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他是未來會和我共度餘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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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他是未來會和我共度餘生的……
酒會開始後, 李墨允被Zoey拉著去和其他投資人應酬，走之前先將陶清瑜安頓在了席上，“你要是餓了可以先吃點東西, 我一會就回來。”
陶清瑜坐在位子上，沖他乖巧點頭：“你去忙吧, 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
李墨允唇角微勾，目光溫柔，他探手替她將頰邊的發絲挽到耳後, 指尖掃過她臉畔，帶來一絲微涼溫度。
收回手後, 他看向在她身旁落座的曹謹承, 道：“麻煩照顧一下她, 多謝。”
曹謹承聞言先是一楞，隨後點點頭：“好。”
陶清瑜這才註意到曹謹承，見李墨允沖他點了下頭後拿著酒杯走向Zoey, 她扭頭與曹謹承對視一眼, 雙方尷尬一笑。
想起李墨允方才一副“托付”的語氣，她忽然有些臉紅, 更覺尷尬了。
曹謹承似乎也不知該作何反應，於是他們倆就這樣尷尬地相互沈默了一會後, 陶清瑜率先開啟話題：“那什麽, 聽你姐姐的口音, 似乎是在國外待了很久？”
曹謹承應了一聲，“嗯，我父母因為工作關系，長年待在國外，我姐十歲就跟著他們去國外了。”
陶清瑜好奇道：“你也是嗎？”
曹謹承搖頭, “我沒有，我是爺爺奶奶帶大的，我爸媽想著要是我們一家都不在，爺爺奶奶會寂寞，所以就把我留下來陪著他們老人家。”
陶清瑜恍然道：“原來是這樣。”
話完，雙方又沈默下來。
陶清瑜扯了扯嘴角，正絞盡腦汁地想著下一個話題時，就見曹謹承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笑了下：“說起來，我家在爺爺之前，一直是醫藥世家呢。”
“醫藥世家？”
曹謹承點頭，“嗯，我曾祖父和高祖父都是中醫，聽說祖上在清朝時還曾當過宮裏的太醫。”
“真的啊？”陶清瑜有些驚奇，可轉念又想到另一件事，“既然是這樣，那你怎麽……”
曹謹承垂眸，“我爺爺雖然沒有繼承曾祖父的衣缽，可也向來篤信中醫，註重漢方養生，他和我奶奶這一輩子幾乎不曾踏入西醫院。”
“幾乎不曾？”
“是啊，幾乎不曾，唯一的一次，就是臨終的時候。”他在說這些話時語氣很淡，甚至讓人辨不清喜怒哀樂，“他們大概也沒想到，自己篤信了一輩子的東西，最後卻反倒害了他們。”
陶清瑜聞言眉頭微蹙，道：“怎麽說？”
曹謹承偏頭看向她，道：“我爺爺死於突發性心肌梗塞，他那時就常說胸口疼，他的醫生也曾診斷可能是心臟病，開了中藥治療了一段時間，雖然稍有改善但也還是疼得頻繁，我當時就曾勸過他去給西醫看看，可我爺爺那人固執，醫生沒安排他轉診，只是換了藥，他便也堅持要繼續看中醫，後來……”
頓了下，曹謹承繼續道：“爺爺過世的五年後，我奶奶也得了胰臟癌，只是當時的中醫誤診，拖了好一陣子才發現是癌癥，當發現時已經是末期了……沒多久，她也走了。”
陶清瑜聞言在心裏嘆了口氣，心說難怪他討厭中醫呢。
“那年我高三，原本大學志願想填的中醫系，可奶奶過世後，我就把志願給改了。”說到這，他勾唇笑了下，表情卻有些苦澀。
“有段時間我真的無比痛恨中醫，覺得這東西害人害己，害得疾病那麽輕易就帶走我的親人，我不只一次想過，要是當年我爺爺奶奶看的不是中醫，是西醫呢？會不會他們的病就及時得到完善的治療，是不是就不會……”
