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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八歸,你484傻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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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不了幾天就會回來,我還等著抱孫子呢。”

只恨自己生周旻時壞了身子,再不能多個一男半女,以至於兒子發配北疆鬧的失了體統,被周皇後厭惡。

如今竟然只能靠著周慕青能在周皇後面前說上幾句話了。

怎麽著,也得給這個丫頭找個對淮陽侯府有利的姻親才是。

周慕青她被常氏的話擊打的七零八散,胸口悶的喘不過氣去。

她扶著清姿一步一步的回了自己院子,另一個丫鬟清韻見自家姑娘終於回來,松了口氣,上前為其換衣梳洗後,似乎有話要說。

周慕青一個眼色過去,清姿就去門口守著。

清韻從衣櫃裏掏出個小包裹來交給周慕青,並說道:“這是從莊子上送過來的。”

周慕青心緊緊提起,手不由自主的抓緊了小包裹。

半響,她才吐出一口氣,盡量平靜的問清韻:“誰送進來的,別的人知道嗎?”

清韻答道:“今個兒正午,門房那邊咱們的人,偷偷過來找奴婢,說是大門口有人徘徊。

他看著像是莊子上的人,長了個心眼悄悄過去一問,果然是找姑娘您的。

那婆子只送了這個包裹過來,說是姨娘的遺物,除了您也沒人能接了。”

周慕青手緊抓著包裹,想打開卻又不敢,她也不知道這裏面會是什麽。

那人穿的衣裳?或是她的畫像?

府裏老人都說周慕青長的像極了自己姨娘,美麗溫婉;她們總在背後對自己指指點點說自己的親娘是瘦馬,偏偏命好的寄養在嚴氏名下做了嫡女。

後來那些說她閑話的老人,似乎慢慢的就在府裏看不到了。

不怎麽愛哭的周慕青,眨了眨眼睛,突然就滾出兩滴淚來。

前一段時間有個婆婆偷偷找來,說是姨娘還活著,是被嚴氏以瘋病之名送進了莊子上。

姨娘為活命,只能順著這個說辭裝瘋。

周慕青問的多了,那婆婆又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她以為是騙子沒有放在心上。

可是今個兒常氏為什麽也來說那種話?

還有這個包裹,真的是親娘留下的東西嗎?

她手抖了抖,想打開包裹,卻因為上面的結打的太死,試了幾次都打不開。

周慕青忽然就松了一口氣,這興許是天意。

她目光沈了沈,將包裹重新給了清韻:“收起來吧,不要讓人知道。”

她突然不想看這些東西,也不願意去追究姨娘當年被攆的真相。

淮陽侯同嚴氏青梅竹馬,夫妻情深,在內宅裏給足了嚴氏主母的面子。

若真是瘦馬,自己揭穿又有什麽意義?

鬧個你死我活才算成功嗎?

在內宅裏,妾室、通房那就是個玩意兒,主母高興了哄兩句,不高興了怎麽處置也不為過。

周慕青抽了抽鼻子,決定不能上了常氏的當,反而同嚴氏生了嫌隙。

只是今個兒……

來的路上,她自己審問了清姿,為什麽沒有緊跟著自己。

清姿差點哭出來,因為她也被下了藥,是林嫣的另一個丫鬟在一座假山洞裏找到了昏睡的她。

以為去武定侯府做客不會出什麽亂子,看來還是大意了。

周慕青只覺著沒意思,按說自己已經及笄,馬上就要嫁人,同周慕冉沒什麽利益沖突才對。

這麽做對她又有什麽好處?

周慕青端坐在燈前一點一點想著心思,竟不覺夜已沈風已靜。

只有這樣想東想西不讓腦子休息,才能不去回憶墨寧的點點滴滴。

206吊唁

林嫣這幾天可乖了。

信國公府來報喪,說是林樂同死了,林嫣眼皮子一挑正要說都他娘的分宗了,就是林禮死了跟她也沒關系。

最近忙著娶親的林修和卻一把將林嫣推進了屏風後,眉眼間皆是春色。

國公府的小廝心驚膽顫,怕林修和也給拒絕,回去給國公爺不好交代。

林修和卻說道:“就算分宗,也還是京裏熟人,我們府上會登門吊唁的。”

只是吊唁。

跪棚這種事,是林樂同兒子和侄子的事情,武定侯跟他們家不是一個宗,意思意思就得了。

哥哥學壞了!

