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要是我沒有離開，是不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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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要是我沒有離開，是不是就……
逛完園游會的攤販後, 陶清瑜又帶著李墨允到校園裏走了走。
她的學校不大，很快就能走完，只是她一邊逛還一邊和他分享大學時的生活和細節, 因此當他們逛完時，天已經暗下來了。
於是他們又去學生餐廳吃了晚飯, 這才準備回家。
夜裏的校園很美，由於聖誕節即將來臨，校內許多地方都掛上了燈串和聖誕布景, 走在紅磚步道上，兩旁掛著的燈串連成一片, 放眼望去就像是星星構成的隧道。
今晚的夜風有些涼, 李墨允探手握了握陶清瑜的手, 見她手掌冰涼，於是脫下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謝謝。”陶清瑜仰臉沖他笑了笑，一手放進他外套口袋裏, 另一手則被他溫暖寬大的手掌緊緊包覆在掌心裏。
此時步道上的人不多, 卻竟都是成雙成對的學生男女，有的同他們一樣相攜走著, 有的站在路邊親暱話別，還有的一邊走一邊打鬧, 青春的戀愛氛圍洋溢了整條步道。
校慶結束後通常會連著放幾天假, 因而會這麽晚才離開校 園的, 也多是舍不得分開的情侶。
陶清瑜看著與他們擦肩而過的學生情侶們，忽然有些恍惚。
她大學時也曾像他們這樣嗎？
似乎……是沒有的，她和馮曄在一起的時間不長，約會時也多是在校園外，和宋沈在一起時他已經畢業, 她也在醫院實習了，彼此都很忙碌，因此最常見面的地方就是醫院。
仔細想來，她好像還真沒好好談過一場校園戀愛。
說遺憾嗎？
倒不至於，就是難免有些感慨吧。
李墨允註意到她的表情，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在瞧見那幾對學生情侶時，他的心裏也同樣泛起了些許異樣心思。
看了一會後，陶清瑜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人，道：“對了，我記得有條路離停車場比較近，要不我們走那吧？”
李墨允點頭，唇角微勾：“嗯，你帶路。”
陶清瑜說的那條路是一條石板砌成的階道，位置有些偏僻，兩側都是樹叢，且沒有路燈，一個人走時有點可怕。
走到那道階梯前時，她放開了李墨允的手，提起裙擺率先邁上臺階，一邊走一邊說：“知道這條路的人不多，就算知道，敢一個人在晚上走的也很少，不過因為從女生宿舍走這條去最近的超商比較快，所以我以前還住學校時很常走這。”
李墨允跟在她身後，聞言問道：“你不怕？你不是最怕走漆暗的路嗎？還是說……”
頓了下，他語聲淡然地問：“有人陪你一起走？”
“是有人陪我走啊。”陶清瑜在前頭自顧自地走著，沒註意到身後人在聽見她這句話時忽然停下了腳步。
眼見階頂就快到了，她邁步邁得愈發起勁，一邊還說著：“我室友會和我一起走，因為我們都怕自己走，所以如果有誰要去超商買東西的話，一般會全寢出動。”
話音剛落，她也恰好邁上了最後一層臺階。
到頂後，她轉過身朝底下看去，就見李墨允離她還有一小段距離，她見狀不由彎起眼睛，朝他伸出手來，笑意盈盈道：“你怎麽走那麽慢？快點呀。”
原先停下步伐的人終於動了，只見他一步一步拾階而上，步履從容，速度卻不慢，隨著接近階頂，她身後的路燈也從上而下照亮了他，令她一下子看清了他的面容，以及此時的清冷眉眼間，那抹專註的柔情。
她見狀一怔，還伸著的手微微一動，正猶豫著要不要收回時，已冷不防被對方牢牢握住。
下一秒，隨著他邁上最後一層臺階，同時間拉著她的手輕輕一扯，便順勢將她整個人擁進懷裏。
