特點和她一樣，那就是口味十分專一，每回點的東西十年如一日地相同。
宋沈看著她彎起的眼睛，一時有些恍惚。
腦裏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從前，那時他們都在同一家醫院裏，他是住院醫生，她則在實習，兩人的工作都忙得很，甚至沒有什麽時間約會，因此幾乎每回見面都在醫院裏。
有時約好了要見面，他卻臨時有手術要做，或是有病人要處理，總讓她在原地等了好一陣子。
等到他匆忙趕到時，每每能瞧見她支著腦袋坐在休息區，面前的桌子上擺了兩杯咖啡。
見他來了，便笑著朝他揮揮手，隨後拿起其中一杯咖啡塞進他手裏，道：“我給你買了咖啡，喏，焦糖瑪奇朵，奶泡多一點，對吧？”
那時候她臉上的笑容，眼睛彎起的弧度，就和現在一樣。
不，似乎……有了一些不同。
可還沒等他仔細分辨其中的不同在哪，就見她忽然低頭看了眼腕表，隨後擡頭沖他抱歉地笑笑：“我等等要去查房，就先走啦，回頭見。”
說完，擡手揮了揮，這便逕自拿著咖啡轉身離去。
宋沈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不知怎地，心裏忽然有股說不出的感受。
他忽然想，仿佛那日分手時，在大雨中讓她看著他的背影決絕地離去，自那以後，就換成他每每看著她的背影離開。
甚至，愈來愈遠。
……
李墨允的這間公寓，在客廳左邊的窗子外有一片不大不小的陽臺，原先只用來放一些盆栽綠植。
陶清瑜搬進來後，發現從那片陽臺看出去的夜景很美，因此搬來了小沙發和桌子，又很有情調地鋪了毯子，掛了燈串，將其布置成一片休憩用的露臺區。
不管是午後窩在那看書曬太陽，或是晚上在那邊嗑零食邊看夜景都非常適合，因此也成了整個家裏她最喜歡待著的地方。
她還扯著李墨允絮絮叨叨地說著以後買房子，一定也得有這樣一個陽臺或庭院，順帶分享了她理想中的房子是什麽模樣的。
此時他們倆正坐在陽臺的沙發上，一邊吃著鹹酥雞喝著可樂，一邊隨意地聊著天。
陶清瑜將腦袋倚在他肩膀上，一手抱著膝蓋，一手拿著串了甜不辣的簽子，一邊啃一邊說：“假如你和一個朋友曾經有過誤會，雖然已經過去很久了，你們誰也沒有再提起過，可就是莫名地覺得你們之間梗著什麽，那該怎麽辦？”
李墨允拿過她的杯子抿了一口可樂，道：“解開誤會。”
“是該這樣沒錯吧？”陶清瑜拿著簽子晃了晃，又蹙起眉道：“可是你和你朋友都是那種，喜歡把真實的心情悶在心裏，也不知該如何表達的人，且對方沒有提起那個誤會，你突然提起不會很奇怪嗎？”
李墨允聞言忽然垂眼看向她。
陶清瑜被他看得一楞，不由縮了縮腦袋，道：“為什麽這樣看我？”
就見他眉頭挑起，唇角勾起一個略顯古怪的弧度，道：“你說的那個朋友，是宋沈？”
用的是問句，卻是篤定的語氣。
陶清瑜下意識吞了下口水。
半晌，她幹笑幾聲，弱弱地問：“……你怎麽知道的？”
李墨允輕呵一聲，道：“如果是其他人，你不會用假設性的句子問我，而是會直接說出那個人的名字，甚至會詳細說出你和對方的過節是什麽。”
說到這，他又笑了下，卻顯得皮笑肉不笑的，“要是你用假設性的問句，既沒有明說對方是誰，也沒有說出所謂的誤會是什麽，就代表那個人，包括那個誤會，是不好在我面前提起的。”
“而這樣的人……”
他說到一半突然逼近，鼻尖幾乎要碰上她的，迫得她的呼吸不自覺一頓。
就在陶清瑜以為自己的心臟要暫停的時候，就見他擡手點了點她的額頭，隨後又坐了回去，淡聲道：“只有一個。”
宋沈，前男友什麽的。
他在心裏冷呵一聲。
看著他淡然的側臉，陶清瑜簡直冷汗直流，忍不住暗暗腹誹道：“夭壽啦！這男人其實是她肚子裏的蛔蟲變的吧？”
他怎麽什麽都知道？
難道他大學讀的其實是“陶清瑜系”？！
而且他都直接揭穿了，她還怎麽說下去……
就在她暗自糾結時，李墨允忽然斜睨了她一眼，淡聲說：“所以你和他的誤會是什麽？”
頓了下，猜測道：“跟分手有關？”
陶清瑜：“……”
……靠，連這都知道。
見她不說話就是默認了，李墨允暗暗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語氣顯得自然些：“你們為什麽分手？”
陶清瑜聞言抱住腦袋作閃躲狀，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說：“……你保證不吃醋我才說。”
“我為什麽要吃醋？”李墨允挑起眉，勾唇道：“反正他已經是過去式了，而我是現在式外加未來式，有什麽好吃醋的？”
陶清瑜聞言在心裏默默吐槽，心說你要不先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此刻眼裏透出的殺氣和唇角掛著的冷笑，再來說這些話？