這是林嫣的想法。

她知道因為同魏國公府的親事,林修和這幾日沒少偷跑出去見溫昕雨。

雖說一開始議親,雙方就不該再見面的。

可是魏國公不拘小節,溫昕雨又是很久沒見林修和,自然國公府那邊沒人管。

林修和本來就不機敏,在邊境磨練半年,也不過變得不那麽傻而已。

跟著溫昕雨聊上幾次,媳婦還沒過門心已經折服了,只覺得媳婦簡直太聰明了,以後孩子智商有望翻上一番。

那個傻樣子林嫣都不忍目睹,感情哥哥天生的老婆奴。

同信國公家怎麽打交道,興許也是溫昕雨教的。

關鍵是,兩個人見面竟然選在福鑫樓。

也不知道哪裏得罪了宗韻景,打著替武定侯府訓練護衛的名義,又要銀子又折磨陳二蛋等人。

求人在先,林嫣只好忍著。

這邊送走了信國公府的小廝,林修和又轉向屏風後:“你都聘為寧王妃了,宮裏的意思是趕在春節前能成親,所以你老老實實在家裏繡嫁妝。”

國公府的事情,不要再添是非了。

按著墨寧的年紀,早兩年都該娶正妃,可惜他冷清面黑,死不開口,宮裏又有自己的想法。

一來二去,他自己耽誤了終身大事,連累的成年的魏王和蜀王也耽誤下去。

這次好了,懸而未決的寧王妃定下來,宮裏嚴妃和季妃坐不住了,開始著手為自己兒子挑媳婦,都想趕緊的抱個白胖孫子。

只要有品級,不管京裏還是外地的官家太太都帶著適齡的姑娘往京裏湧。

一時景河西街等處,比過年還熱鬧。

宮裏也是許久沒有新生的喜悅,自然也是急著娶的,於是把時間往前提了提,趕在春節之前辦場喜事。

禮部已經忙起來,宮裏的繡娘也是一波一波的來武定侯府,為林嫣量了嫁衣量誥命禮服。

雖說迎娶王妃自有一套流程,嫁衣也是宮裏準備,可是林嫣也不能什麽也不做。

喬遷之喜的第二日,墨寧派人送了一盒子的金子,宮裏也來人又賜了好多南珠、寶石之類的。

也不知道是賠那些樹錢還是單純的禮物。

反正如今都曉得林嫣還沒過門,就同墨寧懟上了,這讓林修和郁悶了很久。

明知道宮裏將其聘為寧王妃沒有好意,林修和以及溫昕雨還是希望林嫣同墨寧能夠錦瑟和鳴。

所以……

還是乖乖在家裏繡個帕子做雙鞋,老老實實別再鬧事吧。

然而林修和想的簡單,吊唁回來後卻是垂頭喪氣、面對林嫣猶豫未決支支吾吾。

這個傻哥哥呦。

林嫣很懷疑靠著自己和哥哥能撐起武定侯府,所以還是趕緊的娶個聰明的嫂子來是正事。

林嫣見林修和避著自個兒,索性當著他的面招了暗香來。

幸虧今天坐在屋子裏嫌悶,專門派暗香去查探一番。

暗香跑腿多了,嘴皮子比說書先生還溜:“姑娘您是沒看見,那邊關了半個府,只留了十幾個下人伺候。”

這是當然,不算林嫣當時綁了發賣的,林禮自己封府時也攆了不少。

“那邊大爺等於做了上門女婿,大奶奶潑辣,也只是派人過來吊個唁;

二爺跑的沒影,誰知道去了哪裏,大老爺棺材前竟然連個跪棚的人都沒有。

還是國公爺從族裏找了幾個小孩子,給了人家很多銀子,這才勉強沒有丟人現眼。”

京裏的人家哪個不是眼尖心亮的,同情國公爺的時候也暗笑他眼拙。

好好有出息的孫子不維護,偏偏向著沒成色的庶長子一家。

林嫣聞言只是了笑,又問:“國公爺如何?”

