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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你為什麽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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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你為什麽親我?

陶清瑜聞言一楞, 他這句話說得有些沒頭沒尾,可不知怎地,她竟然覺得自己聽懂了。

她一時有些無措, 覺得胸膛底下有某一處忽然滿得像是要溢出來,卻不知該作何反應。

於是在怔怔地與他對視幾秒後, 她呆呆地應了一聲:“……哦。”

話音剛落,她的臉驟然熱了起來,很想打自己一巴掌。

哦?哦個屁!也太敷衍了……

可悄悄觀察李墨允的表情, 卻見他面色如常,唇角依然噙著笑, 只眉頭微微挑起一瞬。

接下來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只是肩並肩坐在沙發裏安靜地看電影。

陶清瑜拿著啤酒一口一口緩慢地喝著, 偶爾朝自己嘴裏丟進幾粒花生米。

可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她總覺得是酒精熏得她有些頭昏腦熱,否則怎會不自覺地就朝身旁的人逐漸靠過去, 最後將腦袋枕在他的肩膀上?

陶清瑜覺得這似乎不太對, 可當她脖子使勁,想要將腦袋從他肩上移開時, 卻發現腦袋重如千金,怎麽使勁也紋絲不動。

而就在她正與自己沈重的腦袋爭鬥時, 一只溫熱的大手忽然覆上她腦側, 將她的頭穩穩地壓在他的肩上。

低沈的嗓音自頂上傳來:“要靠就靠好, 別亂動。”

於是她乖乖地靠好,不動了。

本來在他面前她就沒什麽骨氣,如今有了酒精加持,似乎更沒骨氣了。

陶清瑜輕輕嘆息,又抓了一旁的靠枕過來, 塞進懷裏使勁揉捏。

李墨允斜眼看著乖巧地枕在他肩上,卻又不安分地使勁折騰懷中抱枕的女人,目光不自覺地變得柔軟,即便他們並未有什麽過分的親暱,他的心卻也已滿足至極。

也許是因為失去得太久,所以現在的他也變得格外容易滿足了。

外頭的風雨依舊,可只有一墻之隔的室內卻溫馨寧靜得令人感到無比愜意。

陶清瑜不折騰抱枕了,她此時正微斂著眼眸安靜地看電視,電影裏的畫面不斷地在眼前流動,她覺得眼皮似乎愈來愈重,可腦內的思緒卻依然過分活躍。

此時,電影裏的主人公落寞地說了一句:“It's just I need to speak to someone.Not someone,you.”

我只是想找個人說話。

不是找個人,就想和你說。

看到這裏,陶清瑜突然覺得鼻尖狠狠一酸,剎那間沒由來地覺得心酸。

她想,在她過往的人生裏,其實也有很多很多無助的時刻,特別地想要找個人說說話,傾吐一切。

可也許是童年的經歷,使得她成了一個不容易對人敞開心扉的人,她可以有很多朋友,可以和他們愉快地相處在一起,甚至她的快樂與喜悅都可以與許多的人分享,可她所有的煩惱與苦痛,卻只與他說。

不是誰,不是任何人,只是,他。

所以在她與他的友情曾經瀕臨破裂、甚至沈寂的那一段日子裏,她覺得自己特別孤獨。

因為不再有人聽她訴說煩惱的一切,所有的悲傷與苦痛,她都得自己默默地吞下去。

即便她是那麽無助。

想到這裏,眼淚在不知不覺中滾落,無聲無息。

直到李墨允察覺到肩頭傳來的濕意,側頭去看時,才發現身旁的人早已淚流滿面。

他一楞,見她盯著電視屏幕不停地流淚,以為她是被電影影響,可見她眼淚愈流愈兇,像是要把壓抑了很久的情緒徹底哭出來的架勢,他終於察覺了不對勁,於是低聲問:“清瑜?”

回應他的是間間斷斷、小小的啜泣聲。

李墨允幹脆擡起雙手扳過她的臉,逼迫她與他對視,指腹一邊輕輕抹掉她臉上溫熱得有些燙人的淚。

“清瑜,你怎麽了?”

“嗯?”她像是不知道自己正在哭泣似地,睜著一雙淚眼朦朧的眼睛看他,聽見他的問話時臉上浮現茫然的神情,“怎、怎麽了?”