說到這他忽然停住，眼眶微紅。
陶清瑜蹙起眉，看著他的側臉想了一會後，緩聲道：“我說這些並不是想開脫什麽，只是你成了醫生之後，也該明白，無論是西醫還是中醫，有時候百種病同一個病征，誤診這種事，還是很難完全避免的。”
“當年的確是那些醫生們有錯，可我相信這樣的結果，無論是哪個醫生都不願意見到的。”
曹謹承聞言，擡眼看向她。
陶清瑜不閃不避地與他對視。
幾秒後，他率先移開目光，垂下眼睛道：“奶奶過世沒多久，我偶然間看到一則新聞，是一家中藥商因為藥材的農藥殘留超標被查封，而我奶奶……生前常喝的藥茶就是他們家的。”
陶清瑜聞言一楞，立刻明白過來，“所以你那天會和702病房的病患吵架……是因為這個？”
曹謹承點點頭，苦笑道：“嗯，那時一時沒忍住。”
有了這個原因，陶清瑜倒是能理解當時他為何會失控了。
她嘆了一口氣，正想說話，忽然又聽他道：“不過我後來發現，比起中醫，或許我更恨的是我自己吧？要是我當年可以更關心兩位老人家，在他們生病時更照顧他們一些，一有不對就立刻發現，即便他們拒絕也硬拉著他們去看病，或許……”
後頭的話說不下去了。
陶清瑜擡起手，猶豫了下，最後還是落在他肩上，拍了拍他，道：“你當年也才只是個未成年的孩子而已，爸媽不在身邊，一個人照顧爺爺奶奶已經很不容易了。”
她不太會安慰人，說不了煽情的話，只能撿正經的說：“醫生誤診，病患隱瞞病情，家屬缺乏適度關心，導致小病拖成大病，這樣的情況隨著你從醫愈久，會見得愈來愈多，而我們能做的就是盡量減少這些事情發生。”
“我不敢說中醫一定沒有無法克服的缺陷，也不會說它一點爭議也沒有，只是醫學本就是一門博大的科學，可能我們終其一生都無法徹底了解全部，所以也別太快去否定你不清楚的，多看多聽多體會，經歷久了自然就有收獲了，你現在既然跟著宋醫生，而宋醫生恰好又參與了中西醫合診的項目，那就趁這個機會多學學吧，或許會發現點不一樣的東西呢？”
陶清瑜洋洋灑灑地教育完迷途小羔羊，就見小羔羊本人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又在她疑惑看來時，忽然一笑。
她莫名道：“你笑什麽？”
曹謹承搖搖頭：“沒什麽，就是覺得學姐你似乎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陶清瑜聞言來了興致，斜睨他一眼：“不然你以為我是怎樣的？”
曹謹承想了想，道：“氣勢很強，高冷難親近，很會教育人，還有……”
宋醫生的前女友。
陶清瑜眨眨眼，“還有什麽？”
“沒了。”為了小命著想，最後那句曹謹承沒說出口。
陶清瑜一臉不信，可也沒逼問他，只笑瞇瞇道：“怎麽，那現在是不是發現我人特別好，為人親善好相處，言之有物話裏處處是哲理？”
曹謹承：“……沒，只是在既有印象裏多加了一條自戀。”
陶清瑜揮了揮拳頭，瞪眼道：“小子，你是不是找打？”
曹謹承抱頭躲開，求饒道：“前輩饒命。”
兩人正鬧著，就在此時，周遭忽然響起了掌聲，當陶清瑜兩人擡頭看去時，就發現前頭已經進行到了剪裁的環節。
臺前鎂光燈閃爍不停，陶清瑜一眼就瞧見了站在Zoey身旁的那道頎長身影，西裝筆挺，英姿勃發，清俊面容眉目含笑，一下子便將她全部註意力都引了過去。
曹謹承也隨著她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他姐身旁的男人，不得不說，他也承認這是個看上去就十分優秀的男人，和陶清瑜站在一起十分相配，並不比宋沈差什麽。
可想了想，他還是沒忍住問：“學姐，我剛才就想問了，那位是你的……？”