陶清瑜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他溫暖的懷抱與清冽的氣息全面包圍。
爾後溫熱的氣息湊到她耳邊，他嗓音低啞地道：“我突然有些後悔了。”
她一楞，“什麽？”
“我後悔了，清瑜。”他輕輕嘆息，攬著她的手臂愈發收緊，“我後悔出國了，我忽然想，假如我當初沒有離開，是不是就不會錯過了你，那麽多。”
她人生最好的十年他沒有出席，沒有機會見到大學的她是何等淘氣，也沒能見證她從一個醫學生，到實現夢想穿上白袍。
他曾經想過，如果他大學不是在國外念，而是讀附近學校的建築系，那會是什麽樣的光景？
也許那時他們早已在一起了，在他那群朋友面前他可以直接了當地說“陶清瑜，我女朋友”，而不只是他最好的朋友。
大學的時候，他們可以一起上學、吃飯、出去玩，他可以去她宿舍樓下等她，可以去圖書館替她占位子，可以騎著腳踏車，載著她在校園幽晃……那麽多那麽多可以一起做的事情，卻因為他選擇出國讀書，而就此實現不了。
又或許，這些事在她大學的時候，有另一個人陪她一起完成了？
李墨允發現自己無法再想下去，愈想就換回愈多的苦澀、嫉妒和遺憾。
其實他從不認為自己是那種傷春悲秋的人，他一向活在當下，對於做過的事和所做的決定絕不輕易後悔，只是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不過就是在街邊看到幾對學生情侶，莫名的就有些感傷了。
陶清瑜的臉埋在他的胸膛上，他身上淡淡的清香縈繞在鼻尖，給人一股安心踏實的感覺。
在聽完他說的話後，她沈默了幾秒，隨後緩緩擡手抱住了他的腰。
她從他懷裏擡起頭來看他，一雙眼很亮，裏頭裝滿了他的模樣，滿心滿眼，都是他。
肯了一會後，她緩緩放開了他，轉而牽住他的手，白皙纖細的手指剛伸進他的指縫，就被他牢牢地握住。
看著彼此交握的手，在這一刻，陶清瑜忽然感覺有種洶湧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
時光仿佛對他們開了一個玩笑，那些曾經哭哭啼啼害怕失去的年歲如今已被歲月的流水沖淡，而她從來不曾想過，在十年之後，他們竟然又回到了當初。
她原以為他們這一輩子再親密也只會手搭著肩，沒料到他們有一日也會牽手，掌心碰掌心，就如同心連心一般的意義。
想到這，她擡起眼來，見到李墨允蹙著眉有些憂郁的模樣，陶清瑜忍不住笑了，道：“後悔什麽呀？至少再相遇的時候，我們都是以最好的那個姿態，最後也在一起了。你還是我的，我也還是你的。”
李墨允聞言一怔，垂眸對上她盈滿笑意的眼時，他心頭微動，忍不住擡手扣住她的後頸，低頭吻住了她。
而他們此時牽著的那只手，依然沒有放開。
好吧，就這樣一直牽著吧，既然決定牽住彼此的手，你就千萬不要放開。
我也不會放開的。
……
隨著年底將近，天氣也愈發冷了。
陶清瑜翻了翻日歷，估摸著她師父也該回來了，想起她媽媽要她拿給師父的茶葉還沒送，於是打了通電話給師父，說要抽空去拜訪他。
去見師父的那天晚上李墨允恰好有工作，沒辦法回家吃飯，陶清瑜幹脆就在師父家蹭了頓飯。
飯後，師母去廚房準備水果，陶清瑜則陪她師父周睿卿老爺子在客廳下棋。
周睿卿剛落下一子，擡眼問陶清瑜：“你最近在第一醫院如何了？我聽說你們科和骨科一起開了個集成門診？”
“是啊，開了一陣子。”陶清瑜一邊說一邊思索著該下哪裏，“我過得挺好的呀，就是病人愈來愈多，有時忙得都沒時間吃飯。”
周睿卿聞言哼了一聲，道：“忙才好呢，要是不忙，那就代表你沒本事，人家不願上你那看病。”
頓了頓，他又接著道：“我可是和許多人說了我有個小徒弟在第一醫院，你可得給我爭氣點，別砸了我的招牌。”
陶清瑜笑瞇瞇地應道：“是是是，我肯定不會砸了師父您老人家的招牌的，我替您將招牌發揚光大。”
