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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罷了。

哥哥五歲就被扔進前院摔打滾爬,自己摸索著長成個英武挺拔的少年郎。

其中艱辛,林嫣不敢去想。

他們兄妹二人本來與世無爭,國公府眾人對其不管不顧,她和哥哥就老老實實過自己的日子,一步一步走自己的路。

若是大伯明白說出來想襲爵,相信以林修和的心性,不見得把信國公的招牌放在眼裏,拿去就拿去。

可惜大伯偏偏行這鬼魅技倆,她以前不知道也就罷了,如今知道了…

林嫣忽然站起身,朝著朱月蘭狠踢了兩腳,拔出了塞在她嘴裏的帕子。

朱月蘭終於能喊了出來,咳了幾聲對著林嫣譏笑:“有本事你殺了我!”

“你以為我不敢嗎?”林嫣顧不得胳膊肘還疼著,沖著朱月蘭胸口就是一下。

朱月蘭被擊打的連連咳嗽,臉色漲的通紅。

半響,她擡起頭又挑撥林嫣:“國公府裏的人果然沒有說錯,林七姑娘就是個野丫頭。瞧瞧你的行事作風,哪裏有大家閨秀半點規矩。”

林嫣反而靜了下來,站直身子高高在上,俯望著朱月蘭道:

“激怒我,讓我殺了你嗎?我性子野可不代表我傻!”

再說了,誰說京中貴女就必須笑不露齒、纖弱柔順的,那豈不千人一面無趣的緊?

祖母和舅母皆是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子,行事果敢爽朗,哪裏是朱月蘭這種只會背後傷人的女人可以比擬的。

母親倒是柔順溫婉,可惜早早沒了。

朱月蘭沒想到林嫣根本就不上當,轉了轉眼珠又道:“不要以為抓住我,就能洗清你父親的清白。林樂同不會放過你們的!”

這下輪到林嫣笑了:“若是怕他,我就不來滄州了!”

此刻林修和慢慢下了床,立在林嫣身旁,神色陰郁的看著狼狽不堪的朱月蘭。

這個小祖母,是祖父林禮娶過門不過兩年的繼室。

開始倒也無事,誰知道她的陰險深藏在乖巧溫婉的面具下,冷不丁的出來咬上一口就足以致人死命。

若不是出事後,林樂同行蹤有些鬼祟,林修和還發現不了朱月蘭竟然還活著。

他一路順著朱月蘭的蹤跡尋來,沒想到最後還是著了對方的道,在一處簡陋的客棧裏被下了藥。

之所以沒有立刻殺了他,林修和想定是這朱月蘭要拿他同林樂同做什麽交易。

“你同我大伯,到底還有什麽勾當?”林修和蹲下身去,拿手擡起了朱月蘭的下巴。

031坐地起價

朱月蘭扭頭要甩開,卻被林修和緊緊挾制動不了。

她唾了一口:“沒人倫的東西,我是你的長輩!”

林修和手上一用勁,卸了她的下巴,也跟著唾了一口:“長輩?國公府的那位小祖母不是已經浸了豬籠了嗎?”

朱月蘭臉色一變,不敢直視林修和鄙視的目光。

林嫣道:“廢什麽話?割了她的舌頭、挑了她的筋脈,待讓祖父看過後,直接扔到荒山野嶺去自生自滅!”

林修和有些無語,每月與他相聚一次的那個軟萌萌的妹妹哪裏去了?怎麽變得這麽兇殘。

林嫣無知無覺,已經從靴子裏拿出了她的小匕首,磨刀霍霍的在朱月蘭臉上擺來擺去,卻不知道從哪裏下手。

隨著她的刀子在臉上比來比去,死亡的恐懼終於彌漫了朱月蘭的內心。

“你…你…”朱月蘭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

林修和終於看不下去林嫣那副裝作兇神惡煞其實卻很蠢的樣子,默默搶過了她手裏的匕首。

搭眼一看,還是那一年林嫣生日,自己送給她的。

把手上一顆璀璨的紅寶石閃閃發亮,無時無刻不再標示這是做裝飾的小匕首。

“你是不是還沒用過它?”林修和默了默,問道。

林嫣覺的哥哥問的有些奇怪:“怎麽沒用過?我用它差點割破淮陽侯世子的脖子!”