陶清瑜並沒有立即回答，只一雙眼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前頭的李墨允。
見他隨著眾人一同完成剪裁，鼓起掌來，後在滿室的掌聲中，他忽然偏頭朝臺下看來，恰好對上了她的目光，隨後，就見他唇角微勾，朝她清淺一笑。
她見狀也跟著一笑，同時回答了曹謹承的問題。
“嗯……大概是，未來會和我共度餘生的人吧。”
……
酒會結束後，李墨允牽著陶清瑜同Zoey等人告別，這便離開了美術館。
走在往停車場的路上時，他偏頭問道：“累不累？”
陶清瑜搖搖頭，笑道：“我一直坐著，有什麽好累的。”
說完，她環顧了下四周，道：“對了，來的時候我一路都在睡覺沒發現，剛才聽曹醫生說才知道，原來奇納美術館在我學校附近呀？”
李墨允聞言也想起她的學校的確就在這個城市，且離這裏還不遠，於是問道：“嗯，要過去走走嗎？”
“嗯！”陶清瑜小雞啄米似地點頭，“我好久沒回來了，而且聽曹醫生說今天恰好是我們學校校慶，肯定很熱鬧。”
見她興奮得就差蹦起來了，李墨允不由勾唇，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道：“那走吧。”
陶清瑜大學讀的學校是一所以醫學院為主的大學，校園不大，位置也離市區有段距離，娛樂並不多，但勝在環境十分清幽雅致，讀書風氣良好，是以學校裏的學生都戲言在學期間仿佛在深山門派裏修行。
此時她正牽著李墨允走在大門通往校內的林蔭大道上，偶爾路過了幾棟建築便拉著他介紹一番，是個十分盡責的小導游。
愈往裏頭走去，愈能聽見校內傳來的熱鬧聲響，路邊也有許多為自家社團的攤販招攬客人的學生，只見操場旁的一條林蔭路上擺滿了攤子，路中央人來人往的，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陶清瑜笑瞇瞇地介紹道：“我們學校校慶一般是兩天，一日是運動會，另一日是園游會，今天應該是第二天了，可惜錯過上午的啦啦隊比賽，哎，我跟你說啊，我那一屆時我們系可是拿了啦啦隊比賽的冠軍。”
李墨允點頭，“我記得你說過，當時還傳了照片給我看。”
他至今還記得照片上的她是什麽模樣，一身紅藍白相間的啦啦隊服，上衣特別短，還露出了一截白皙纖細的腰肢。
想到這，他忽然有些遺憾沒能親眼看見，他記得當時南承喚也去了，那張照片上就是他倆的合照。
陶清瑜沒註意到李墨允的異樣，只興致勃勃地伸著腦袋到處看，時不時地拉著他說些什麽。
“哎，是吉他社的攤位！”陶清瑜指了指不遠處的小攤子，只見攤子旁還擺了個吉他形狀的看板，她仰起臉來沖李墨允笑得眉眼彎彎，“我告訴過你沒有？我大學時參加過吉他社呢。”
“嗯，告訴過了。”李墨允勾了勾唇，毫不留情地吐槽，“結果大學畢業了也沒能學會彈完完整的一首歌？”
陶清瑜嘻嘻一笑，“練吉他手會疼嘛，所以後來我都是負責唱歌的那一個。”
李墨允湊到她耳邊，低沈悅耳的嗓音即便在嘈雜的人群中依然清晰地穿進她耳裏，“哦？那之後唱給我聽聽？”
他溫熱的吐息拂在她耳上，激得她渾身發軟，面色一下子竄紅了。
她捂著耳朵紅著臉看他，“你別在我耳邊吹氣，癢。”
李墨允挑眉，目光戲謔。
陶清瑜看著他似笑非笑的眼神，面上更紅了，趕緊拉著他轉移話題，“我肚子餓了，我們去買吃的。”
李墨允見狀也沒再逗她，只順從地被她拉著往前走。
後來他們還是來到吉他社的攤位上，吉他社賣的是烤串和鮮奶茶，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他們自己設計的書簽、徽章和吉他撥片，陶清瑜想著支持下學弟妹，於是每樣都來了一份。