周睿卿聽此又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這時她師母也端著水果走了過來，聽見自家老伴的話後，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一天到晚在那瞎哼哼什麽，是誰天天念叨著要清瑜多來看看你這老頭子的？結果一見著人家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周睿卿被老伴訓得面色通紅，卻苦於懼內毛病不敢回嘴，只哼哼著將臉撇到一邊。
而陶清瑜則躲在一旁樂呵呵地看著，那副幸災樂禍的模樣在周老爺子眼裏看著真是十分不尊師重道。
師母笑著將水果遞到陶清瑜手邊，招呼道：“來，清瑜，多吃點水果。”
陶清瑜笑道：“謝謝師母。”
她用叉子戳了個蘋果進嘴裏，咬了幾口後讚嘆道：“這蘋果真甜！”
“這是我們一個朋友自己種的，寄給了我們好多，等會拿一些給你帶回去吃。”
“好，謝謝師母。”
周睿卿見自家老伴和徒弟和樂融融，似乎忘了他還在的模樣，忍不住輕咳一聲，又對陶清瑜道：“對了，下周六義工隊要去臺東偏鄉義診，你能去不？”
“下周嗎？”陶清瑜想了想，她記得自己下周六恰好輪休，於是點頭道：“嗯，我可以。”
“那行。”周睿卿接過老伴遞來的蘋果，一邊吃一邊道：“地方有點偏僻，你是自己開車還是坐我們的車？”
“沒事的，我自己開車就行。”
話完，她忽然想起自己現在不是一個人，家裏還有個人在呢，思考了一會後，她問道：“要是我多帶個人去可以嗎？”
周睿卿聞言擡起眼：“誰？朋友嗎？也是醫生？”
“呃……”陶清瑜忽然不知該怎麽介紹李墨允，說起來，他們結婚的事師父也不知道呢。
要說是男朋友嗎？
正猶豫著，忽然又聽見她師父道：“對了，前幾天我遇到老游了，就你們以前中醫內科的教授記得嗎？他和我說恭喜你有好事了是什麽意思？”
陶清瑜聞言險些被嘴裏的蘋果嗆住。
啊啊她怎麽忘了游教授和他師父是老朋友了啊！
師母聞言也疑惑地看她：“好事是指結婚嗎？可清瑜你不是還沒有對象嗎？會不會是有人誤傳了消息？”
面對兩位老人家的目光，陶清瑜簡直如坐針氈，過了好一會，她才擦了擦額上沁出的冷汗，道：“不是誤傳，我的確……結婚了。”
因為心虛，最後頭三個字說得格外小聲。
“啊？你後頭說的什麽？我沒聽清。”
陶清瑜壓低腦袋，硬著頭皮道：“我……結婚了。”
話完，四周一片寂靜。
她按耐不住悄悄擡起眼來看，就見師父和師母此時正張著嘴楞楞地看著她，明顯沒反應過來。
又過了一會後，才聽見她師父冷靜的聲音傳來：“什麽時候的事？”
“……快一個月了吧。”
“已經辦結婚登記了？”
“……嗯。”
“你父母也知道了？”
“……沒。”
費力地吐出這個字後，陶清瑜已經心虛得不行，不由埋下腦袋，盡量避開她師父犀利的目光。
“你！”周睿卿瞪著眼看著一副心虛模樣的小徒弟，努力平覆了下呼吸後，才道：“對方是誰？你不會……是被騙了吧？”
師母聞言也憂心道：“是啊清瑜，現在這種騙子可不少，尤其你一個女孩子自己在外頭，你確定對方是認真的，不是為了騙財騙色？”
陶清瑜趕忙搖頭，“不是不是，他不是騙子！”
“你怎麽確定不是？”周睿卿冷哼一聲，“我和你師母出去玩之前你可是連個對象都沒有，怎麽這才不到兩個月，你都結婚了？還已經結了快一個月！要不是遇到騙子，誰結婚結得這麽隨隨便便？還得特意瞞著父母！我看那就是個有目的的騙子！”
陶清瑜聞言簡直欲哭無淚：“師父，他真不是騙子！而且您看我像是容易被騙的人嗎？”
周睿卿瞇起眼來，“現在多的是那種偽裝良好，專門騙高知識份子的騙子！沒看見新聞裏就有女博士被騙得人財兩失的嗎？”
見師父愈說愈離譜，陶清瑜急急解釋道：“我們從小就認識了，而且他您也見過的！”
周睿卿聞言一楞，“我見過？”
“是啊。”陶清瑜揉了揉腦袋，道：“您還記得我初中時，我媽曾經帶著個打籃球摔傷了腿的男孩子來給您看過嗎？和我結婚的就是他。”