可見他都這麽說了，她也沒拆穿他，反倒真的認真地思考起他們之所以分手的原因。
李墨允見她想得這麽認真，唇角不由微微繃緊。
只見她想了一會後，說：“主要是個性不合吧，我們兩個的性子太像了，一開始雖然會有遇到知己的感覺，特別能理解對方，可卻也因此沒辦法互補。”
他們都是心思深的人，很多話不喜歡明說，對於對方的一些想法也不敢明問，對彼此不夠坦承是導致分手的原因之一。
再加上他們都是自尊心很高，特別驕傲的人，有時為了保護自己，就會傷害到別人。
仿佛是兩只渾身帶著刺，膽小得一遇到危險便將自己團在一起，將尖刺面對他人的刺猬。
卻想著要擁抱。
可是，該如何擁抱？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笑了下，笑容有些感慨又有些苦澀：“後來，在試探對方感情的過程中，觸及了底線，以至於最後不歡而散。”
“他曾經問我，是不是把他當成別人的替代品，我那時不知道他為什麽這樣說，當下真的特別的心灰意冷，但很久之後想起來，就覺得……可能是我當時也沒有給他足夠的安全感吧。”
也許是當時她，也還沒學會該如何愛一個人。
李墨允聽到這裏沈默了下，忽然問：“你那時候是喜歡他的嗎？”
陶清瑜聞言扭頭，恰好對上他深邃幽沈的目光。
與他對視一會後，她輕輕應了一聲：“嗯。”
他又問：“沒有別人？你沒有像他說的一樣，把他當成……”
後面的話沒有再說下去，可他的目光依舊緊盯著她，不錯過她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
“……沒有。”
陶清瑜答。
其實，剛認識宋沈時，她的確覺得他給她的感覺和李墨允很像，一樣都是清冷孤傲，意氣風發，外表看著仿佛沒有什麽情緒起伏，內心卻細膩且敏銳，思想成熟而穩重。
但隨著認識久了，他們之間的差異也愈來愈大。
她從來沒有將他當成李墨允的替代品過。
面對感情，她是很懦弱沒錯，但卻不至於將對兩個人的感情混在一處。
聽見她否定的回答，李墨允真不知自己是該高興還是失望。
應該得高興的吧，至少她在感情中並不糊塗，曾經的絕情，也顯得她此刻的愛格外真實而深刻。
可他心裏還是難免有些不是滋味。
於是在她張嘴正想再說些什麽時，他傾身吻住了她。
身後是城市絢爛的燈海。
直到最後被人抱起，進到房間丟在床上後，陶清瑜的腦袋依舊是懵的。
隨後窗簾一拉，燈一關，感受到壓在身上的某人今夜格外炙熱的吻與特別用力的動作，到最後陶清瑜簡直都快無法呼吸了。
說好的不吃醋呢？
這騙子！
……
今日是平安夜。
不只街上，連醫院大廳也放上了不少聖誕布景，院方甚至還為病童們舉辦了聖誕節活動，這幾日也有醫護人員扮成聖誕老爺爺的模樣，到各個兒童病房發糖果。
陶清瑜剛結束會議，與宋沈以及幾個住院醫生一同路過主院二樓時，恰好看見一樓大廳正在舉辦平安夜歌會。
此時有個帶著聖誕帽的歌手正抱著吉他坐在臺上，微笑著吟唱抒情歌，臺前坐著不少身穿病號服的病患與家屬，裏頭還參雜著幾個醫護人員，連院長和副院長都在，氣氛十分溫馨。
陶清瑜讓幾個住院醫生先回去後，便倚在欄桿前看著底下的表演。
直到一曲結束，她才發現宋沈也沒有走，而是微微側過身子倚著欄桿，面色沈靜地看著底下。
察覺她的目光，他扭頭看過來，問：“怎麽了？”
陶清瑜搖搖頭，又看向一樓大廳。
看了一會，她忽然道：“我特別喜歡醫院舉辦的這種活動。”
宋沈聞言看她，就見她唇角勾起，眼裏盈著細碎的光，整個人顯得格外溫柔而沈靜。
只聽她柔聲說：“每當參與其中時，特別能感受到人世間的溫情，尤其是在醫院這種充滿病痛與死亡的地方。雖然在一般人看來這些活動可能很無趣，甚至很老套，可我相信對大多數的病患和家屬來說，應該會獲得不少鼓勵與希望吧。”
尾音剛落時，她也恰好擡眼對上了他的目光。
看著她盈滿笑意的眼睛，剎那間宋沈只覺得心頭一動，有股飽脹的情緒自心底迅速湧上，幾乎滿得快要溢出來。
他抿了抿唇，正想說話時，又聽見她說：“對了，我忽然想起你去德國前，說回來後有話要跟我說，是什麽？”
見她好奇地看著自己，他的呼吸微微屏住，過了幾秒才道：“只是想問你……”
說到一半，不知怎地忽然就遲疑了，又沈默了幾秒後，他才緩聲說：“你聖誕節的時候，有約嗎？”
陶清瑜一楞，聖誕節的時候？
她好像和李墨允說好要去逛……
想到這裏猛然停住。
她擡起眼，怔怔地迎上他專註幽深的目光，就見他的眼神此刻沒有了平日裏的冷峻銳利，只是很安靜，且……
陶清瑜呼吸微滯，頓了一下，她忽然問：“宋沈，你……是想約我嗎？”