自然是不好。

暗香道:“國公爺之前頭發只是花白,如今全白了,說話走路全是老態龍鐘的模樣。”

她頓了頓,看了眼林修和又說道:“那邊六姑娘身邊的青桃給奴婢說了兩句話。”

“哦?”林嫣挑了挑修的精致的長眉,目光中露出幾分興趣。

“二夫人養好了傷,如今幫著濟寧侯管理庶務,暗地裏派了不少人做說客,指望著六姑娘掛念一下舊情。”

舊情?

果然不死就要作。

林嫣扒拉了一下手邊的針線筐:“那是他們的事情,跟咱們沒關系。”

如今高低已現,她們已經對林嫣構不成什麽威脅。

暗香會意,又擡頭看了看林修和,猶猶豫豫的說道:

“姑娘,今個兒那邊大老爺出殯,奴婢似乎看見了周家世子的身影。”

林嫣忽地坐直身子,瞪圓了桃花眼:“周旻回來了?”

周皇後真的把流放三年的侄子,給整回來了?

這才半年不到吧?

暗香點頭:“奴婢親眼看見他跟著淮陽侯,正大光明的進了國公府,不過很快就出來了,周世子似乎陰沈著臉很不高興。”

自然不高興。

周家同林家從來就沒好過,如今唯一的樞紐林樂同也死了,林禮又是心灰意冷,自然不會給他們好臉色。

林嫣轉頭看了看沈默的哥哥,問:“哥哥可是為周家世子的事才坐立不安?”

周旻被林嫣和墨寧聯手算計的事情,林修和已經知道的一清二楚。

此時周旻大咧咧上了信國公府的門,哪怕只是吊唁,也讓人心生不安。

他這個人可不會善罷幹休,永樂宮一事本就爆發的蹊蹺,誰能保證他不會暗地查訪?

林修和卻搖了搖頭,面色有些凝重:“周家有什麽動作,自有我擋著,他們還不敢算計你這個宮裏指定的寧王妃。是……祖父,他點名要見你一面。”

林嫣挑了挑眉,見她?

信國公在她這裏已經翻篇,那邊又要鬧什麽幺蛾子?

207關我何事

“原來哥哥是為難這個?”林嫣笑起來:“這有何難,我去就是!”

如今林禮要人沒人要勢沒勢,而她林嫣要人有嫡系陳二蛋,要銀子有從國公府搜刮來的銀子,怕什麽?

她立刻喊了四個丫鬟隨她出府,並拒絕了林修和的陪伴。

周世子剛同林禮密談到不歡而散,林修和怕這是演戲給武定侯府看,實在放心不下。

他派了陳二蛋等人,緊跟在林嫣身邊護著。

信國公府剛辦了喪事,家裏正是最蕭條的時候。

大門開了一條縫,見喊門的是分出去的七姑娘,門房趕緊大開府門將林嫣迎了進去。

林禮還是住在他那個小院子裏,別的院落全封的死死的,只給林姝留了個小繡樓在園子裏。

林嫣進了院子四下掃了幾眼,一個婆子和下人都沒有瞧見。

她讓綠羅和疏影幾人呆在門口,自己動手推開了林禮門窗全封的書房。

“吱呀”,門似乎很久沒有被維修,發出了蒼老生澀的聲音。

林禮端坐在書案之後,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靈魂,面無喜色形如木偶。

林嫣微微一怔,便轉身關了房門,立在門口垂首肅穆。

房門的響動驚醒了呆坐的林禮,他擡起死氣沈沈的眼珠看了一眼,發現是林嫣,突然坐直身子,目光裏有些憤怒之色。

面前這個女孩子,第一次見她幾乎沒認出來是被自己有意無意放逐出去的孫女。

那時候,她沈靜大膽心細,林禮幾乎都可惜這不是個男孩子。

可惜他被其表象騙的不輕,誰知道竟招了條狼進府裏來。

先是把朱月蘭的醜事鬧的全城皆知,後又將整個國公府鬧的天翻地覆。

林禮將牙齒咬的咯吱咯吱響:“你來做什麽!看我笑話嗎?”