周睿卿蹙起眉，思索了好一會後才隱約想起這麽個人來，“……是不是那個不聽醫囑，還沒等到傷完全好就又跑去打球，結果導致二次傷害差點就落下病根的傻孩子？”
陶清瑜點頭如搗蒜：“對對對，就是他！”
周睿卿擰著眉，雖然不記得那孩子的長相了，但他依稀還記得那孩子家裏似乎和清瑜家很熟悉呀，這兩人要是真在一塊，家裏長輩應該挺樂見其成，可為何他們結婚卻這麽倉促，連家裏長輩都要瞞著？
他這麽想也這麽問了，可沒等陶清瑜回答，就聽自家老伴驚呼道：“難不成清瑜你不小心懷孕了？”
陶清瑜啊了一聲，周睿卿聞言則火速地抓過她的手把起脈來。
這時陶清瑜終於反應過來，臉色一紅，趕緊抽回了手：“我、我沒有懷孕……”
周睿卿點點頭，她這脈象也不像是懷孕的樣子。
“那你們究竟是為什麽結婚得這麽突然，連家裏的長輩也不告訴？”
“這……說來話長，我一時也解釋不清。”
見自家小徒弟漲紅了臉，吶吶著不知該怎麽說，周睿卿不由嘆了口氣，沒再逼問。
雙方沈默了一會後，他忽然敲了敲桌子，嚴肅道：“去義診那幾天，把他也帶過來吧。”
“……啊？”
“啊什麽啊。”周睿卿瞪她一眼，“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替你爸媽掌掌眼不行嗎？雖說你和他從小認識，可誰知人會不會長大之後就變了心性？你一時被愛情糊住了眼看不明白，我這個做師父的還不得替你看一看對方是不是什麽妖魔鬼怪！”
見她師父將李墨允形容成妖魔鬼怪，陶清瑜忽然有點想笑，可怕真笑出來會被自家師父毒打，只好拼命忍住，一個勁地點頭道：“行，當然行。”
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師父啊，這事……您可先別告訴我爸媽啊，我之後會找時間親自告訴他們的。”
周睿卿擺了擺手，一臉嫌棄道：“去去，懶得管你的事！”
陶清瑜呵呵地陪笑著，擡手抹了滿手冷汗，不知怎地，她忽然覺得自己往後可能會經歷一段雷雨交加的日子。
啊，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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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完園游會的攤販後, 陶清瑜又帶著李墨允到校園裏走了走。
她的學校不大，很快就能走完，只是她一邊逛還一邊和他分享大學時的生活和細節, 因此當他們逛完時，天已經暗下來了。
於是他們又去學生餐廳吃了晚飯, 這才準備回家。
夜裏的校園很美，由於聖誕節即將來臨，校內許多地方都掛上了燈串和聖誕布景, 走在紅磚步道上，兩旁掛著的燈串連成一片, 放眼望去就像是星星構成的隧道。
今晚的夜風有些涼, 李墨允探手握了握陶清瑜的手, 見她手掌冰涼，於是脫下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謝謝。”陶清瑜仰臉沖他笑了笑，一手放進他外套口袋裏, 另一手則被他溫暖寬大的手掌緊緊包覆在掌心裏。
此時步道上的人不多, 卻竟都是成雙成對的學生男女，有的同他們一樣相攜走著, 有的站在路邊親暱話別，還有的一邊走一邊打鬧, 青春的戀愛氛圍洋溢了整條步道。
校慶結束後通常會連著放幾天假, 因而會這麽晚才離開校 園的, 也多是舍不得分開的情侶。
陶清瑜看著與他們擦肩而過的學生情侶們，忽然有些恍惚。
她大學時也曾像他們這樣嗎？
似乎……是沒有的，她和馮曄在一起的時間不長，約會時也多是在校園外，和宋沈在一起時他已經畢業, 她也在醫院實習了，彼此都很忙碌，因此最常見面的地方就是醫院。
仔細想來，她好像還真沒好好談過一場校園戀愛。
說遺憾嗎？
倒不至於，就是難免有些感慨吧。
李墨允註意到她的表情，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在瞧見那幾對學生情侶時，他的心裏也同樣泛起了些許異樣心思。