周遭有片刻的寂靜。
過了好一會，才聽見他輕聲說：“如果我說，是呢？”
在這一瞬間，那些梗在他們之間，卻誰也不說的事，終於顯露出了冰山一角。
雖然只是一角，卻也足以讓她明白了。
陶清瑜不由在心裏苦笑了下。
陳雪和方淇還真的沒說錯啊，但……
“抱歉。”
她下意識地垂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看了一會後，她深吸了一口氣，擡起頭道：“其實我……”
話才剛開了頭，他卻忽然打斷了她：“我知道了。”
正當她錯愕時，就見宋沈移開眼，唇角微微繃緊，似乎還若有似無地扯動了下。
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率先轉身離開，只扔下一句“我先走了”。
他一路腳步飛快，白袍的衣角被腳步帶得飛起，就像在逃避什麽似地，直到走過了轉角後，他才緩緩停了下來。
宋沈想，這一刻的他，樣子看上去肯定很狼狽吧？
他第一次那麽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懦弱，明明已經猜到她要說什麽，可卻懦弱到連她那句“其實我……”也不敢聽完。
其實我什麽？其實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甚至是……和對方確定了關系？
其實他早就想到的，甚至在聽見她的拒絕時，他心裏除了失望與難受外，更多的是一種了然。
一種“啊，果然是這樣嗎？”的情緒。
想到那個曾經在餐廳有過一面之緣的男人，宋沈眸色轉深，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握緊了。
他往墻上一靠，忍不住擡手撫上額頭，半椅著墻懊惱地閉上了眼。
明明最初是為了她才來到這裏的，可一直到現在……他還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麽做才好。
這一切都應該有個了斷，可到底該如何了斷？
另一邊，陶清瑜目送著宋沈的背影離開後，忍不住輕輕一嘆，有些無奈。
又是這樣，也不聽人把話說完。
……
那日以後，陶清瑜在醫院裏遇見宋沈的頻率便少了，即便因為工作不得不碰面，彼此的相處也像陌生人一般，不……甚至比陌生人還不如。
她感覺宋沈似乎特意在躲她，雖然他的言行舉止看上去如往常一般，可不論是他愈發沈冷的目光或周身散發出來的疏遠氣息，都像是一團冷氣團般橫在她和他之間，令人即便想再朝他邁近一步也困難。
有好幾次陶清瑜都想鼓起勇氣再和他談談，可一對上他冰冷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目光，便什麽話也說不出口了。
她對此十分挫敗，也很懊惱，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這麽糾結著度過了年底，迎來了新的一年。
而在元旦剛過沒幾日，發生了一件事。
那日下午，陶清瑜正和幾個中醫部的住院醫生開會，會議正開到一半時，就見陸舟亭忽然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喊了一聲：“地震了！”
話落，剎那間天搖地動。
陶清瑜也被晃得一個踉蹌，連忙扶住了會議桌。
而其他人已經在陸舟亭的帶頭下，一個個護著腦袋躲到了桌子底下。
地震持續了半分鐘左右，等到完全停下來時，眾人的感覺還是暈的。
陸舟亭拍拍屁股從桌子底下爬出來，一臉驚魂未定地道：“嚇死我了，這次地震可真大！”
一旁有其他住院醫生吐槽她：“舟亭你是人體地震感應儀啊？我們都還沒感覺，你倒是先發現了！”
陸舟亭摸了摸鼻子，笑道：“嘿嘿，我的危險意識可靈敏了。”
陶清瑜聞言也忍不住調侃道：“這倒是，我都還沒反應過來，你就鉆桌子底下去了，只露出個屁股對著我。”
她擡手拍了拍她的肩，道：“不錯，反應很快，繼續保持。”
陸舟亭笑容靦腆地接受了來自學姐的表揚。
之後會議又進行了大約十五分鐘才結束，等到一行人走出會議室，路過護理站時，墻上的電視機恰好正在播報地震快訊。
“稍早下午五點二十六分，在花蓮外海發生芮氏規模6.2的地震，時間長達28秒，花蓮地區最大震度到達五級……”
陸舟亭湊上前看了下，咋舌道：“我們這有四級啊，難怪晃得那麽大呢。”
陶清瑜抱著手臂站在她身旁，聞言挑了眉道：“醫院的防震能力算很好了，這要是在一般的高樓肯定搖得更大。”
陸舟亭心有餘悸地拍拍胸脯：“幸好我住的地方在二樓。”