林嫣終於擡起頭,笑著看做張做勢的林禮,緩聲說道:“不是國公爺傳話讓我來的嗎?”

你以為我願意來這個已經爛到根子裏,一股陳腐之氣的地方?

林禮終於想起是自己逼著林修和,讓林嫣跑這一趟的。

他喘了一口氣,冷冷哼了一聲:“如今國公府敗了,你的目的達到了?你看著可歡喜?”

林嫣翻了個白眼,垂下眼簾繼續研究地磚上的花紋。

見她又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林禮猛的站起身拍了下書案:“說話呀,將你的至親推倒深淵裏,你可滿意!”

林嫣擡起頭,冷冷說道:“若您叫我來就是咆哮兩句消消火氣的,恕我不奉陪了!”

說完轉身就要走,林禮的哈哈大笑卻從背後傳來:“你以為你贏了嗎?寧王妃?”

林嫣腳步一頓,並沒有轉身。

林禮又道:“宮裏和寧王什麽關系,你難道沒有聽說過?我被寧王刷了一把,你難道就能被宮裏當成寶貝捧著?

林修和立了那麽大的戰功,封一個空職的武定侯就算賞賜了?

為什麽不重新讓他去戰場上取得更大的威信?為什麽不給他在京裏安排一個好位子?

一座府邸、一個虛名的侯爵之位,就讓你們得意洋洋!

林嫣,你到底太嫩!”

說完哈哈大笑。

夜深人靜,沒了大兒子,林禮的頭腦終於靜了下來,將這半年的事情翻來覆去回憶的一番。

他的理智終於恢覆些許,對建元帝橫插一杠的動機起了疑心。

林嫣和林修和看著風光,可惜實際的好處什麽也沒得到,就連西山大營,建元帝寧願給紈絝子弟溫子蕭,也不願意交給林修和。

按說將東西從他手裏搶去,再賜給林修和,豈不更打國公府的臉?

緊接著,林嫣就被聘為寧王妃,簡直一點預兆也沒有。

林禮腦子一冷靜,自然就能琢磨出建元帝的幾分心思了。

只可惜他當時被林嫣氣的腦殼子疼,又只想著為庶長子保住爵位,倒把一切都忽略過去了。

林嫣聽林禮咆哮了上面那些話,嘴角扯了扯,猛的轉身直直盯著林禮:“國公爺是為我們可惜,還是為您自個兒抱打不平?”

林禮小聲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望著林嫣,看她到底要說出什麽花來。

然而林嫣並沒有在林修和受不受重用上糾結,而是說道:“您笑我太嫩,我還瞧不起您被權勢蒙蔽了雙眼!今日你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往昔過錯得到的報應!”

林嫣咬牙切齒的往前跨了一步:“那日走的急,我沒來得及罵您,今個兒倒是您親自給了這麽一個機會!

我只問你,將我們三房分宗出去,您可曾想過我的祖母牌位前如何祭拜如何續香火?

別跟我說你只喜歡鐘氏!若是您能從一而終,我倒還敬您失條漢子!

前朝也有高門子弟守著一個身份卑賤之人一輩子而不娶正妻的,最後還不是養出名傳天下的庶子來?

可您呢?一面對鐘氏深情款款,一面又舍不得沈家實力,說是被迫,若沒您的配合,又怎麽能生出三房這支嫡系來?”