在等烤串的時候，見後頭似乎有其他客人來了，她趕忙給對方讓路，接著就見一個頭發花白的教授湊到攤位前笑吟吟地問：“哎，同學你們這烤串怎麽賣？”
陶清瑜見這位教授的聲音和身影有些眼熟，不由多看了幾眼，這一看才發現對方竟然是她系上教中醫內科的老師。
“游教授？”
老教授聞聲扭頭看來，一瞧見陶清瑜也是睜大了眼睛，道：“咦，你是、你是……”
陶清瑜笑道：“教授您忘記我啦？我是陶清瑜呀。”
“對，對，你是清瑜，我記得的。”游教授笑容和藹，“我記得有次上課抓到一位同學盯著手機看了一整節課，被我喊起來後還紅著眼睛說是因為擔心在國外的朋友所以才一直看手機，那個就是你對吧？”
陶清瑜聞言飛快地瞥了身旁的李墨允一眼，有些尷尬地笑笑，“是啊，教授您還記得這事啊。”
“當然記得，那件事我的印象可深刻了。”游教授笑了起來，“我記得當時還以為是你隨便找個借口想糊弄我，為此還你罵了一頓，結果一回辦公室看見了美國颶風侵襲的新聞，才發現你說的是真的。”
陶清瑜也笑起來，“是啊，後來您還在班上向我道歉了呢。”
李墨允聽到這便明白他們說的是什麽了，當下看著陶清瑜的目光不由一軟。
游教授也註意到了，他偏頭打量了下李墨允，笑問：“這位是？”
陶清瑜與李墨允對視一眼，她想了想，最後輕笑著答：“是我先生。”
游教授聞言一驚，“你結婚啦？”
李墨允則是在聽見那四個字時微微一楞，接著心口倏然飽脹起來，溫熱的情緒湧出，一下子流遍了四肢百骸。
陶清瑜點點頭，笑道：“嗯，就前陣子的事而已。”
游教授笑容滿面道：“哎呀那真的是恭喜啊，辦婚禮了嗎？”
“還沒呢，這陣子工作忙，過陣子吧，到時候寄喜帖給您，您可一定要來呀。”
游教授朗聲笑起來，“好好好，到時一定給你倆包一包大的！”
“那就先謝謝教授啦。”
和游教授聊了一會後，烤串也好了，李墨允付了錢，又接過烤串拿在手裏，隨後牽著陶清瑜與教授告別。
“剛才那位是我們中醫內科的教授，你別看他笑瞇瞇的看著很和藹，他在課上可嚴厲了，是我們系上四大魔鬼教授之一。”
陶清瑜一邊說一邊咬了口雞肉串，“嗯，這個還挺好吃的，比我們當年的好多了，我們當年呀……”
話到一半，見李墨允沒反應，她不由擡頭看去，就見他也正垂頭朝她看來，不知為何目光格外認真。
陶清瑜見狀一怔，咬著雞肉串疑惑地看他，問：“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只見李墨允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忽然勾唇笑了下，道：“沒什麽，就是忽然覺得心情好。”
陶清瑜眨眨眼，沒明白，“為啥？因為雞肉串好吃？”
“不是。”聽見她的話，李墨允不由失笑，手裏愈發牽緊了她的手，“是因為別的。”
“什麽？”
這次他卻沒回答，只笑了笑，拉著她繼續走，“沒什麽，走吧，再去別處逛逛。”
“……哦。”
這時，一旁的建築物有一群人走了出來，是剛參加完講座的教授和觀眾，裏頭有位青年原先正和身旁的老教授說著話，說到一半時目光卻被相攜走遠的那對男女吸引住。
他楞楞地看了不遠處牽著手並肩走著，姿態明顯親暱的兩人一會，眼裏有著疑惑。
這時，身旁的老教授喊了他一聲：“祁叡，你怎麽了？”
祁叡這才回過神來，搖頭道：“沒事，好像看見個朋友。”
說完又與老教授聊了起來。
待結束後，他一個人站在臺階上思考著剛剛見到的那對男女，那女人的確是陶清瑜沒錯，可那男人……
難道是宋沈？
不對，宋沈現在還在德國參加研討會，不可能是他。
不是宋沈的話，那個人是誰？
他明明記得之前聽陳雪說過陶清瑜還是單身。
