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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壹零壹】 他們好歹毒的心腸,欺人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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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壹零壹】 他們好歹毒的心腸,欺人太……

蕭徽恍惚著聽了李纓重覆了兩三遍, 也明白他話裏的意思,臉色刷地一白。

南詔位於大業國土西南邊陲之地,當年太宗開國之初, 剛平定江山未有多久,南詔這塊占地為王的附屬小國就反了。那裏地勢險峻, 崇山峻嶺頗多,山嶺又多為毒霧環繞,奇蟲毒蛇數不勝數。當時太宗為了平地此地叛亂, 在國力空虛之下連派三位大將, 折了近十萬青年將士,歷時五年才徹底將這塊反骨打到俯首臣稱。

勝歸勝,其中的代價簡直讓人不寒而栗。

蕭徽身為大業朝的公主, 前世又常年浸於朝政,自然知道此地兇險, 又知道若想要再打服南詔需要花費多大的代價。

太宗在位時手下可謂良將如雲, 當時雖然才開國立朝,江山不穩,但他帶出來的將士都是隨著他常年南征北戰的鐵血之軍。連那樣的精兵良將都在南詔埋骨無數,何況現在外強中幹,風雨飄搖的大業。

南詔反了,皇帝這時候召李纓去,難道是為了商議平反之事嗎?

不, 一定不僅僅止於商議。蕭徽努力從渾渾噩噩的思緒中抽絲剝繭, 眼下朝中雖有三營四軍, 看著兵力雄壯,實則萬兵之中難出一個良將。自蕭裕“戰死”沙場之後,大業朝內再無一個能征善戰的青年將才。老將雖有, 但一是年邁二是多半病痛纏身,披甲上陣,還是去南詔那樣的兇險之地,實在為難他們。

蕭徽望著李纓沈靜的雙目,兩人的心意不點而通,她一把握住李纓的手,聲息急促:“你不能去!”也許是夢中驚惶猶存,最後一字甚至淩厲地破了音,“你是一國太子,乃大業的儲君,哪有讓太子掛帥入伍,沖鋒陷陣的道理?!”她咬著銀牙,狠聲道,“皇帝剛添了幼子,就急著送太子上前線,簡直就差昭告天下他要急著換下你這個儲君了!”

“三娘!三娘!”李纓見她臉色蒼白,語速急促眼看竟是有些入魔的征兆,用力攥了攥她的手,“你冷靜點!”他神色沈靜,雖然眼睛裏藏著一點極深的悲色,但依舊有條不紊地與蕭徽低聲道,“自古以來連皇帝禦駕親征的前例都有,何況是太子?!如今戰事告急,朝中大將多已老朽,挑不出一個能當大任的將才來。我不僅是父皇的兒子,更是大業的太子,”他見蕭徽怔怔地看著他,語速慢慢放得輕柔緩和,他撫摸著她的臉龐,眼中滿是溫柔的愛意,“南詔要真是反了,北疆那邊也一定會趁虛而入。當務之急是以雷霆之速鎮壓南詔,免得南北夾擊之下,帝京告急。這些其實不用我說,你懂的對嗎?永清姑姑。”

他喊出那一聲永清姑姑,如同一聲驚雷將蕭徽從夢魘般的狀態中驚醒。她忽然驚疑不定地發現自己為何突然變得如此軟弱慌張,變成了以前的自己最不待見的那類人,今時今日如果換做她仍是永清公主,她說不定也會和李纓一樣做出選擇。

畢竟他們都冠著同一個姓,畢竟他們是大業的皇子皇女。

如果國不將國,那家又何以成家。

可她仍覺得心慌,蕭徽依偎到了李纓的懷中,將臉埋在了他的肩窩裏,什麽也沒說,眼角卻沁出了一滴淚。

那滴淚落在了李纓的皮膚上,雖是溫熱卻似火炭一樣滾燙地落進了他的心裏,他將蕭徽按入懷中嘆息道:“三娘你要知道,軟弱並不可惡,有時我甚至希望你像其他女子一樣悲傷就流淚,高興便歡笑。你如今才有了孩子,心神不定,驚思不安實屬正常。你且放心,父皇也不一定是要我上前線。即便如此……”

他話未說完,在皇帝那伺候的小太監已來催促:“殿下,陛下那邊又來人催您快去了,道是軍情緊急,刻不容緩。”