幾人湊在電視機前看了一會新聞後，見各地只有少數災情便放下心來，正打算回辦公室時，陶清瑜的手機忽然響了。
她拿起來一看，發現來電顯示的是靳岳，不免有些詫異。
靳岳怎麽會打給她？
陶清瑜抱著疑惑接起電話，然而才剛接通，就聽那頭傳來靳岳著急的聲音，火急火燎地道：“清瑜，剛才地震時墨允人在工地巡視，結果旁邊的鋼筋突然倒下來，他為了救我們的一個實習生也被鋼筋壓傷了，現在正送往你們醫院去……”
聽完，陶清瑜手裏的手機險些掉下來。
她臉色一變，腦裏在剎那間一片空白，“……什麽？”
“詳細情況我也還不清楚，我現在正在往醫院的路上，你要是可以的話先去急診看一下……”
他話音一落，陶清瑜的身體已經比腦子先一步做出反應，她將手裏的東西全塞到陸舟亭懷裏後，便拿著手機急跑離開。
陸舟亭的聲音很快就被她遠遠拋在身後：“……學姐你去哪！”
陶清瑜一路急奔，連電梯也沒等，直接走樓梯從八樓下到一樓，又飛步從骨科大樓跑到了主院去。
等她好不容易到了急診室後，已經喘得連話都說不上，可她的腳步依然沒停，目光飛速地掃過治療區的每一張病床。
正急得滿頭大汗時，忽然聽見有人喊了她一聲：“陶醫生？”
陶清瑜猛然回頭，對上了曹謹承錯愕的目光。
曹謹承見到她此刻狼狽的模樣也是一楞。
印象中她似乎總是一副不急不徐的樣子，何曾像現在這樣，不只頭發、衣衫淩亂，整個人更是喘得像是一路飛奔過來，因為急促的呼吸而顯得通紅的雙頰也掩不住滿臉的緊張與心驚。
就在他楞神時，陶清瑜的視線已經越過他，落在了他身後那一張病床上的人身上。
那人此時正緊閉著眼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右頰帶著傷，身上也有幾處擦傷，其餘情況不明。
不只手指和面頰，他深色的襯衫和西褲上也沾滿了灰，看著就像從廢墟中挖出來的。
陶清瑜見狀只覺得心臟狠狠一縮，身子忍不住微微發起顫來。
她努力穩住了顫抖的呼吸，側頭問曹謹承：“……他怎麽樣？”
曹謹承正要答話，就見原先站在李墨允床前，正背對著他們和護理師說話的主治醫生忽然回頭，沈冷的目光對上她面帶焦急的臉。
陶清瑜見狀一楞。
……是宋沈。
宋沈見了她也是一怔，意識到她為什麽會在這裏後，他的下頜不由微微繃緊。
他目光冷淡地掃過病床上的李墨允，後又落在她身上，淡聲道：“剛照了X光，患者背部挫傷，左鎖骨骨折合並肩胛骨骨折，看骨頭移位的程度，建議要動手術。”
說完，他扭頭問身旁的護理師：“聯系到家屬了嗎？”
護理師正要說話，一道清亮的嗓音忽然橫插進來：“我就是！”
宋沈眉頭微蹙，扭頭看向開口的陶清瑜。
護理師聞言也是一楞，她詫異地問：“您和患者的關系是……？”
陶清瑜抿了抿唇，直迎上眾人神色各一的目光，隨後一字一句認真地說——
“我是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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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刻, 陶清瑜正在醫院一樓的咖啡店買咖啡。
等待咖啡做好的空檔，她倚在一旁墻邊和李墨允發消息。
聊的並不是什麽大事，只是關於今日的晚飯要吃什麽, 不過就這麽個雞毛蒜皮的小事，兩人也能興致勃勃地說上好久。
陶清瑜說：“我今天特別想吃鹹酥雞, 我好久沒吃了。”
李墨允回：“你前天才吃。”
陶清瑜理直氣壯道：“前天是48小時前，換算成分鐘就是2880分，再換成秒就是172880秒, 看，好久了。”
李墨允無奈答：“……行吧。”
見他答應, 陶清瑜趁機道：“那再買打啤酒？”
消息發出去幾秒鐘後, 只見他傳來淡淡一句：“……你說買什麽？”
短短的五個字, 語氣看上去很平淡，可陶清瑜卻敏銳地察覺了他字裏行間隱隱透出的危險。
於是她識時務地回道：“沒，我是說我想喝肥宅快樂水, 快樂水配鹹酥雞, 簡直是一等一的快樂！”
就見李墨允回：“好：)”
……竟然還加上了微笑的表情符號。
陶清瑜看得唇角微抽，心裏卻暗暗松了口氣。
她幾天前和陳雪她們聚餐, 卻在酒吧喝酒喝得斷片了，不只喝醉後自己做了什麽完全不記得, 甚至連怎麽到家的都不知道, 酒醒後因而被李墨允狠狠教訓了一頓, 並在他面前指天發誓下回絕不再犯後，他才放過了她。
自那之後，只要一提到“酒”這個字，這人的眼神和言辭便犀利極了，害得她一滴酒也不敢沾。
對此, 陳雪和方淇竟然還敢嘲笑她是“夫管嚴”，也不想想這一切都是誰害的？
一想到那兩個小混蛋，陶清瑜便禁不住咬牙切齒。