想了想，他拿出手機發了條私訊出去：“阿雪，陶清瑜有男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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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會開始後, 李墨允被Zoey拉著去和其他投資人應酬，走之前先將陶清瑜安頓在了席上，“你要是餓了可以先吃點東西, 我一會就回來。”
陶清瑜坐在位子上，沖他乖巧點頭：“你去忙吧, 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
李墨允唇角微勾，目光溫柔，他探手替她將頰邊的發絲挽到耳後, 指尖掃過她臉畔，帶來一絲微涼溫度。
收回手後, 他看向在她身旁落座的曹謹承, 道：“麻煩照顧一下她, 多謝。”
曹謹承聞言先是一楞，隨後點點頭：“好。”
陶清瑜這才註意到曹謹承，見李墨允沖他點了下頭後拿著酒杯走向Zoey, 她扭頭與曹謹承對視一眼, 雙方尷尬一笑。
想起李墨允方才一副“托付”的語氣，她忽然有些臉紅, 更覺尷尬了。
曹謹承似乎也不知該作何反應，於是他們倆就這樣尷尬地相互沈默了一會後, 陶清瑜率先開啟話題：“那什麽, 聽你姐姐的口音, 似乎是在國外待了很久？”
曹謹承應了一聲，“嗯，我父母因為工作關系，長年待在國外，我姐十歲就跟著他們去國外了。”
陶清瑜好奇道：“你也是嗎？”
曹謹承搖頭, “我沒有，我是爺爺奶奶帶大的，我爸媽想著要是我們一家都不在，爺爺奶奶會寂寞，所以就把我留下來陪著他們老人家。”
陶清瑜恍然道：“原來是這樣。”
話完，雙方又沈默下來。
陶清瑜扯了扯嘴角，正絞盡腦汁地想著下一個話題時，就見曹謹承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笑了下：“說起來，我家在爺爺之前，一直是醫藥世家呢。”
“醫藥世家？”
曹謹承點頭，“嗯，我曾祖父和高祖父都是中醫，聽說祖上在清朝時還曾當過宮裏的太醫。”
“真的啊？”陶清瑜有些驚奇，可轉念又想到另一件事，“既然是這樣，那你怎麽……”
曹謹承垂眸，“我爺爺雖然沒有繼承曾祖父的衣缽，可也向來篤信中醫，註重漢方養生，他和我奶奶這一輩子幾乎不曾踏入西醫院。”
“幾乎不曾？”
“是啊，幾乎不曾，唯一的一次，就是臨終的時候。”他在說這些話時語氣很淡，甚至讓人辨不清喜怒哀樂，“他們大概也沒想到，自己篤信了一輩子的東西，最後卻反倒害了他們。”
陶清瑜聞言眉頭微蹙，道：“怎麽說？”
曹謹承偏頭看向她，道：“我爺爺死於突發性心肌梗塞，他那時就常說胸口疼，他的醫生也曾診斷可能是心臟病，開了中藥治療了一段時間，雖然稍有改善但也還是疼得頻繁，我當時就曾勸過他去給西醫看看，可我爺爺那人固執，醫生沒安排他轉診，只是換了藥，他便也堅持要繼續看中醫，後來……”
頓了下，曹謹承繼續道：“爺爺過世的五年後，我奶奶也得了胰臟癌，只是當時的中醫誤診，拖了好一陣子才發現是癌癥，當發現時已經是末期了……沒多久，她也走了。”
陶清瑜聞言在心裏嘆了口氣，心說難怪他討厭中醫呢。
“那年我高三，原本大學志願想填的中醫系，可奶奶過世後，我就把志願給改了。”說到這，他勾唇笑了下，表情卻有些苦澀。
“有段時間我真的無比痛恨中醫，覺得這東西害人害己，害得疾病那麽輕易就帶走我的親人，我不只一次想過，要是當年我爺爺奶奶看的不是中醫，是西醫呢？會不會他們的病就及時得到完善的治療，是不是就不會……”
說到這他忽然停住，眼眶微紅。