林嫣一氣,說話就口無遮掩什麽都往外禿嚕。

林禮眼皮跳個不停,卻不知道如何反駁,只氣的渾身發抖。

林嫣又道:“您怪我將長房和二房推入深淵,難道背後助力的不是您自個兒?

不是您的縱容,不是您一次又一次對其卑鄙的容忍,他們又怎麽能將自己作成現在這個樣子?

難道長房和二房的醜事,是我們三房逼著他們做的嗎?”

林禮突的坐了回去,神情變得頹敗。

林嫣道:“您笑話我和哥哥空有了虛名,卻並無甚實惠。難道我們自己看不出來?

那又如何,現在我是未來的寧王妃,哥哥是一品武定侯,而您,什麽也不是!只這一條,我們就是贏。”

林嫣並不願意再同林禮糾纏下去,不過是個不肯承認失敗的老人罷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打開了書房的門。

林禮突然又開了口,聲音再無剛才的聲勢,而是帶著絲哀求:“你大伯父已經沒了,德哥兒就是他的唯一子嗣,和哥兒不願意幫我去找。林嫣,我知道他現在聽的是你的話,幫祖父這個忙吧。”

醜事一出,國公府一敗,趙家不上門吊唁也就罷了,林樂同的三個女兒竟然也一個不見影子。

不論是自己不來,還是被婆家拘著,林禮都滿心的傷痛。

哪怕林樂同生前各種陰私手段,可終究是自己精心培養的長子,人都沒了,還計較什麽。

林嫣頓了頓,原來找她來是這個原因。

她頭都沒回便拒絕了:“他在哪裏,是不是林樂同的子嗣,關我何事!莫不是國公爺忘了當日分宗您說過的話?”

林禮縮在案幾後面,再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林嫣冷笑一聲,帶著疏影等人又闖進林家祠堂接了沈氏和宗氏的牌位,這才朝武定侯府走去。

別說不合禮法,若是她在乎這些,也就不做那麽事情了!