下回看她不報覆回來！
在心裏將兩個損友胖揍一頓後，陶清瑜又低頭發了個消息過去：“還是我們今晚去逛夜市？”
李墨允欣然同意：“好，下班後我去接你。”
“好窩。”
說完，她還發了好幾個新存的鴨鴨表情包過去，然後得到他一個表情十分高貴冷艷的貓咪圖。
陶清瑜忍不住笑出來，又一連發了好幾張給他。
正沈迷於發表情包時，忽聞一道沈冷的聲音說：“你站在這傻笑什麽？”
陶清瑜擡頭看去，就見宋沈正抄著兜站在她面前，眉頭微挑，一臉奇怪地看著她。
“啊……沒什麽。”陶清瑜收起了臉上過於歡快的笑，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她註意到他白袍內穿著藍色的手術服，且額前的短發似乎還沾著水氣，不由問：“你剛下手術呀？”
宋沈擡手撩起額發，冷峻的臉上隱隱透著疲憊，他輕舒了一口氣道：“嗯，剛開完一臺大刀，現在才剛結束。”
“辛苦了。”陶清瑜抱了抱拳表示敬意，又問：“買咖啡嗎？熱的焦糖瑪奇朵，奶泡多一點？”
宋沈一怔：“你怎麽知道？”
陶清瑜笑了笑道：“好歹我以前也幫你買過好幾次咖啡。”
此時她的咖啡恰好也好了，她去拿咖啡時順帶替宋沈點了單。
點完後，她拿著自己的拿鐵走回他面前，笑道：“而且你每次都喝一樣的。”
這人看著冷酷，卻意外地很愛吃甜的東西，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時候，有回她看著他點了杯焦糖瑪奇朵後，還多加了一份糖漿，都害怕他會不會喝完就被螞蟻搬走。
除此之外，他還有一個特點和她一樣，那就是口味十分專一，每回點的東西十年如一日地相同。
宋沈看著她彎起的眼睛，一時有些恍惚。
腦裏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從前，那時他們都在同一家醫院裏，他是住院醫生，她則在實習，兩人的工作都忙得很，甚至沒有什麽時間約會，因此幾乎每回見面都在醫院裏。
有時約好了要見面，他卻臨時有手術要做，或是有病人要處理，總讓她在原地等了好一陣子。
等到他匆忙趕到時，每每能瞧見她支著腦袋坐在休息區，面前的桌子上擺了兩杯咖啡。
見他來了，便笑著朝他揮揮手，隨後拿起其中一杯咖啡塞進他手裏，道：“我給你買了咖啡，喏，焦糖瑪奇朵，奶泡多一點，對吧？”
那時候她臉上的笑容，眼睛彎起的弧度，就和現在一樣。
不，似乎……有了一些不同。
可還沒等他仔細分辨其中的不同在哪，就見她忽然低頭看了眼腕表，隨後擡頭沖他抱歉地笑笑：“我等等要去查房，就先走啦，回頭見。”
說完，擡手揮了揮，這便逕自拿著咖啡轉身離去。
宋沈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不知怎地，心裏忽然有股說不出的感受。
他忽然想，仿佛那日分手時，在大雨中讓她看著他的背影決絕地離去，自那以後，就換成他每每看著她的背影離開。
甚至，愈來愈遠。
……
李墨允的這間公寓，在客廳左邊的窗子外有一片不大不小的陽臺，原先只用來放一些盆栽綠植。
陶清瑜搬進來後，發現從那片陽臺看出去的夜景很美，因此搬來了小沙發和桌子，又很有情調地鋪了毯子，掛了燈串，將其布置成一片休憩用的露臺區。
不管是午後窩在那看書曬太陽，或是晚上在那邊嗑零食邊看夜景都非常適合，因此也成了整個家裏她最喜歡待著的地方。
她還扯著李墨允絮絮叨叨地說著以後買房子，一定也得有這樣一個陽臺或庭院，順帶分享了她理想中的房子是什麽模樣的。
此時他們倆正坐在陽臺的沙發上，一邊吃著鹹酥雞喝著可樂，一邊隨意地聊著天。
陶清瑜將腦袋倚在他肩膀上，一手抱著膝蓋，一手拿著串了甜不辣的簽子，一邊啃一邊說：“假如你和一個朋友曾經有過誤會，雖然已經過去很久了，你們誰也沒有再提起過，可就是莫名地覺得你們之間梗著什麽，那該怎麽辦？”
李墨允拿過她的杯子抿了一口可樂，道：“解開誤會。”
“是該這樣沒錯吧？”陶清瑜拿著簽子晃了晃，又蹙起眉道：“可是你和你朋友都是那種，喜歡把真實的心情悶在心裏，也不知該如何表達的人，且對方沒有提起那個誤會，你突然提起不會很奇怪嗎？”
李墨允聞言忽然垂眼看向她。
陶清瑜被他看得一楞，不由縮了縮腦袋，道：“為什麽這樣看我？”
就見他眉頭挑起，唇角勾起一個略顯古怪的弧度，道：“你說的那個朋友，是宋沈？”
用的是問句，卻是篤定的語氣。
陶清瑜下意識吞了下口水。
半晌，她幹笑幾聲，弱弱地問：“……你怎麽知道的？”
李墨允輕呵一聲，道：“如果是其他人，你不會用假設性的句子問我，而是會直接說出那個人的名字，甚至會詳細說出你和對方的過節是什麽。”