“你在哭。”他垂眸,嘴角微微抿成一道直線,“你怎麽了?”

“我、我嗎?我哭了嗎?”她怔了怔,下意識地想擡手去揉眼睛,卻被他止住了動作。

他溫暖的手掌托住她的雙頰,指腹輕輕掃過她的眼皮、抹去她眼角滾落的淚,只聽他開口,聲音低柔得不可思議,帶著一股奇異的誘惑力,“你怎麽了?告訴我,我聽著呢。”

也是這一句話,令她鼻頭一酸,眼角又飛快地滾落了幾滴淚珠。

“我、我……”垂下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口,腦裏正處於一片混亂的境地,仿佛有無數個無助又傷心的往事正被一個個從記憶深處挖出來,迫切地想要都說給他聽,而其中最令她難過的是——

“你為什麽……為什麽不和我做朋友了?”她的聲音驀然沙啞,喉頭哽咽得不行,卻還是掙紮著問出了這一句話。

李墨允聞言一楞,擡眸卻對上她委屈的目光。

而她還在控訴著:“你知不知道,那時候……你在電話裏說不想再和我做朋友了,我有多難過。”

李墨允只怔了一下後便飛快地明白了她說的是什麽。

是四年前他生日的那一天,她特地掐準時間第一個打電話來祝他生日快樂,可他卻跟她說……

他不想再和她做朋友了。

此刻見到她委屈的表情,他張了張嘴,卻陡然啞言。

而她哽著聲音繼續說:“你為什麽不和我做朋友了?是不是、是不是我哪裏做錯了,你才不理我了?嗯?你和我說,你、你都和我說,我都改了好不好……”

也許是因為酒意作用,她的臉紅得像是發了高燒,眼睛也因為哭泣而變得紅腫,模樣顯得分外可憐,加上她拉著他不停地說著卑微又委屈的話,令他的心簡直疼得像是要碎開來。

“我都改了,你別不理我……”她低低地哀求道。

李墨允再忍受不了胸膛底下像是要炸開的痛意,他嘴唇顫了一下,擡起手就將她整個人緊緊地擁進懷裏,垂頭覆在她耳側說道:“……對不起。”

天知道他得費多大的力氣才能壓下湧至喉頭的酸澀,將這只有短短三個字的一句話說得完整。

“對不起,是我錯了。”一向微涼淡漠的眼眸在剎那間微微紅了,他牢牢地將懷裏的人抱住,卻又不敢用力,就像是在對待什麽失而覆得的珍寶,深怕一不小心哪兒損了、壞了。

“你哪裏都不用改,你很好……”他的聲音低啞得不行,卻又輕柔無比地安慰道:“不好的是我,我不該對你那麽說,是我錯了。”

其實他的人生到現在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在那天一時沖動對她說了那句話,也因為這件事他們自此失聯了近五年,即便是現在看似重歸於好了,可隱藏在底下的裂痕和心結卻還在。

都怪他自己那時……

陶清瑜此時整張臉都埋在他懷裏,被他身上有些陌生卻又十分溫暖的氣息包圍,終於不再感到像方才那麽的無助委屈。

聽見他認錯,她掙紮著從他懷裏擡起頭,淚眼朦朧地問:“真的?”

他抿了抿唇,點頭,“真的。”

她又小心翼翼地問:“那我們……還是朋友嗎?”

他扯了扯嘴角,大掌輕輕撫過她的後腦,道:“一直都是。”

垂眸看著她帶了醉意的眼睛,他嘆息一聲,爾後堅定地說:“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真的?”她微微睜大眼,眼裏流露出驚喜的光芒。

抱著她的雙手下意識收緊了些,他低聲道:“嗯。”

見到懷裏的人終於破涕為笑,李墨允才覺得胸膛底下那悶重得像是快要爆炸的情緒得到了舒緩,仿佛隨著她的眼淚湧出、流逝,他的心也跟著劇烈拉扯。

他其實不是見不得她哭,以前每當她傷心的時候,他從來都不會讓她別哭了,在他看來,流淚很多時候都是宣洩情緒的好方法,所以他總是告訴她難過就哭出來,他都聽著呢。

她也曾在他面前安靜的流淚,歇斯底裏的哭喊,或壓抑地啜泣,或荒唐地吼叫宣洩,這些他通通領受過,唯獨見不得的是——

她流淚的原因是因為他。

甚至是像方才那樣,既可憐,又卑微。

怎麽能呢?這個人,即便在他面前有些小狡黠,可他知道她的內裏一貫是聰明內斂,沈穩而又驕傲的,何曾有過這樣可憐兮兮又卑微的時候?