陶清瑜蹙起眉，看著他的側臉想了一會後，緩聲道：“我說這些並不是想開脫什麽，只是你成了醫生之後，也該明白，無論是西醫還是中醫，有時候百種病同一個病征，誤診這種事，還是很難完全避免的。”
“當年的確是那些醫生們有錯，可我相信這樣的結果，無論是哪個醫生都不願意見到的。”
曹謹承聞言，擡眼看向她。
陶清瑜不閃不避地與他對視。
幾秒後，他率先移開目光，垂下眼睛道：“奶奶過世沒多久，我偶然間看到一則新聞，是一家中藥商因為藥材的農藥殘留超標被查封，而我奶奶……生前常喝的藥茶就是他們家的。”
陶清瑜聞言一楞，立刻明白過來，“所以你那天會和702病房的病患吵架……是因為這個？”
曹謹承點點頭，苦笑道：“嗯，那時一時沒忍住。”
有了這個原因，陶清瑜倒是能理解當時他為何會失控了。
她嘆了一口氣，正想說話，忽然又聽他道：“不過我後來發現，比起中醫，或許我更恨的是我自己吧？要是我當年可以更關心兩位老人家，在他們生病時更照顧他們一些，一有不對就立刻發現，即便他們拒絕也硬拉著他們去看病，或許……”
後頭的話說不下去了。
陶清瑜擡起手，猶豫了下，最後還是落在他肩上，拍了拍他，道：“你當年也才只是個未成年的孩子而已，爸媽不在身邊，一個人照顧爺爺奶奶已經很不容易了。”
她不太會安慰人，說不了煽情的話，只能撿正經的說：“醫生誤診，病患隱瞞病情，家屬缺乏適度關心，導致小病拖成大病，這樣的情況隨著你從醫愈久，會見得愈來愈多，而我們能做的就是盡量減少這些事情發生。”
“我不敢說中醫一定沒有無法克服的缺陷，也不會說它一點爭議也沒有，只是醫學本就是一門博大的科學，可能我們終其一生都無法徹底了解全部，所以也別太快去否定你不清楚的，多看多聽多體會，經歷久了自然就有收獲了，你現在既然跟著宋醫生，而宋醫生恰好又參與了中西醫合診的項目，那就趁這個機會多學學吧，或許會發現點不一樣的東西呢？”
陶清瑜洋洋灑灑地教育完迷途小羔羊，就見小羔羊本人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又在她疑惑看來時，忽然一笑。
她莫名道：“你笑什麽？”
曹謹承搖搖頭：“沒什麽，就是覺得學姐你似乎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陶清瑜聞言來了興致，斜睨他一眼：“不然你以為我是怎樣的？”
曹謹承想了想，道：“氣勢很強，高冷難親近，很會教育人，還有……”
宋醫生的前女友。
陶清瑜眨眨眼，“還有什麽？”
“沒了。”為了小命著想，最後那句曹謹承沒說出口。
陶清瑜一臉不信，可也沒逼問他，只笑瞇瞇道：“怎麽，那現在是不是發現我人特別好，為人親善好相處，言之有物話裏處處是哲理？”
曹謹承：“……沒，只是在既有印象裏多加了一條自戀。”
陶清瑜揮了揮拳頭，瞪眼道：“小子，你是不是找打？”
曹謹承抱頭躲開，求饒道：“前輩饒命。”
兩人正鬧著，就在此時，周遭忽然響起了掌聲，當陶清瑜兩人擡頭看去時，就發現前頭已經進行到了剪裁的環節。
臺前鎂光燈閃爍不停，陶清瑜一眼就瞧見了站在Zoey身旁的那道頎長身影，西裝筆挺，英姿勃發，清俊面容眉目含笑，一下子便將她全部註意力都引了過去。
曹謹承也隨著她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他姐身旁的男人，不得不說，他也承認這是個看上去就十分優秀的男人，和陶清瑜站在一起十分相配，並不比宋沈差什麽。
可想了想，他還是沒忍住問：“學姐，我剛才就想問了，那位是你的……？”
陶清瑜並沒有立即回答，只一雙眼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前頭的李墨允。