說到這，他又笑了下，卻顯得皮笑肉不笑的，“要是你用假設性的問句，既沒有明說對方是誰，也沒有說出所謂的誤會是什麽，就代表那個人，包括那個誤會，是不好在我面前提起的。”
“而這樣的人……”
他說到一半突然逼近，鼻尖幾乎要碰上她的，迫得她的呼吸不自覺一頓。
就在陶清瑜以為自己的心臟要暫停的時候，就見他擡手點了點她的額頭，隨後又坐了回去，淡聲道：“只有一個。”
宋沈，前男友什麽的。
他在心裏冷呵一聲。
看著他淡然的側臉，陶清瑜簡直冷汗直流，忍不住暗暗腹誹道：“夭壽啦！這男人其實是她肚子裏的蛔蟲變的吧？”
他怎麽什麽都知道？
難道他大學讀的其實是“陶清瑜系”？！
而且他都直接揭穿了，她還怎麽說下去……
就在她暗自糾結時，李墨允忽然斜睨了她一眼，淡聲說：“所以你和他的誤會是什麽？”
頓了下，猜測道：“跟分手有關？”
陶清瑜：“……”
……靠，連這都知道。
見她不說話就是默認了，李墨允暗暗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語氣顯得自然些：“你們為什麽分手？”
陶清瑜聞言抱住腦袋作閃躲狀，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說：“……你保證不吃醋我才說。”
“我為什麽要吃醋？”李墨允挑起眉，勾唇道：“反正他已經是過去式了，而我是現在式外加未來式，有什麽好吃醋的？”
陶清瑜聞言在心裏默默吐槽，心說你要不先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此刻眼裏透出的殺氣和唇角掛著的冷笑，再來說這些話？
可見他都這麽說了，她也沒拆穿他，反倒真的認真地思考起他們之所以分手的原因。
李墨允見她想得這麽認真，唇角不由微微繃緊。
只見她想了一會後，說：“主要是個性不合吧，我們兩個的性子太像了，一開始雖然會有遇到知己的感覺，特別能理解對方，可卻也因此沒辦法互補。”
他們都是心思深的人，很多話不喜歡明說，對於對方的一些想法也不敢明問，對彼此不夠坦承是導致分手的原因之一。
再加上他們都是自尊心很高，特別驕傲的人，有時為了保護自己，就會傷害到別人。
仿佛是兩只渾身帶著刺，膽小得一遇到危險便將自己團在一起，將尖刺面對他人的刺猬。
卻想著要擁抱。
可是，該如何擁抱？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笑了下，笑容有些感慨又有些苦澀：“後來，在試探對方感情的過程中，觸及了底線，以至於最後不歡而散。”
“他曾經問我，是不是把他當成別人的替代品，我那時不知道他為什麽這樣說，當下真的特別的心灰意冷，但很久之後想起來，就覺得……可能是我當時也沒有給他足夠的安全感吧。”
也許是當時她，也還沒學會該如何愛一個人。
李墨允聽到這裏沈默了下，忽然問：“你那時候是喜歡他的嗎？”
陶清瑜聞言扭頭，恰好對上他深邃幽沈的目光。
與他對視一會後，她輕輕應了一聲：“嗯。”
他又問：“沒有別人？你沒有像他說的一樣，把他當成……”
後面的話沒有再說下去，可他的目光依舊緊盯著她，不錯過她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
“……沒有。”
陶清瑜答。
其實，剛認識宋沈時，她的確覺得他給她的感覺和李墨允很像，一樣都是清冷孤傲，意氣風發，外表看著仿佛沒有什麽情緒起伏，內心卻細膩且敏銳，思想成熟而穩重。
但隨著認識久了，他們之間的差異也愈來愈大。
她從來沒有將他當成李墨允的替代品過。
面對感情，她是很懦弱沒錯，但卻不至於將對兩個人的感情混在一處。
聽見她否定的回答，李墨允真不知自己是該高興還是失望。
應該得高興的吧，至少她在感情中並不糊塗，曾經的絕情，也顯得她此刻的愛格外真實而深刻。
可他心裏還是難免有些不是滋味。
於是在她張嘴正想再說些什麽時，他傾身吻住了她。
身後是城市絢爛的燈海。
直到最後被人抱起，進到房間丟在床上後，陶清瑜的腦袋依舊是懵的。
隨後窗簾一拉，燈一關，感受到壓在身上的某人今夜格外炙熱的吻與特別用力的動作，到最後陶清瑜簡直都快無法呼吸了。
說好的不吃醋呢？
這騙子！
……
今日是平安夜。
不只街上，連醫院大廳也放上了不少聖誕布景，院方甚至還為病童們舉辦了聖誕節活動，這幾日也有醫護人員扮成聖誕老爺爺的模樣，到各個兒童病房發糖果。
陶清瑜剛結束會議，與宋沈以及幾個住院醫生一同路過主院二樓時，恰好看見一樓大廳正在舉辦平安夜歌會。