他想,她就該一輩子肆意又驕傲的活著,即便是在他看不見的天地裏。

這一刻他突然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真的是個自私透頂的混蛋,曾經一意孤行地輕易丟棄他們的友情也就罷了,甚至還怨過她,可他憑什麽……

正失神地想著時,李墨允忽然感覺眼前有陰影靠近,隨後,一抹溫熱的觸感自唇角傳來。

他一楞,隨即微微地睜大了眼睛。

而飛快移開臉的人正在他眼前笑得狡黠,一雙眼盈滿了水光,亮得驚人。

“你……”他微微屏住呼吸,怔了幾秒後猛地抓住她的手,一開口,聲音低啞:“你為什麽親我?”

面前的人歪了歪頭,有些呆滯地看著他,像是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他的眸色一下子變得幽深,拉著她的手又固執地問了一次:“陶清瑜,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你為什麽……”

話到一半被打斷了,只聽眼前的人微微朝他湊近,盈滿水光的眼睛無辜地看著他,說:“是你先親我的啊。”

李墨允聞言一楞,沒反應過來,“我什麽時候……”

話到一半頓住,許多年前的一段回憶驀然襲上心頭,令他陡然失笑。

他懂了,她說的是他十八歲出國那天在機場親了她的那次。

陶清瑜歪了歪腦袋,頰上帶著不尋 常的紅暈,很明顯是醉了……也是,要是沒醉,以她一貫最膽小的性子,怎麽可能對他……

“那你呢?”失神間,她又湊近了他一點,下頜幾乎要碰到他的肩頭,“你為什麽親我?”

她低聲呢喃著,雙眼卻愈發無神,幾秒後,只聽“咚——”一聲,她的前額抵上了他的肩頭,只個人往前靠在了他身上。

當清淺平穩的呼吸聲傳來時,李墨允沈默片刻,擡手摟住她的腰,另一手則勾著她的腿彎將她抱到腿上來,而她則自動自發地在他懷裏尋了個舒適的位置沈沈地睡著了。

他低頭看著她安靜平和的睡顏,忽然有股難掩的悸動湧上心頭。

她問他,為什麽親她?

也許因為他當時特別幼稚地想著,親一下,蓋個章,她就是他的了。

可他不敢告訴她自己心裏的這個想法,因此才又找了個拙劣的理由說:“這只是個純友誼的吻,別多想。”

事實上,多想的人卻是他。

想到這,他眼眸微斂,低沈的嗓音有些無奈地響在她耳側,“……你可真會折磨我。”

回應他的是懷裏人的幾聲囈語,聽不真切。

他輕聲嘆息,抱起她朝房裏走去。

而待他們離開客廳沒多久後,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閃爍著“宋沈”二字。

同一時間。

第一醫院值班室外的長廊上,宋沈正拿著手機站在窗前,看著窗外大片漆暗無光的城市景色。

手機話筒裏的嘟聲響了一陣後,傳來冰冷的提示聲:“您撥的號碼無人接聽,請稍後……”

宋沈掐掉電話,眉宇間堆滿了煩躁之色。

他打開手機通話欄,只見最上頭的三通未接電話紅字顯示的都是同一個名字——

一根刺。

可不就是一根刺麽?梗在人心頭那麽多年,讓人沒一天安生的日子好過。

想到這,他擡手壓了壓眉心,正打算再打一通時,院內的call機卻在此時響起。

他閉了閉眼,將手機收起來,一邊自窗前離開一邊接起call機:“什麽情況?……我馬上過去。”

漆暗的窗外風雨依舊肆虐不停,這一夜對某些人來說一夜好眠,可對某些人來說,卻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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