見他隨著眾人一同完成剪裁，鼓起掌來，後在滿室的掌聲中，他忽然偏頭朝臺下看來，恰好對上了她的目光，隨後，就見他唇角微勾，朝她清淺一笑。
她見狀也跟著一笑，同時回答了曹謹承的問題。
“嗯……大概是，未來會和我共度餘生的人吧。”
……
酒會結束後，李墨允牽著陶清瑜同Zoey等人告別，這便離開了美術館。
走在往停車場的路上時，他偏頭問道：“累不累？”
陶清瑜搖搖頭，笑道：“我一直坐著，有什麽好累的。”
說完，她環顧了下四周，道：“對了，來的時候我一路都在睡覺沒發現，剛才聽曹醫生說才知道，原來奇納美術館在我學校附近呀？”
李墨允聞言也想起她的學校的確就在這個城市，且離這裏還不遠，於是問道：“嗯，要過去走走嗎？”
“嗯！”陶清瑜小雞啄米似地點頭，“我好久沒回來了，而且聽曹醫生說今天恰好是我們學校校慶，肯定很熱鬧。”
見她興奮得就差蹦起來了，李墨允不由勾唇，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道：“那走吧。”
陶清瑜大學讀的學校是一所以醫學院為主的大學，校園不大，位置也離市區有段距離，娛樂並不多，但勝在環境十分清幽雅致，讀書風氣良好，是以學校裏的學生都戲言在學期間仿佛在深山門派裏修行。
此時她正牽著李墨允走在大門通往校內的林蔭大道上，偶爾路過了幾棟建築便拉著他介紹一番，是個十分盡責的小導游。
愈往裏頭走去，愈能聽見校內傳來的熱鬧聲響，路邊也有許多為自家社團的攤販招攬客人的學生，只見操場旁的一條林蔭路上擺滿了攤子，路中央人來人往的，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陶清瑜笑瞇瞇地介紹道：“我們學校校慶一般是兩天，一日是運動會，另一日是園游會，今天應該是第二天了，可惜錯過上午的啦啦隊比賽，哎，我跟你說啊，我那一屆時我們系可是拿了啦啦隊比賽的冠軍。”
李墨允點頭，“我記得你說過，當時還傳了照片給我看。”
他至今還記得照片上的她是什麽模樣，一身紅藍白相間的啦啦隊服，上衣特別短，還露出了一截白皙纖細的腰肢。
想到這，他忽然有些遺憾沒能親眼看見，他記得當時南承喚也去了，那張照片上就是他倆的合照。
陶清瑜沒註意到李墨允的異樣，只興致勃勃地伸著腦袋到處看，時不時地拉著他說些什麽。
“哎，是吉他社的攤位！”陶清瑜指了指不遠處的小攤子，只見攤子旁還擺了個吉他形狀的看板，她仰起臉來沖李墨允笑得眉眼彎彎，“我告訴過你沒有？我大學時參加過吉他社呢。”
“嗯，告訴過了。”李墨允勾了勾唇，毫不留情地吐槽，“結果大學畢業了也沒能學會彈完完整的一首歌？”
陶清瑜嘻嘻一笑，“練吉他手會疼嘛，所以後來我都是負責唱歌的那一個。”
李墨允湊到她耳邊，低沈悅耳的嗓音即便在嘈雜的人群中依然清晰地穿進她耳裏，“哦？那之後唱給我聽聽？”
他溫熱的吐息拂在她耳上，激得她渾身發軟，面色一下子竄紅了。
她捂著耳朵紅著臉看他，“你別在我耳邊吹氣，癢。”
李墨允挑眉，目光戲謔。
陶清瑜看著他似笑非笑的眼神，面上更紅了，趕緊拉著他轉移話題，“我肚子餓了，我們去買吃的。”
李墨允見狀也沒再逗她，只順從地被她拉著往前走。
後來他們還是來到吉他社的攤位上，吉他社賣的是烤串和鮮奶茶，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他們自己設計的書簽、徽章和吉他撥片，陶清瑜想著支持下學弟妹，於是每樣都來了一份。
在等烤串的時候，見後頭似乎有其他客人來了，她趕忙給對方讓路，接著就見一個頭發花白的教授湊到攤位前笑吟吟地問：“哎，同學你們這烤串怎麽賣？”
陶清瑜見這位教授的聲音和身影有些眼熟，不由多看了幾眼，這一看才發現對方竟然是她系上教中醫內科的老師。