李纓沒有再說話,只是狠狠抱了一抱自己的妻兒,便頭也不回地起身離去。

說出來可笑,他竟是不敢回頭,如果回頭看見蕭徽那張臉,別說南詔前線,連她身邊半步他也舍不得離開。

他這一生原以為再也不能得此生摯愛,如今愛妻在懷,又有了兩人的後裔,那些可笑的孤勇便灰飛煙滅,心頭只餘下那點不爭氣的溫存纏綿。

他愛蕭徽,便更要守住兩人的國與家,替他,替曾經的永清公主。

……

李纓這一去便至深夜才歸時,他還未開口,只站在明明滅滅燭火間與蕭徽對視了一眼,蕭徽便已了然這場所謂“商議”的結果。

在這大半日裏,她已從一開始的驚慌失措中逐漸平靜了下來。她命人找出了南詔的地圖,因為多年未有戰事,南詔又是中原人格外不願涉足之地,所謂的地圖已是陳舊得泛黃。

看了眼時間,竟然還是她父皇在位時所繪制的。

時隔多年,連她的墳頭草都有幾丈高了,南詔的山河地理也不知變化幾何。

她對著地圖,翻著山水冊,一寸寸研究著南詔那邊的風俗習慣。

直到聽見來人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才遲鈍地擡起頭,李纓站在垂幔之間無奈又責備地看著她:“你剛有了身孕,不適宜對著燭火久看。”

“啰嗦。”蕭徽撇撇嘴,卻是聽話地將地圖卷了起來擱置到一邊,燭火將她的臉色映照得晦暗不明,她的聲線沒有多大起伏,“皇帝真的把你打發上戰場了?”

“父皇說要歷練我,”李纓淡淡地說,摘下發冠隨手丟到一旁,走到她身邊替她剪了剪燭芯,“戰事突然,要仔細籌備肯定沒時間了。好在戶部那邊這兩年收成不錯,暫時湊出軍費來不成問題。至於調的兵,是趙威將軍的靖軍,西南那邊還有些駐軍,約莫人數是夠的。”

蕭徽心知他是安慰自己,卻也不戳破,定定地看著他:“什麽時候走?”

“後天。”李纓言簡意賅道。

軍情如火,和蕭徽所料不差,她臉色不善,萬萬沒想到她的兄長,如今的皇帝竟荒唐到了這個地步。她精致的眉目裏染上了森冷,才修過的柳眉像兩柄薄刃,裁出冰冷的寒意:“他們好歹毒的心腸,欺人太甚!”

她沒有明說,李纓卻是知道這兩字指的是誰。這大業的後宮從前是帝後琴瑟和鳴,可現在多了一個被上皇調教出來的慕容氏,後宮和前朝瞬間便成了被攪亂的一鍋粥。

韋後雖然有野心,但她也深知李纓這個太子是她目前最牢靠的保障,必不會出此下策將自己的親兒子送上戰場。

唯有慕容,她新得了皇子,手中又握著跟隨上皇做女官時的大把人脈和權力,她已經不甘心做一個皇帝的寵妃了。

蕭徽太了解慕容的心思,就像了解曾經的自己。女人的欲/望和心狠有時候比男人更可怕,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後,她要替自己的皇子做打算,替自己做打算,慕容跟著上皇一路走來,將上皇當做效仿的榜樣,那自然也想登上上皇那至高無上的地位。

她既然能說動讓皇帝將太子送去南詔,想必也做好了讓李纓有去無回的準備。

一時間,無數念頭交織在蕭徽腦海中,她背後一陣陣發涼,甚至痛恨現在只是一個太子妃嬪的自己。如果她還是永清,她必不會讓李纓去南詔,也有千百種辦法讓慕容萬劫不覆。

李纓走到她的身邊,拿起她寫寫畫畫了許久的筆記,略翻了兩頁,忍不住笑出聲:“我知道你在想些了什麽,你放心,你所擔心的我也會有防備。如今我有了你們,有了牽掛,必然會竭盡全力地留著一條命回來。”他親昵地親了親蕭徽的鼻尖,“我愛你愛了這麽久,好容易才得到了你,怎麽能輕易地就死了呢?”

蕭徽仰起臉,眸光在燭火裏輕輕躍動:“我不喜歡聽這個字,你不許說。”

李纓笑了起來:“好,我不說。”他撫摸著蕭徽散下來的烏黑長發,柔順的發絲如絲綢般從指間滑過,他的眸光幽邃,沈默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決心,對她道;“等我離京後,你就以靜心修身的理由離開明宮去東都吧,找上皇去。你與她流著一樣的蕭氏血脈,如今肚子裏又有了我們李家的皇子,這個李蕭兩家的孩子她不會坐t視不理的。讓她去庇護你,在我回來之前。”

蕭徽有孕的消息能瞞得住一時,瞞不住一時,與其等著人來對她下毒手,不如早些規避出去。

這個道理蕭徽本人自然也是明白的,可是一提到上皇,她便想起了噩夢中的那一幕幕,想起自己父皇躺在龍榻上青黑的嘴唇,慘白的臉龐。直到現在她才發現,自己對上皇這個母親不僅僅是崇拜與敬仰,更多的是恐懼與怨恨。

她本該是大業最無憂無慮的小公主,也本該與那些個勾心鬥角的朝野紛爭毫不相幹,是她的母親逼她走上了這條血淋淋的路,給了權力給她的希望,卻又親手抹殺了她所有的希望。

最後永清公主她死了,死在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刀柄之下。

蕭徽望著李纓飽含擔憂的眼睛,最終點了點頭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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