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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壹佰】 南詔反了,父皇急召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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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壹佰】 南詔反了,父皇急召我去……

蕭徽是何等的聰明伶俐, 一聽李纓這話臉色倏地一變,下意識地擡手護住小腹:“好,好久以前了。”

她打定主意要做個敬職敬業的太子妃, 成日裏想得事太多太雜,加上這具身子又年輕, 月信不調是個常事,平時壓根沒多在意。

李纓這麽一提醒,她整個人如墜夢中般飄飄忽忽地踏不到實地上, 心亂如麻下突然一把抓住李纓的手:“讓太醫暫且先別來。”

李纓看著她一臉的惶然不安, 不覺心疼地反握住她的手安撫道:“無妨,我讓人叫了信得過的人來。”他註視著蕭徽的雙眼,“如果你真得有孕了, 這件事是瞞不住的,遲早得說出來。我知道這個孩子來得突然, 但如果有了……”

剩下的話他說不出口, 他明白他們夫妻現在的處境是步步驚心,容不得一步差池。一旦有了孩子,便是將蕭徽進一步推到了風口浪尖上,到時候會有多少人盯著她和腹中的孩子,李纓想也不敢想。但是他作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對於他兩之間的第一個孩子卻又是寄予了無比的盼望和希望。

他和蕭徽的孩子, 這是多少年前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如今卻成了事實。

李纓的掌心覆在她柔軟的腹部, 在那裏孕育著他們的長子或長女,不管男女他都一定視若珍寶,愛進骨子裏。

可是他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心, 將蕭徽至於危險之中,她有著不可告人的身份,還有著一身血海深仇。如今再多一個孩子,等於多了一條軟肋,更多了一個牽絆。

李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咽進去滿喉嚨的鮮血,對蕭徽平靜道:“倘若真留不下來,找個合適的機會送它走。”

一個合適的機會,蕭徽明白他的意思,在這個宮廷裏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棋子,可一個皇孫的性命卻可能成為扭轉局勢的契機,即便這是個意料之外的孩子。

這個男人太了解他了,哪怕他尾音裏帶著難以發覺的顫抖,依然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了最冷靜和最為她著想的抉擇。

蕭徽看著她,眼角含著一點淚卻t沒有讓它流下來,過了很久她搖搖頭:“不,我要留下它。慕容剛生了皇子,朝內朝外已經有了立幼子為儲的聲音。這些聲音雖然不敢傳到聖上耳中,但隨著孩子的長大早晚會擺到明面上。這個時候你有了後嗣,太子之位便多了一層保障。聖上是個心軟的人,他縱然憐愛幼子,卻更寵愛孫輩,隔代親是改不了的。”

她望著李纓,眼神剛毅而堅定:“李纓,我們兩會守住這個孩子的。”她慢慢握起他的手貼在自己冰涼的臉頰上,想從男人的掌心裏汲取一絲溫度,“我用自己的性命保護他。”

李纓心神一凜,溫柔地撫摸她柔嫩的臉頰,這一世的蕭徽比從前的她更要堅韌,也許是情勢所迫,也許是為母則剛,不論如何……

他輕輕吻上她的額頭:“我會我的所有保護你們。”

太醫很快到了,把了脈,驚喜萬狀地給太子夫婦道賀。

縱然已猜得八/九不離十,但真確定了下來李纓仍是忍不住欣喜若狂,拾起蕭徽的手背親了又親,雙眸亮若星辰:“三娘,這是我們的長子!我們第一個孩子!”