“游教授？”
老教授聞聲扭頭看來，一瞧見陶清瑜也是睜大了眼睛，道：“咦，你是、你是……”
陶清瑜笑道：“教授您忘記我啦？我是陶清瑜呀。”
“對，對，你是清瑜，我記得的。”游教授笑容和藹，“我記得有次上課抓到一位同學盯著手機看了一整節課，被我喊起來後還紅著眼睛說是因為擔心在國外的朋友所以才一直看手機，那個就是你對吧？”
陶清瑜聞言飛快地瞥了身旁的李墨允一眼，有些尷尬地笑笑，“是啊，教授您還記得這事啊。”
“當然記得，那件事我的印象可深刻了。”游教授笑了起來，“我記得當時還以為是你隨便找個借口想糊弄我，為此還你罵了一頓，結果一回辦公室看見了美國颶風侵襲的新聞，才發現你說的是真的。”
陶清瑜也笑起來，“是啊，後來您還在班上向我道歉了呢。”
李墨允聽到這便明白他們說的是什麽了，當下看著陶清瑜的目光不由一軟。
游教授也註意到了，他偏頭打量了下李墨允，笑問：“這位是？”
陶清瑜與李墨允對視一眼，她想了想，最後輕笑著答：“是我先生。”
游教授聞言一驚，“你結婚啦？”
李墨允則是在聽見那四個字時微微一楞，接著心口倏然飽脹起來，溫熱的情緒湧出，一下子流遍了四肢百骸。
陶清瑜點點頭，笑道：“嗯，就前陣子的事而已。”
游教授笑容滿面道：“哎呀那真的是恭喜啊，辦婚禮了嗎？”
“還沒呢，這陣子工作忙，過陣子吧，到時候寄喜帖給您，您可一定要來呀。”
游教授朗聲笑起來，“好好好，到時一定給你倆包一包大的！”
“那就先謝謝教授啦。”
和游教授聊了一會後，烤串也好了，李墨允付了錢，又接過烤串拿在手裏，隨後牽著陶清瑜與教授告別。
“剛才那位是我們中醫內科的教授，你別看他笑瞇瞇的看著很和藹，他在課上可嚴厲了，是我們系上四大魔鬼教授之一。”
陶清瑜一邊說一邊咬了口雞肉串，“嗯，這個還挺好吃的，比我們當年的好多了，我們當年呀……”
話到一半，見李墨允沒反應，她不由擡頭看去，就見他也正垂頭朝她看來，不知為何目光格外認真。
陶清瑜見狀一怔，咬著雞肉串疑惑地看他，問：“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只見李墨允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忽然勾唇笑了下，道：“沒什麽，就是忽然覺得心情好。”
陶清瑜眨眨眼，沒明白，“為啥？因為雞肉串好吃？”
“不是。”聽見她的話，李墨允不由失笑，手裏愈發牽緊了她的手，“是因為別的。”
“什麽？”
這次他卻沒回答，只笑了笑，拉著她繼續走，“沒什麽，走吧，再去別處逛逛。”
“……哦。”
這時，一旁的建築物有一群人走了出來，是剛參加完講座的教授和觀眾，裏頭有位青年原先正和身旁的老教授說著話，說到一半時目光卻被相攜走遠的那對男女吸引住。
他楞楞地看了不遠處牽著手並肩走著，姿態明顯親暱的兩人一會，眼裏有著疑惑。
這時，身旁的老教授喊了他一聲：“祁叡，你怎麽了？”
祁叡這才回過神來，搖頭道：“沒事，好像看見個朋友。”
說完又與老教授聊了起來。
待結束後，他一個人站在臺階上思考著剛剛見到的那對男女，那女人的確是陶清瑜沒錯，可那男人……
難道是宋沈？
不對，宋沈現在還在德國參加研討會，不可能是他。
不是宋沈的話，那個人是誰？
他明明記得之前聽陳雪說過陶清瑜還是單身。
想了想，他拿出手機發了條私訊出去：“阿雪，陶清瑜有男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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