祖母和母親的香火,自有哥哥來續。

她們同國公府,眼下是徹徹底底的兩清了。

208逛街

或許是夏天並沒有下幾場雨,自從上京城進入秋季,雨是一場接一場。

也不大,卻滴滴嗒嗒下的甜。

好不容易雨停了,又因為返潮,武定侯府大理石地磚往外冒著水汽,人一走過去就留下粘粘糊糊的腳印。

滿府的小丫鬟沒別的事,就是拿著塊幹布蹲在地上擦呀擦。

別的人還好,頂多園子裏多坐會兒,欣賞雨後的蕭瑟秋季,也算是很好的消遣。

可八歸是個孕婦,屋子裏潮的呆不住,外面冷風中夾帶著一股濕氣,偏偏這時候燒炭爐又著實太早,她也沒臉開這個口要求。

這就有些尷尬了。

可是沒辦法,肚子一天大似一天,為著胎兒著想,林樂昌決定帶她逛逛街去。

其實林樂昌也很久沒有在京城裏逛了,從當初被林禮攆出去一直到重新回去再出來,他似乎一直被林嫣拘在自己院子裏。

今天也是巧,終於得了一個艷陽高照、萬裏無雲的大晴天,府裏的被褥全拿出來晾曬。

林嫣閑的發慌,跟著湊熱鬧也將自己屋子裏的盆盆罐罐以及所有的賬本名冊拿出來鋪滿了一院子。

她自個兒,坐在抄手走廊下嗑瓜子嗑的不亦樂乎。

林樂昌親自過來,支支吾吾的給林嫣開口說了想逛街的意思,林嫣想想帶著個孕婦他也闖不了什麽禍,便點頭同意了。

八歸丫鬟出身,以往為林嫣跑腿也是四處走動的主兒,自從上了林樂昌的床,又辦了件錯事,就一直老老實實的呆在屋子裏不敢出去。

這次能跟著林樂昌出門,自然是歡喜異常,忙翻箱倒櫃的找衣裳。

林樂昌怕她累著,那些婆子又伺候的不細致,少不得親自上陣幫八歸挑了身玄色五彩金編葫蘆樣的穿花炮和銀紅金枝綠葉百花拖泥裙。

八歸楞了楞,有些接受不了這麽紮眼的顏色,心裏又怕林嫣知道了不高興,選了個顏色稍微不那麽炸眼的翠藍寬拖遍地金裙穿上,頭上簡簡單單的戴了個銀絲鬢,插了個金累絲釵梳。

林樂昌癟了憋嘴,瞧了瞧八歸紅唇齒白、長眉善目的臉,也算出去不丟人。

他叫了車架,扶著八歸進了車廂,八歸有些興奮的問:“爺,咱們去哪裏?”

去哪裏?

林樂昌仔細想了想,總不能帶八歸往以前常溜達的秀水街梨香院裏去,他撓了撓頭說道:“你整天悶在家裏,香膏胭脂都是府裏采買的用著也不好,爺帶你去京裏貴婦們常去的香鋪,你好好挑挑幾件胭脂水粉。”

看著八歸一臉的欣喜,林樂昌心裏一酸。

做武定侯的老子面子上自然風光,可是裏子卻不那麽豐足,花點什麽都要伸手給閨女要。

自己院子裏買什麽用什麽賬房一清二楚。

就是這回出來,林嫣還算孝敬,給了三十兩散銀做開銷。

可是那些高檔香鋪、茶室哪一個消費是三十兩能解決的?

他嘆口氣,牽起八歸的手:“回頭爺再帶你去茶室喝茶戲班子聽曲兒,總得讓我兒子感受感受這上京城的繁華奢靡。”

八歸肚子尖尖的,那些有經驗的婆子都說裏面是個兒子。

自從往林禮屋裏送萬兒的事兒爆出來,林樂昌很久沒對她這麽親昵過了,八歸羞紅了臉點點頭,任林樂昌指揮著車夫往景河西街裏走。

八歸在胭脂水粉店裏試用了些胭脂,果然比府裏配得好太多。

以前林嫣在六安侯府並不在乎這些東西,楚氏也在這上頭不心細,頂天看見自己皮膚不好了,就趕緊的找大夫開些東西敷敷面。

主子們吃的好又不做活,避開風吹日曬,用的胭脂就算不上心也是給采買的最好的,自然皮膚白裏透紅,下人們就不一定了。

八歸在鋪子裏,看著林樂昌大手一揮將自個兒愛不釋手的那些全打包,才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感受到自己終於不再是個跟在主子後面撿東西用的丫鬟。

她悄悄看了看自己已經將養的越發細嫩的雙手,心底湧起無限的滿足。

她抿嘴跟上了林樂昌的步伐,將腳步放緩,學著主子們的姿態慢慢的優雅的上了馬車。

店鋪隔間裏有看見的夫人,瞧著八歸的打扮和林樂昌得意的模樣,順口問了一句:“那誰家的?”

店裏女掌櫃笑了笑,掃了眼林樂昌掛賬的地址,說道:“咱們店裏顧客的信息都是保密的,恕妾身不能告訴宋二夫人。”

被喚作宋二夫人的笑了笑,也不當一回事。

只有她身邊的女孩笑著又往外瞅了瞅,說道:“能進這鋪子的,非富即貴,咱們剛進京人都還不認得,該小心的還是小心。”

八歸雖然舉止扭捏,可是卻透著受過規矩的樣子,肯定是哪個高門裏攀上高枝的丫鬟。

林樂昌雖然老了,風流倜儻的印記還在身上流著。

那夫人笑:“還用你說,自然是不多話不多事,只等著進宮入了幾位娘娘的眼。”

女孩抿嘴一笑,繼續低頭挑撿胭脂水粉,卻都不滿意。

上京城雖然是龍氣所在,吃喝用度上到底比不上江南的細膩。

林樂昌和八歸自然不知道自己在粉鋪裏還引出了別人的討論,兩個人樂呵呵的又往戲園子去了。

喜樂班是京裏數一數二的戲班,也是林樂昌常去的地方。

班主擡眼一看是林樂昌,笑著迎出來:“哎呦三爺,好久不見。”

信國公的消息傳的滿京城都是,班主自然也曉得一二,眼前這位是新貴武定侯的老子,可不是以前那個不受國公府待見的林老三,自然態度比往日更加的殷切。

林樂昌被他一捧,也有些飄然,往對方懷裏直接扔了十兩銀子:“好茶好點心好包房!”