此時有個帶著聖誕帽的歌手正抱著吉他坐在臺上，微笑著吟唱抒情歌，臺前坐著不少身穿病號服的病患與家屬，裏頭還參雜著幾個醫護人員，連院長和副院長都在，氣氛十分溫馨。
陶清瑜讓幾個住院醫生先回去後，便倚在欄桿前看著底下的表演。
直到一曲結束，她才發現宋沈也沒有走，而是微微側過身子倚著欄桿，面色沈靜地看著底下。
察覺她的目光，他扭頭看過來，問：“怎麽了？”
陶清瑜搖搖頭，又看向一樓大廳。
看了一會，她忽然道：“我特別喜歡醫院舉辦的這種活動。”
宋沈聞言看她，就見她唇角勾起，眼裏盈著細碎的光，整個人顯得格外溫柔而沈靜。
只聽她柔聲說：“每當參與其中時，特別能感受到人世間的溫情，尤其是在醫院這種充滿病痛與死亡的地方。雖然在一般人看來這些活動可能很無趣，甚至很老套，可我相信對大多數的病患和家屬來說，應該會獲得不少鼓勵與希望吧。”
尾音剛落時，她也恰好擡眼對上了他的目光。
看著她盈滿笑意的眼睛，剎那間宋沈只覺得心頭一動，有股飽脹的情緒自心底迅速湧上，幾乎滿得快要溢出來。
他抿了抿唇，正想說話時，又聽見她說：“對了，我忽然想起你去德國前，說回來後有話要跟我說，是什麽？”
見她好奇地看著自己，他的呼吸微微屏住，過了幾秒才道：“只是想問你……”
說到一半，不知怎地忽然就遲疑了，又沈默了幾秒後，他才緩聲說：“你聖誕節的時候，有約嗎？”
陶清瑜一楞，聖誕節的時候？
她好像和李墨允說好要去逛……
想到這裏猛然停住。
她擡起眼，怔怔地迎上他專註幽深的目光，就見他的眼神此刻沒有了平日裏的冷峻銳利，只是很安靜，且……
陶清瑜呼吸微滯，頓了一下，她忽然問：“宋沈，你……是想約我嗎？”
周遭有片刻的寂靜。
過了好一會，才聽見他輕聲說：“如果我說，是呢？”
在這一瞬間，那些梗在他們之間，卻誰也不說的事，終於顯露出了冰山一角。
雖然只是一角，卻也足以讓她明白了。
陶清瑜不由在心裏苦笑了下。
陳雪和方淇還真的沒說錯啊，但……
“抱歉。”
她下意識地垂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看了一會後，她深吸了一口氣，擡起頭道：“其實我……”
話才剛開了頭，他卻忽然打斷了她：“我知道了。”
正當她錯愕時，就見宋沈移開眼，唇角微微繃緊，似乎還若有似無地扯動了下。
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率先轉身離開，只扔下一句“我先走了”。
他一路腳步飛快，白袍的衣角被腳步帶得飛起，就像在逃避什麽似地，直到走過了轉角後，他才緩緩停了下來。
宋沈想，這一刻的他，樣子看上去肯定很狼狽吧？
他第一次那麽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懦弱，明明已經猜到她要說什麽，可卻懦弱到連她那句“其實我……”也不敢聽完。
其實我什麽？其實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甚至是……和對方確定了關系？
其實他早就想到的，甚至在聽見她的拒絕時，他心裏除了失望與難受外，更多的是一種了然。
一種“啊，果然是這樣嗎？”的情緒。
想到那個曾經在餐廳有過一面之緣的男人，宋沈眸色轉深，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握緊了。
他往墻上一靠，忍不住擡手撫上額頭，半椅著墻懊惱地閉上了眼。
明明最初是為了她才來到這裏的，可一直到現在……他還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麽做才好。
這一切都應該有個了斷，可到底該如何了斷？
另一邊，陶清瑜目送著宋沈的背影離開後，忍不住輕輕一嘆，有些無奈。
又是這樣，也不聽人把話說完。
……
那日以後，陶清瑜在醫院裏遇見宋沈的頻率便少了，即便因為工作不得不碰面，彼此的相處也像陌生人一般，不……甚至比陌生人還不如。
她感覺宋沈似乎特意在躲她，雖然他的言行舉止看上去如往常一般，可不論是他愈發沈冷的目光或周身散發出來的疏遠氣息，都像是一團冷氣團般橫在她和他之間，令人即便想再朝他邁近一步也困難。
有好幾次陶清瑜都想鼓起勇氣再和他談談，可一對上他冰冷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目光，便什麽話也說不出口了。
她對此十分挫敗，也很懊惱，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這麽糾結著度過了年底，迎來了新的一年。