他本身不善言辭,更說不了情意綿綿的情話,只會將這幾句翻來覆去地說。

說到最後太醫和驚嵐都止不住笑了起來,蕭徽側臥在美人榻上輕輕拍了他一下:“殿下,莫要輕狂。”

李纓微微面露赧色,卻還分辨道:“這哪裏是輕狂,天底下任何一個男人在此時此刻莫不如此,我已十分收斂。”

他果然是盼望這個孩子的,蕭徽心裏松了一口氣,若是換作從前的她,一定不會留下這個孩子。可是現在,為了李纓她願意去努力,願意去承擔前路上未知風險。

李纓重賞了太醫,並讓他留下了安胎凝神的配方。

太醫走前格外叮囑:“娘娘之所以鸞體嬌弱,一面是暑熱的原因,一面則是思慮過重。頭胎對女子來說既重要也危險,務必要放寬心思,怡神安養才是。”

蕭徽和李纓不自覺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了無奈,李纓沈聲道:“本宮自會看著她的。”

太醫走後,李纓重新坐回榻邊,端起湯羹餵給蕭徽:“三個月,起碼三個月內,不能讓東宮外的人知道這個消息。”

蕭徽乖乖點頭。

李纓道:“太醫的話你也聽見了,這段時間內其他事先放在一邊,等孩子生下來再說。”

蕭徽閉上眼,枕著自己的雪臂,過了一會才道:“為了孩子,我盡量。”

不多思是不可能的,像她這種習慣了未雨綢繆的人,每天睜眼閉眼都是數不清的念頭轉過。

李纓也了解她,何況在這懷胎十月根本不可能無波無瀾地等到蕭徽生產。他替她擦拭唇角的湯汁:“別怕,一切有我。”

蕭徽疲倦地嗯了一聲,慢慢蜷縮起身子。

李纓聽著她逐漸平穩的呼吸聲,無聲地將湯碗放到一邊,自己也輕手輕腳地上了榻,將蕭徽攏於懷中。

擁抱著懷中的妻兒,李纓既感到滿足,也感到一絲無法言述的不安。

他不信神鬼,在這一刻卻也不禁祈求,願上天庇護她們母子,即便用他的性命相付。

也許是懷孕的緣故,蕭徽這一覺睡得憂思惶惶,她夢見自己重回到少女時期。明宮白墻碧瓦,夕陽流瀉進泱泱的太液池中,驚動了游曳的紅鯉。她坐在池水邊斂起披帛,露出皓白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去摘取池中的紅蓮,她是二聖最受寵的公主,再出格不合禮儀的舉動也無人敢置喙半句。

忽然一陣風拂來,池水拂開層層漣漪,一縷瑰麗的金青色撞入蕭徽眼簾。

她楞了一下,回過頭,對上一雙圓潤而安靜的眼睛。

那是只金青孔雀,拖著長長絢麗的尾羽,溫順地註視著這位皇朝最尊貴的主人。

蕭徽不由地面露驚喜,擡手試探著撫摸它柔順的長翎:“你從哪裏來的?”

有人在她背後放聲大笑,是她的父皇,身邊跟著自從上了戰場便許久未見的蕭裕。

這一次她是真正地既驚又喜了,拎起裙角奔向他們:“父皇!”她喚著父皇,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看向慢了一步的蕭裕。

年輕的將軍歷經幾次戰爭的打磨,已經蜚聲帝國內外,他在戰場鋒芒畢露,在這位公主面前卻是溫柔而沈靜。他朝蕭徽微微一笑,蕭徽也笑了一笑,可是笑容中莫名帶了一絲難以發覺的悵惘。

她在悵惘什麽呢,這時候的蕭裕是如此的意氣風發,是所有帝都少女的閨夢中人,可是卻只會對她如此溫柔地微笑。

“喜歡這只孔雀嗎,我的小公主?”皇帝憐愛地撫摸幼女的額頭,“這可是蕭小將軍特意從南詔給你帶回來的。他一個帶兵打仗地,路上為了養活這只鳥可是費了不少功夫,你可要好好謝謝他。”

蕭徽眸光輕轉,看向年輕英武的將軍,大大方方地說了聲:“謝謝。”

她看著年輕的蕭裕,仍是她記憶中的模樣,可那種每次見到他情不自禁地喜悅已經沒有了。

為什麽沒有了呢?是他去戰場的這段時間沖淡了她才萌芽的感情嗎,還是因為在這段時間內他們都變了呢?