“是,”班主接了銀子,笑著將兩人往樓上雅間引,並不看八歸一眼。

八歸心裏有些不高興,可是也不知道戲班的規矩,只好靜靜的一手扶著大起來的肚子,一手捏著帕子跟著往裏走。

今個兒曲目熱鬧,又是名家柳大家來唱,雅座裏早坐的滿滿的。

魏國公溫子蕭握著個紫砂壺正往嘴裏灌茶,一斜眼看見林樂昌領著他的小姨娘往樓上雅間去,嚇得驚出一身冷汗。

209挨揍

吊唁那日他也在,周家和林禮的對話正好被“偶遇”的他聽的清清楚楚。

周旻一口咬定永樂宮的事情同林嫣有關,既然林禮也是林嫣鞭子下的受害者,不如兩家合作。

林禮心灰意冷,直接拒絕,周家父子當時可是憋著一口氣沒發出來。

今個兒這麽巧,林樂昌領著小姨娘來聽戲,周旻也包了秀水街翠香樓的小桃紅來聽曲兒。

那小桃紅之前還是林樂昌的姘頭。

這要是兩班人碰上,那可有熱鬧看了。

溫子蕭右眼皮直跳,他故作鎮靜喚過身邊的小廝附耳說了兩句,讓其趕緊往武定侯府喊人去。

總感覺要出事,他又一向不帶護衛出門。

小廝正要走,溫子蕭又拽過他:“給林家姑娘說!”

那個傻妹夫,不是他瞧不起,在這種砸場子揍人的本事上,真的不如兇悍的林嫣。

許是溫子蕭就是個烏鴉嘴,那邊林樂昌領著八歸剛落座,周旻就瞧在了眼睛裏。

他做事一向小心,但凡官家婦人皆不下手。

永樂宮裏突然多出來一個國公爺的繼室,還是被割了舌斷了手腳筋的,一向不在他圈子裏的臨江侯原世子李嘯竟然也牽連了進去,想想都透著股詭異。

他的邏輯一向是,誰從中得到了好處誰最可疑。

此事一出,信國公跟著丟面兒,他和李嘯被流放一千裏,而六安侯帶著夫人為外甥女林嫣出頭暴力退親,好處全占。

這次從北疆回來,又碰上林嫣掀翻國公府、私闖公主府的事兒來,不能不讓他想的有些多。

周旻眼看著林樂昌帶著個大肚子的姨娘,樂呵呵的坐在雅間裏。

他擡起耷拉的眼皮,伸手摟住盯著戲臺子的小桃紅。

小桃紅笑著回頭嬌笑:“世子爺,柳大家什麽時候出場呀?這鑼鼓都敲了半天了,還沒見一個上臺子的,比咱們花樓的姐兒架子都大。”

周旻噗呲一笑:“都是九流,誰還看不起誰。”

他朝著隔壁努了努嘴:“你的舊相好似乎有新歡了。”

小桃紅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探過頭看了看隔壁,鼻子一曩:“呸!我當是誰呢,被國公府攆出去的林三爺呀。”

時不時的還欠著花樓銀子,一個勳貴子弟說出去也不嫌人笑話。

周旻靠在椅背上,懶洋洋的說道:“人家可不是當初扶不上墻的林三爺了,新晉的武定侯聽說了吧,那是他兒子!”

小桃紅常在煙花柳巷裏,自然京裏的消息聽說的也快,當即笑道:“那又如何,以前靠著老子沒銀子花,如今靠著兒子不也是沒銀子花?否則怎麽都不見他出來耍了?”