而在元旦剛過沒幾日，發生了一件事。
那日下午，陶清瑜正和幾個中醫部的住院醫生開會，會議正開到一半時，就見陸舟亭忽然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喊了一聲：“地震了！”
話落，剎那間天搖地動。
陶清瑜也被晃得一個踉蹌，連忙扶住了會議桌。
而其他人已經在陸舟亭的帶頭下，一個個護著腦袋躲到了桌子底下。
地震持續了半分鐘左右，等到完全停下來時，眾人的感覺還是暈的。
陸舟亭拍拍屁股從桌子底下爬出來，一臉驚魂未定地道：“嚇死我了，這次地震可真大！”
一旁有其他住院醫生吐槽她：“舟亭你是人體地震感應儀啊？我們都還沒感覺，你倒是先發現了！”
陸舟亭摸了摸鼻子，笑道：“嘿嘿，我的危險意識可靈敏了。”
陶清瑜聞言也忍不住調侃道：“這倒是，我都還沒反應過來，你就鉆桌子底下去了，只露出個屁股對著我。”
她擡手拍了拍她的肩，道：“不錯，反應很快，繼續保持。”
陸舟亭笑容靦腆地接受了來自學姐的表揚。
之後會議又進行了大約十五分鐘才結束，等到一行人走出會議室，路過護理站時，墻上的電視機恰好正在播報地震快訊。
“稍早下午五點二十六分，在花蓮外海發生芮氏規模6.2的地震，時間長達28秒，花蓮地區最大震度到達五級……”
陸舟亭湊上前看了下，咋舌道：“我們這有四級啊，難怪晃得那麽大呢。”
陶清瑜抱著手臂站在她身旁，聞言挑了眉道：“醫院的防震能力算很好了，這要是在一般的高樓肯定搖得更大。”
陸舟亭心有餘悸地拍拍胸脯：“幸好我住的地方在二樓。”
幾人湊在電視機前看了一會新聞後，見各地只有少數災情便放下心來，正打算回辦公室時，陶清瑜的手機忽然響了。
她拿起來一看，發現來電顯示的是靳岳，不免有些詫異。
靳岳怎麽會打給她？
陶清瑜抱著疑惑接起電話，然而才剛接通，就聽那頭傳來靳岳著急的聲音，火急火燎地道：“清瑜，剛才地震時墨允人在工地巡視，結果旁邊的鋼筋突然倒下來，他為了救我們的一個實習生也被鋼筋壓傷了，現在正送往你們醫院去……”
聽完，陶清瑜手裏的手機險些掉下來。
她臉色一變，腦裏在剎那間一片空白，“……什麽？”
“詳細情況我也還不清楚，我現在正在往醫院的路上，你要是可以的話先去急診看一下……”
他話音一落，陶清瑜的身體已經比腦子先一步做出反應，她將手裏的東西全塞到陸舟亭懷裏後，便拿著手機急跑離開。
陸舟亭的聲音很快就被她遠遠拋在身後：“……學姐你去哪！”
陶清瑜一路急奔，連電梯也沒等，直接走樓梯從八樓下到一樓，又飛步從骨科大樓跑到了主院去。
等她好不容易到了急診室後，已經喘得連話都說不上，可她的腳步依然沒停，目光飛速地掃過治療區的每一張病床。
正急得滿頭大汗時，忽然聽見有人喊了她一聲：“陶醫生？”
陶清瑜猛然回頭，對上了曹謹承錯愕的目光。
曹謹承見到她此刻狼狽的模樣也是一楞。
印象中她似乎總是一副不急不徐的樣子，何曾像現在這樣，不只頭發、衣衫淩亂，整個人更是喘得像是一路飛奔過來，因為急促的呼吸而顯得通紅的雙頰也掩不住滿臉的緊張與心驚。
就在他楞神時，陶清瑜的視線已經越過他，落在了他身後那一張病床上的人身上。
那人此時正緊閉著眼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右頰帶著傷，身上也有幾處擦傷，其餘情況不明。
不只手指和面頰，他深色的襯衫和西褲上也沾滿了灰，看著就像從廢墟中挖出來的。
陶清瑜見狀只覺得心臟狠狠一縮，身子忍不住微微發起顫來。
她努力穩住了顫抖的呼吸，側頭問曹謹承：“……他怎麽樣？”
曹謹承正要答話，就見原先站在李墨允床前，正背對著他們和護理師說話的主治醫生忽然回頭，沈冷的目光對上她面帶焦急的臉。
陶清瑜見狀一楞。
……是宋沈。
宋沈見了她也是一怔，意識到她為什麽會在這裏後，他的下頜不由微微繃緊。
他目光冷淡地掃過病床上的李墨允，後又落在她身上，淡聲道：“剛照了X光，患者背部挫傷，左鎖骨骨折合並肩胛骨骨折，看骨頭移位的程度，建議要動手術。”
說完，他扭頭問身旁的護理師：“聯系到家屬了嗎？”
護理師正要說話，一道清亮的嗓音忽然橫插進來：“我就是！”
宋沈眉頭微蹙，扭頭看向開口的陶清瑜。
護理師聞言也是一楞，她詫異地問：“您和患者的關系是……？”
陶清瑜抿了抿唇，直迎上眾人神色各一的目光，隨後一字一句認真地說——
“我是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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