林修和瞅了瞅鑲寶石的匕首,心裏暗暗嘆口氣,神思被林嫣口裏的淮陽侯世子給吸引住了。

他驚問:“淮陽侯世子又怎麽得罪你了?”

周世子並不是個軟貨,甚至說有些殘暴,怎麽可能會被一個弱女子用個沒開刃的匕首給…場面無法想象。

林嫣笑了笑沒有回答,勇闖花樓這種事,可不是個大姑娘家該做的事情,萬一回京哥哥給舅舅說漏嘴……

她拿眼睛去看二蛋和丁殘陽,提示他們可別說出來。

二蛋還好,丁殘陽似乎陷入某種沈思中無法自拔。

林嫣沒做他想,轉回頭繼續研究癱軟地上的朱月蘭。

“咱們怎麽悄無聲息的將她帶回京裏去?”林嫣問。

單曉敬那裏她不怕。

某種程度上,單曉敬現在不是她的,而是周世子的麻煩。

眼前這個大活人倒是個難題,林嫣用打量死人的眼光打量著朱月蘭。

或許,也餵她點迷藥,裝在棺材裏假扮死人,一路運回京城去。

林嫣又想起了戲文裏經常用的戲碼。

朱月蘭此刻有些崩潰,接下來不應該問她國公府的事情,同林樂同有什麽勾當,怎麽設局陷害的林樂昌嗎?

為什麽他們的話題直接跳躍過程,進入了結果?有沒有考慮過受審人的心理陰影?

林修和好一些,終於意識到他和妹妹的話題似乎偏了,及時拉了回來,又問了朱月蘭一遍:“說!你同大伯到底什麽做了什麽交易?”

朱月蘭終於意識到,這倆兄妹腦子與常人不同,那是相當的缺,若是周旋的好說不定能逃出去。

她索性閉口不言語,興許還能揣著秘密活下去。

到了京裏想辦法給林樂同報信,說不準能逃出升天。

可惜想的到開頭想不出結尾,林嫣和林修和的思維似乎真的跟別人不一樣。

林嫣見對方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想起舅舅的教導:勿忘初心!

人什麽時候都不能忘了最初的目的,方能走的遠。

她最初的目的不就是抓住朱月蘭交給林禮,洗清父親身上汙名,保住嫡系的清白嗎?

那她和哥哥在這裏問什麽問?好像沒有她朱月蘭,國公府裏見不得人的東西她就挖不出來似的。

“朱月蘭,你太自信了。”林嫣聲音冷了下去:“也不想一想,你在國公府不過兩年,又能知道多少東西?或許我比你知道的更多,只是從未在乎過呢?”

國公府裏有林嫻,有祖母埋下的未啟用的釘子,有什麽她想知道卻知道不了的?

前世裏,也不過因為人都沒了,做什麽都沒動力而已。

眼下林樂昌還活著,林修和也還在,前世裏沒動的人和物,回去總要動上一動了。

林嫣直接對丁殘陽說道:“割了她的舌頭,免得自以為是的叨叨個沒完;挑了她的手腳筋,免得逃跑!”

“你敢!”朱月蘭掙紮著往前蠕動:“我說我說,我同林樂同交易,把林修和交給他,他給我相公在京裏活動官位。”

林嫣聞言不為所動:“第一,單曉敬不是你相公是你的姘頭;第二,哥哥已經不是你交易的籌碼了,這一條不成立。所以,你很不老實!”

朱月蘭啞在當場,努力搜尋著合適的言語來打動面前這對兄妹。

“你讓他們出去,這是信國公府的秘辛,不能被別人知道。”她終於冷靜了下來,國公府的醜事與她何幹?

若能換得一條命,那就換!