周旻垂頭笑看了她一眼:“林家老爺那是有了新歡,又要做爹了。”

小桃紅不以為然,撅了撅嘴又看向戲臺上,已經有武生開始耍著花槍暖場了。

周旻配合著鑼鼓,手指在桌子上一下一下的敲著,不時餘光瞄一下興致勃勃的小桃紅。

小娘們竟然不吃醋,果然是表字無情!

花樓裏這些娘們,玩的花樣確實多,可惜到底不如良家子幹凈刺激。

他又想了想林樂昌身邊的那位大肚子姨娘,雖然帶著帷帽,可是腰肢間一搖一擺韻味十足。

周旻心裏湧起一股煩躁,伸手又將小桃紅摟在懷裏揉搓。

小桃紅正看戲看的熱鬧,冷不丁的被他一擺弄,有些不樂意:“世子爺,這裏是戲班子,回頭被人瞧見。”

周旻臉色一冷,一巴掌就打在小桃紅臉上:“娘的,你算什麽東西,給臉不要臉!爺就是在大街上弄你,你也得給爺樂呵著受了。”

小桃紅被打的有些懵,耳朵轟鳴作響,想哭卻不敢,陪著笑跪在地上求饒。

正是大幕拉開好戲上場的時候,周旻這一耳刮子下去,罵人的聲響有些大,樓下座位上開始有人往上瞧。

旁邊雅間裏也有人敲了敲隔墻:“嘛兒呢!都給爺幹凈點!”

來戲班子花錢坐雅間聽柳大家唱戲的,都是京裏數一數二的公子哥,但是誰也不敢對著周旻這個皇後的外甥擺臉子。

唯一聽不出周旻聲音,又二楞子般出言訓斥的,除了最近有些膨脹的林樂昌,還真沒有二人。

周旻等的就是他這一嗓子。

他起身推開小桃紅,一腳踢開了隔壁包間的門,頓時八歸的尖叫聲響了起來。

林樂昌起身將嚇得驚慌失措的八歸護在身後,很爺們的對著周旻瞪眼:“光天化日要當街行兇不成!”

早知道是周旻,他就不多吼那一嗓子了。

不過就算是皇後侄子又如何,他親閨女還是剛聘下的寧王妃呢!

林樂昌怒視著周旻,腰桿挺了挺,讓自己看著更有氣勢一些。

周旻嘴角冷笑了一下,擡眼看了看被護在林樂昌後面,帷帽已經摘下來的八歸,果然是個美貌的少婦。

他眼睛微微瞇了瞇,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二話不說,擡腳就朝林樂昌踢去。

因為要護著八歸,林樂昌無處可閃,被踢了個正著在肚子上。

他捂著肚子“哎呦”一聲大叫,引得樓下全往上瞧,頓時戲也沒人聽了,全起身往外跑。

媽蛋,寧王妃娘家爹和皇後親侄子打起來了,誰圍觀誰倒黴。

人一跑出來,立刻又進了隔壁賭坊下註。

周旻不是紈絝圈子裏的人,人家不屑於逗鳥聽曲兒泡花樓,他玩的是永樂宮那種兇殘的游戲。

林樂昌一個過氣的紈絝,肯定打不過他。

溫子蕭一看樂了,將帶來的銀子全壓在林家上,這回能賺個滿貫了,哈哈,這些人根本不知道林嫣的兇殘。

裏面正準備登臺的柳大家一臉懵的被班主護著跑了出來,先安置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想了想,班主又轉身回去了。

此刻林樂昌被周旻逼的已經沒有了還手的空隙,將八歸往桌子底下一塞,然後抱著頭往墻角一蹲,任周旻拳打腳踢。

被流放北疆一年的苦楚,此刻全化為戾氣在拳頭上,周旻下手就有些不分輕重。

班主推門一看林樂昌開始翻白眼,嚇得心一提,從背後一把抱住周旻:“世子爺,不要再打了,這可是武定侯的爹!”

不提還好,一提周旻更來勁:“打的就是武定侯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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