是的,她變了。

她的餘光不小心瞥到夕陽下粼粼波動的池水,蕭裕的面容在蕩開的池水中扭曲而模糊,竟讓她看出一絲猙獰之色來。她心下一驚,那種難以言述的惴惴不安再度襲上心頭。

她揚起臉想再去看看蕭裕,卻發現偌大的合歡樹下空無一人,風穿過濃密的花叢,落下如雨的合歡花,可是她的父皇,還有蕭裕都不見了,仿若從未出現過。

只有那只金色的孔雀仍然靜靜地佇立在原地,蕭徽看見它時莫名惶恐的心慢慢安定下來。

孔雀看著她,朝她走近了一步,竟是溫馴地低了下頭,仿若安慰她一般在她掌心裏輕輕蹭了一蹭。

蕭徽怔怔地撫摸著它的脖頸,輕聲問:“他們呢?”

忽然平地突起大風,無數合歡花落如驟雨,卷進了太液池中,摻雜在攪碎的紅蓮裏,如血一般染紅了太液池!

急促的鐘聲響徹明宮,一道尖細的哭叫撕破了宮闈的寧靜:“陛下駕崩了!陛下駕崩了!”

蕭徽的心突然如墜落進無盡的深淵之中,是的,她記得這一天,最真心愛護她的慈父永遠離開了她。

如多年前的那一日一樣,蕭徽跌跌撞撞地闖入了父皇的寢宮。

她看見自己的母親仍舊是盛裝打扮,妝容冷艷,坐在禦榻凝視著自己死去的丈夫。

天後沒有看她,只是淡淡地說:“你來了。”

蕭徽那一刻間竟是不認識自己的這個母親,甚至不敢去看她。

天後說:“來看看父皇最後一面吧,以後便看不見了。”

蕭徽像失了神的人偶,踩著僵硬的步伐一步步上前。

她看見自己父皇青灰色的臉,嘴唇泛紫,根本不是一個人正常病逝時的模樣。

那一刻,她似乎洞悉某一個驚心動魄,讓她不敢置信的真相。

天後仿若沒有察覺她的異樣,仍舊輕輕撫摸死去的皇帝的臉,輕聲說:“你父皇是病逝的,模樣不太好看。不過無妨,過一會讓人修飾一下,便也能體面地出殯了。”

蕭徽突然間頭痛欲裂,她痙攣的手指緊緊抓著披帛,仿佛要將它撕碎。

她終於支撐不住,癱倒在地上,雙手捂住滿臉無聲的淚水。

“起來。”天後沒有表情地看著她,重覆道,“起來!我的女兒,不能這麽懦弱!”

這一句話像咒語一樣紮進蕭徽的腦袋裏,逼迫著她喘不過氣來。

她記不清自己究竟是如何走出寢宮的,她只記得在她跨出寢殿的那一刻,她看見剛才那只美麗溫順的孔雀竟被幾個金吾衛擒住了脖子,寒光閃爍的刀柄架在她脖頸上。

天後站在了她的身後,不容抗拒地按住她的雙肩,在她耳邊冷聲道:“你可以有喜歡的東西,也包括人,但絕不能愛他,否則你就有了軟肋。有軟肋的人,便不能在宮中生存下去。”

孔雀被壓在刀刃之下,淒淒地看著她哀鳴。

蕭徽肝膽欲裂,用盡全身力氣掙脫了她的桎梏,猛撲了上去,抱住它,顫抖著安撫:“別怕。沒有人能傷害你,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三娘?!三娘?!”

熟悉的聲音一聲聲快過一聲將蕭徽從夢境中拉扯出來。

蕭徽喉頭幹澀,眼角的淚水尚未幹涸,她勉強睜開雙眼。

李纓擔憂不已地看著她,輕輕拭去她的淚水:“做噩夢了?”

蕭徽恍惚了一下,疲倦地點t點,忽然她意識到哪裏不對,看向衣冠整齊的李纓,心頭一緊,啞聲問:“怎麽了?”

李纓面容肅穆,低聲道:“南詔反了,父皇急召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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