林嫣想了會兒,準備擺手讓丁殘陽和二蛋出去。

誰知道丁殘陽刀比她的手快,疾如閃電般沖到朱月蘭身邊,伸手扼制住她的下巴,起手就是一刀。

林嫣望著一灘血跡裏還在跳動的舌頭,耳朵裏滿是朱月蘭沙啞的慘叫聲。

“誰讓你動手的!”林嫣氣急敗壞,眼看著朱月蘭嘴裏的秘密就要脫口而出,卻在這當頭被割了舌頭!

丁殘陽沒有說話,依舊敬業的在慘叫聲中挑斷了朱月蘭的手腳筋。

林嫣正要去阻攔,丁殘陽迅速轉過身面對她,面無表情的回答:“不是你讓我做的嗎?”

“你!”林嫣氣的太陽穴直突突:“那也得等她說完話。”

“你並沒有吩咐要等她說完話。”丁殘陽掏出帕子擦幹凈刀上血跡,又說道:

“你管我吃飯,我為你辦事,現在兩清了。”

林嫣盯著丁殘陽擦拭血跡的帕子,總感覺有些眼熟,卻來不及思索。

她問丁殘陽:“什麽意思?你這話什麽意思?”

丁殘陽道:“就是話裏的意思。你管我飯,鳳嬌樓我替你擋刀;之後跟你綁人,割舌跳筋,這些都要另算銀子。”

林嫣黑了臉:“江湖上就是這樣的規矩嗎?好一個坐地起價。”

“不,不是江湖規矩。”丁殘陽很認真的回答:“是我的規矩。”

“剛才聽你們說話,我才知道你們是京裏勳貴人家的子弟。”丁殘陽一字一句:“我的規矩是,不為達官貴人做事、賣命!”

032如實

林嫣瞳孔緊縮,重新拾起被林修和扔在地上的匕首指向丁殘:“若是我不同意呢?”

丁殘陽道:“那就要問我這把刀了!”

一旁二蛋急著翻出床上一條僅存的被面,撕了給朱月蘭止血。

眼看著兩人就要懟上,他吼了一句:“有什麽不能一會說,這人會不會死?”

二蛋一個平頭老百姓,哪裏見過這種血肉模糊的陣仗,忍著血腥拼了命的把破被面塞在朱月蘭嘴裏。

可不能死,死了人明天萬一被人發現,這些人一走了之,他怎麽辦?

他是好意,可是朱月蘭看著臟兮兮的被面,一個忍不住吐了出來,一時間紅紅白白流了滿屋。

朱月蘭眼淚流個不停,只求林嫣給她個痛快。

林修和擋在林嫣面前,對著丁殘陽的大刀問:“還沒問這位兄弟尊姓大名,可是受過達官貴人的迫害?”

丁殘陽冷哼了一聲:“這你不需要知道,拿出銀子,我走人!”

林嫣在林修和身後咬牙切齒:“你把事情辦砸了還想要錢?”

丁殘陽把刀往前送了送,林嫣一把推開林修和把脖子亮出來:“有本事你就往我脖子上砍!”

重活一世,林嫣最不怕的就是被人威脅,若是怕了,不如縮回舅舅家繼續做烏龜!

林修和身子還虛著,一個不巧被林嫣推在朱月蘭吐的那堆東西裏。

林嫣餘光看見,卻顧不得去管。

丁殘陽盯著林嫣看了一盞茶的功夫,刀架在對方脖子上紋絲不動。

外面的郭立新見屋內劍拔弩張,朱月蘭眼看就要失血過多而死,到時候怕又是一場麻煩。

他沖著丁殘陽的面門甩出個暗器,想速戰速決。

誰料丁殘陽說話不中聽,耳朵和眼力卻機靈的很,他頭微微一偏躲過暗算,飛身逃出門外。

臨走前,還拽下了林嫣腰間的荷包,那裏有今天剛跟張傳喜要的十幾兩銀子,鼓鼓囊囊很紮眼。

林嫣一跺腳,卻沒有去追,只恨恨的說道:“算我瞎了眼,招了個賊!”