看了一會後，陶清瑜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人，道：“對了，我記得有條路離停車場比較近，要不我們走那吧？”
李墨允點頭，唇角微勾：“嗯，你帶路。”
陶清瑜說的那條路是一條石板砌成的階道，位置有些偏僻，兩側都是樹叢，且沒有路燈，一個人走時有點可怕。
走到那道階梯前時，她放開了李墨允的手，提起裙擺率先邁上臺階，一邊走一邊說：“知道這條路的人不多，就算知道，敢一個人在晚上走的也很少，不過因為從女生宿舍走這條去最近的超商比較快，所以我以前還住學校時很常走這。”
李墨允跟在她身後，聞言問道：“你不怕？你不是最怕走漆暗的路嗎？還是說……”
頓了下，他語聲淡然地問：“有人陪你一起走？”
“是有人陪我走啊。”陶清瑜在前頭自顧自地走著，沒註意到身後人在聽見她這句話時忽然停下了腳步。
眼見階頂就快到了，她邁步邁得愈發起勁，一邊還說著：“我室友會和我一起走，因為我們都怕自己走，所以如果有誰要去超商買東西的話，一般會全寢出動。”
話音剛落，她也恰好邁上了最後一層臺階。
到頂後，她轉過身朝底下看去，就見李墨允離她還有一小段距離，她見狀不由彎起眼睛，朝他伸出手來，笑意盈盈道：“你怎麽走那麽慢？快點呀。”
原先停下步伐的人終於動了，只見他一步一步拾階而上，步履從容，速度卻不慢，隨著接近階頂，她身後的路燈也從上而下照亮了他，令她一下子看清了他的面容，以及此時的清冷眉眼間，那抹專註的柔情。
她見狀一怔，還伸著的手微微一動，正猶豫著要不要收回時，已冷不防被對方牢牢握住。
下一秒，隨著他邁上最後一層臺階，同時間拉著她的手輕輕一扯，便順勢將她整個人擁進懷裏。
陶清瑜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他溫暖的懷抱與清冽的氣息全面包圍。
爾後溫熱的氣息湊到她耳邊，他嗓音低啞地道：“我突然有些後悔了。”
她一楞，“什麽？”
“我後悔了，清瑜。”他輕輕嘆息，攬著她的手臂愈發收緊，“我後悔出國了，我忽然想，假如我當初沒有離開，是不是就不會錯過了你，那麽多。”
她人生最好的十年他沒有出席，沒有機會見到大學的她是何等淘氣，也沒能見證她從一個醫學生，到實現夢想穿上白袍。
他曾經想過，如果他大學不是在國外念，而是讀附近學校的建築系，那會是什麽樣的光景？
也許那時他們早已在一起了，在他那群朋友面前他可以直接了當地說“陶清瑜，我女朋友”，而不只是他最好的朋友。
大學的時候，他們可以一起上學、吃飯、出去玩，他可以去她宿舍樓下等她，可以去圖書館替她占位子，可以騎著腳踏車，載著她在校園幽晃……那麽多那麽多可以一起做的事情，卻因為他選擇出國讀書，而就此實現不了。
又或許，這些事在她大學的時候，有另一個人陪她一起完成了？
李墨允發現自己無法再想下去，愈想就換回愈多的苦澀、嫉妒和遺憾。
其實他從不認為自己是那種傷春悲秋的人，他一向活在當下，對於做過的事和所做的決定絕不輕易後悔，只是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不過就是在街邊看到幾對學生情侶，莫名的就有些感傷了。
陶清瑜的臉埋在他的胸膛上，他身上淡淡的清香縈繞在鼻尖，給人一股安心踏實的感覺。
在聽完他說的話後，她沈默了幾秒，隨後緩緩擡手抱住了他的腰。
她從他懷裏擡起頭來看他，一雙眼很亮，裏頭裝滿了他的模樣，滿心滿眼，都是他。
肯了一會後，她緩緩放開了他，轉而牽住他的手，白皙纖細的手指剛伸進他的指縫，就被他牢牢地握住。
看著彼此交握的手，在這一刻，陶清瑜忽然感覺有種洶湧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
時光仿佛對他們開了一個玩笑，那些曾經哭哭啼啼害怕失去的年歲如今已被歲月的流水沖淡，而她從來不曾想過，在十年之後，他們竟然又回到了當初。