轉身正要伸手把林修和拉起來,不料門口處又出現一個人影。

林嫣身子一僵,立馬直起身子看過去。

郭立新面紅耳赤的進來,實在不願意現身的,可是地上朱月蘭已經奄奄一息。

面前這兩個兄妹似乎根本不懂藥理,再拖下去,朱月蘭就真的跟這個世間告別了。

他也顧不上解釋為什麽出現在這裏,硬著頭皮頂著林嫣驚訝、警惕的目光,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扔給哭喪著臉不知所措的二蛋。

“把藥灑在她的傷口,用幹凈的布堵上她的嘴。”郭立新教二蛋如何處置傷口。

林嫣終於反應過來,問:“你怎麽在這裏?”

難道在督察院後巷,把自己撞到墻下的那個黑影是他扔的?

林嫣目光瞬間淩亂,難道自己做的一切寧王都知道?

郭立新不善言辭,紅撲撲的臉蛋不知道是羞的還是在外面被風呲的。

他不理會林嫣的話,埋頭點了朱月蘭的穴道,給其止住了血。

然後又解下自己的錢袋子扔在坑坑窪窪的桌子上。

就,

飛出去了!

林嫣和林修和看著對方消失,然後面面相覷,最後都想捂臉鉆進地縫。

一個侍衛,都比他倆做事妥帖。

怪不得一個被朱月蘭下藥逮住,一個差點半途而廢。

世事險惡,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林嫣心裏默默記了一筆。

朱月蘭失血過多,終於扛不住昏死過去。

林嫣嘆口氣,揮手讓二蛋把站立不穩的林修和扶到一邊去。

她蹲下身,忍著滿地的血腥和臭氣,一把撕開朱月蘭的外套,擦了擦地上的汙穢,然後使出吃奶的勁將其拖到了床上放好。

辦好這一切,林嫣又走到桌前拾起郭立新丟下的錢袋,打開數了數。

銀子真是好東西,回京後非要把舅舅屋裏那些字畫都搬出來賣錢不可,反正他也不懂。

林修和伏在桌子上歇了會兒,頭才不暈了。

他看林嫣只顧數錢,皺了皺眉頭問:“接下來我們怎麽辦?”

問題又回到了如何把朱月蘭運回京城,這次林嫣似乎有了主意。

她道:“既然寧王都知道了,自然是找他幫忙。”

看郭立新剛才的動作,明顯不是來阻撓她的。

林嫣忽然想起祖母的話來:“信國公府對不起昭賢皇後母子,將來若是你有能力,能幫襯就幫襯。”

長大後懂了些世事,林嫣還暗自嘀咕:寧王貴為皇子,哪裏用的著她一個形同孤女的人幫扶。

雖不知道國公府與寧王母子到底有何恩怨,既然寧王沒有惡意,眼下林嫣只好厚著臉皮先找他幫扶幫扶自己。

畢竟,寧王殿下是她如今認識的人裏最會裝逼的一個。

林嫣將錢袋交給二蛋:“今天把你這裏弄的不像樣子,回頭我再補償你。”

二蛋慌忙接過錢袋,有些不敢收。

剛才從他們的對話裏,二蛋也聽出一二,眼前這兩位可都是京裏的貴人。

他推辭道:“能給貴人們辦事已經是我二蛋的榮幸了,哪裏用的著補償。”

林嫣說道:“我這人從不欠別人東西,你不用推讓了。這些散銀,你去買些蔬菜和肉食,給他們兩個人補補身體。我先回去,等回了王爺再來通知你們如何做。”

她又摸了摸林修和的腦門,拍了拍哥哥的肩膀:“你且休養著,過不了兩天我就回來。”

林修和想抓住妹妹的手,想了想卻沒動,只點點頭:“一切小心。”

寧王雖然冷清,但是在勳貴中口碑還是不錯的。

此次看他對林嫣默默的幫助,林修和因為有心無力,也只能勸著自己放心。

林嫣又深深看了哥哥一眼,咬咬牙轉身出了房門。

院子裏,風清月白,郭立新默默站在院門口。

林嫣走到他跟前,想問問寧王是什麽意思,卻終沒有出聲。

郭立新也無心與她多言,見她出來,便側身給其讓道。

兩個人,林嫣在前,郭立新後頭遠遠跟著,不緊不慢。

林嫣心裏忐忑,沒想到被寧王派人盯著抓住了現行,如今身份暴露,他會不會生氣?