她原以為他們這一輩子再親密也只會手搭著肩，沒料到他們有一日也會牽手，掌心碰掌心，就如同心連心一般的意義。
想到這，她擡起眼來，見到李墨允蹙著眉有些憂郁的模樣，陶清瑜忍不住笑了，道：“後悔什麽呀？至少再相遇的時候，我們都是以最好的那個姿態，最後也在一起了。你還是我的，我也還是你的。”
李墨允聞言一怔，垂眸對上她盈滿笑意的眼時，他心頭微動，忍不住擡手扣住她的後頸，低頭吻住了她。
而他們此時牽著的那只手，依然沒有放開。
好吧，就這樣一直牽著吧，既然決定牽住彼此的手，你就千萬不要放開。
我也不會放開的。
……
隨著年底將近，天氣也愈發冷了。
陶清瑜翻了翻日歷，估摸著她師父也該回來了，想起她媽媽要她拿給師父的茶葉還沒送，於是打了通電話給師父，說要抽空去拜訪他。
去見師父的那天晚上李墨允恰好有工作，沒辦法回家吃飯，陶清瑜幹脆就在師父家蹭了頓飯。
飯後，師母去廚房準備水果，陶清瑜則陪她師父周睿卿老爺子在客廳下棋。
周睿卿剛落下一子，擡眼問陶清瑜：“你最近在第一醫院如何了？我聽說你們科和骨科一起開了個集成門診？”
“是啊，開了一陣子。”陶清瑜一邊說一邊思索著該下哪裏，“我過得挺好的呀，就是病人愈來愈多，有時忙得都沒時間吃飯。”
周睿卿聞言哼了一聲，道：“忙才好呢，要是不忙，那就代表你沒本事，人家不願上你那看病。”
頓了頓，他又接著道：“我可是和許多人說了我有個小徒弟在第一醫院，你可得給我爭氣點，別砸了我的招牌。”
陶清瑜笑瞇瞇地應道：“是是是，我肯定不會砸了師父您老人家的招牌的，我替您將招牌發揚光大。”
周睿卿聽此又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這時她師母也端著水果走了過來，聽見自家老伴的話後，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一天到晚在那瞎哼哼什麽，是誰天天念叨著要清瑜多來看看你這老頭子的？結果一見著人家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周睿卿被老伴訓得面色通紅，卻苦於懼內毛病不敢回嘴，只哼哼著將臉撇到一邊。
而陶清瑜則躲在一旁樂呵呵地看著，那副幸災樂禍的模樣在周老爺子眼裏看著真是十分不尊師重道。
師母笑著將水果遞到陶清瑜手邊，招呼道：“來，清瑜，多吃點水果。”
陶清瑜笑道：“謝謝師母。”
她用叉子戳了個蘋果進嘴裏，咬了幾口後讚嘆道：“這蘋果真甜！”
“這是我們一個朋友自己種的，寄給了我們好多，等會拿一些給你帶回去吃。”
“好，謝謝師母。”
周睿卿見自家老伴和徒弟和樂融融，似乎忘了他還在的模樣，忍不住輕咳一聲，又對陶清瑜道：“對了，下周六義工隊要去臺東偏鄉義診，你能去不？”
“下周嗎？”陶清瑜想了想，她記得自己下周六恰好輪休，於是點頭道：“嗯，我可以。”
“那行。”周睿卿接過老伴遞來的蘋果，一邊吃一邊道：“地方有點偏僻，你是自己開車還是坐我們的車？”
“沒事的，我自己開車就行。”
話完，她忽然想起自己現在不是一個人，家裏還有個人在呢，思考了一會後，她問道：“要是我多帶個人去可以嗎？”
周睿卿聞言擡起眼：“誰？朋友嗎？也是醫生？”
“呃……”陶清瑜忽然不知該怎麽介紹李墨允，說起來，他們結婚的事師父也不知道呢。
要說是男朋友嗎？
正猶豫著，忽然又聽見她師父道：“對了，前幾天我遇到老游了，就你們以前中醫內科的教授記得嗎？他和我說恭喜你有好事了是什麽意思？”
陶清瑜聞言險些被嘴裏的蘋果嗆住。
啊啊她怎麽忘了游教授和他師父是老朋友了啊！
師母聞言也疑惑地看她：“好事是指結婚嗎？可清瑜你不是還沒有對象嗎？會不會是有人誤傳了消息？”
面對兩位老人家的目光，陶清瑜簡直如坐針氈，過了好一會，她才擦了擦額上沁出的冷汗，道：“不是誤傳，我的確……結婚了。”
因為心虛，最後頭三個字說得格外小聲。
“啊？你後頭說的什麽？我沒聽清。”
陶清瑜壓低腦袋，硬著頭皮道：“我……結婚了。”
話完，四周一片寂靜。
她按耐不住悄悄擡起眼來看，就見師父和師母此時正張著嘴楞楞地看著她，明顯沒反應過來。
又過了一會後，才聽見她師父冷靜的聲音傳來：“什麽時候的事？”
“……快一個月了吧。”
“已經辦結婚登記了？”
“……嗯。”
“你父母也知道了？”
“……沒。”
費力地吐出這個字後，陶清瑜已經心虛得不行，不由埋下腦袋，盡量避開她師父犀利的目光。
“你！”周睿卿瞪著眼看著一副心虛模樣的小徒弟，努力平覆了下呼吸後，才道：“對方是誰？你不會……是被騙了吧？”
師母聞言也憂心道：“是啊清瑜，現在這種騙子可不少，尤其你一個女孩子自己在外頭，你確定對方是認真的，不是為了騙財騙色？”
陶清瑜趕忙搖頭，“不是不是，他不是騙子！”
“你怎麽確定不是？”周睿卿冷哼一聲，“我和你師母出去玩之前你可是連個對象都沒有，怎麽這才不到兩個月，你都結婚了？還已經結了快一個月！要不是遇到騙子，誰結婚結得這麽隨隨便便？還得特意瞞著父母！我看那就是個有目的的騙子！”
陶清瑜聞言簡直欲哭無淚：“師父，他真不是騙子！而且您看我像是容易被騙的人嗎？”
周睿卿瞇起眼來，“現在多的是那種偽裝良好，專門騙高知識份子的騙子！沒看見新聞裏就有女博士被騙得人財兩失的嗎？”
見師父愈說愈離譜，陶清瑜急急解釋道：“我們從小就認識了，而且他您也見過的！”
周睿卿聞言一楞，“我見過？”
“是啊。”陶清瑜揉了揉腦袋，道：“您還記得我初中時，我媽曾經帶著個打籃球摔傷了腿的男孩子來給您看過嗎？和我結婚的就是他。”
周睿卿蹙起眉，思索了好一會後才隱約想起這麽個人來，“……是不是那個不聽醫囑，還沒等到傷完全好就又跑去打球，結果導致二次傷害差點就落下病根的傻孩子？”
陶清瑜點頭如搗蒜：“對對對，就是他！”
周睿卿擰著眉，雖然不記得那孩子的長相了，但他依稀還記得那孩子家裏似乎和清瑜家很熟悉呀，這兩人要是真在一塊，家裏長輩應該挺樂見其成，可為何他們結婚卻這麽倉促，連家裏長輩都要瞞著？
他這麽想也這麽問了，可沒等陶清瑜回答，就聽自家老伴驚呼道：“難不成清瑜你不小心懷孕了？”
陶清瑜啊了一聲，周睿卿聞言則火速地抓過她的手把起脈來。
這時陶清瑜終於反應過來，臉色一紅，趕緊抽回了手：“我、我沒有懷孕……”
周睿卿點點頭，她這脈象也不像是懷孕的樣子。
“那你們究竟是為什麽結婚得這麽突然，連家裏的長輩也不告訴？”
“這……說來話長，我一時也解釋不清。”
見自家小徒弟漲紅了臉，吶吶著不知該怎麽說，周睿卿不由嘆了口氣，沒再逼問。
雙方沈默了一會後，他忽然敲了敲桌子，嚴肅道：“去義診那幾天，把他也帶過來吧。”
“……啊？”
“啊什麽啊。”周睿卿瞪她一眼，“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替你爸媽掌掌眼不行嗎？雖說你和他從小認識，可誰知人會不會長大之後就變了心性？你一時被愛情糊住了眼看不明白，我這個做師父的還不得替你看一看對方是不是什麽妖魔鬼怪！”
見她師父將李墨允形容成妖魔鬼怪，陶清瑜忽然有點想笑，可怕真笑出來會被自家師父毒打，只好拼命忍住，一個勁地點頭道：“行，當然行。”
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師父啊，這事……您可先別告訴我爸媽啊，我之後會找時間親自告訴他們的。”
周睿卿擺了擺手，一臉嫌棄道：“去去，懶得管你的事！”
陶清瑜呵呵地陪笑著，擡手抹了滿手冷汗，不知怎地，她忽然覺得自己往後可能會經歷一段雷雨交加的日子。
啊，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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