林嫣聽著身後不急不躁的腳步聲,心想等下回去,是如實相告,還是如實相告?

033相告

督察院除了墨寧呆的小院子,其餘各處已經陷入一片漆黑。

小院已經收拾利落,只墨寧的內室還亮著盞燈。

張傳喜守在廳堂門口,看到林嫣和郭立新踏進院子,忙跑到墨寧屋外叩了下門:“王爺,七爺和郭侍衛回來了。”

墨寧沒有出聲,張傳喜卻被屋裏桌椅碰撞的聲音嚇了一跳:“王爺,出什麽事情了?”

話音剛落,門就被墨寧一把打開,張傳喜被他冷掃了一眼忙咽了接下來的詢問,垂首退到一旁默默掌上了燈。

墨寧走到案幾前剛坐好,手還沒去揉撞疼的膝蓋,林嫣已經一腳跨了進來。

進院子時,看見墨寧的屋子還亮著燈,廳堂大敞著門,她就知道今天晚上是逃不過的。

此刻見墨寧大馬金刀的坐在上首,林嫣拿眼睛四處瞟了下,雙手緊捏著衣角低頭立在門口,不肯再上前一步。

墨寧皺了皺眉,看著膽怯心虛的林嫣一時不知道問什麽好。

他正準備問隨後進來的郭立新情況,不料無意一掃看見了林嫣衣擺處的幾滴血跡。

墨寧面色一沈,急聲問:“你受傷了?”

林嫣還從未見墨寧如此失態過,待反應過來對方的問話,忙擺手:“不是我…”

她還要急著解釋,卻突然閉上了嘴。

寧王既然知道了她的身份,是不是就該收起在路上學的那些鄉野舉止。

林嫣雙手環在胸前,竟不知道是該以男人之禮還是以女人的禮節向墨寧行禮。

墨寧看著她雙手放上來又放上去,鵝蛋臉慢慢染上了一層紅暈,神情很是尷尬,心裏突然變得爽快。

他不再理會林嫣,而是轉向郭立新:“你說。”

郭立新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說了一遍,有意無意忽略了林嫣爬墻那一段。

墨寧隨著他的細說,眉頭皺的越來越緊,目光凜冽的從林嫣身上掃過。

林嫣知道身份已經確定暴露,也不再糾結。

她雙手平措至胸前、屈膝、低頭,給墨寧行了個大禮:“信國公府林嫣見過寧王殿下。”

墨寧清冽的聲音響起,似乎沒有一點驚訝:“坐!”

林嫣猶豫了下,立起身子走到墨寧右手邊的末座,小心翼翼的坐了下去。

她匆匆看了墨寧一眼就趕緊別過臉去,想拿袖子掩住半邊臉做淑女狀,可惜穿的是內侍的衣服,有些不倫不類,想了想又放下來。

墨寧嘴角抽了一下,想別過眼睛不去看假裝淑女的林嫣,可惜就是挪不開眼睛。

就算身著內侍的衣服,林嫣款款而坐的姿儀也是端莊優美,遠不似前幾日那般跳脫隨性。

這是不是就是書上說的靜如處子、動若脫兔?

還好墨寧膚色本就有些黑,再加上屋裏只點了一盞燈,倒沒什麽人看見他的臉微微紅了起來。

林嫣在肚子裏仔細打了個腹稿,才開口說道:“這次出門匆忙,得虧有寧王殿下照拂,小女子才能不服祖父重托完成任務。”

她幾次都差點咬到舌頭,果然淑女什麽的不是她的強項。

若不是前世專門請了個教養嬤嬤教導禮儀,今天這一套林嫣還真做不了。

想了想動不動就在院子裏舞動長槍的親祖母,又想了想一言不合就撓花舅舅臉的舅母,林嫣發覺自己還真的是…淑女。

於是她挺了挺腰背,接著說道:“殿下能饒恕小女子隱瞞身份的罪過,還派郭侍衛前去相助,小女子不勝感激。”

墨寧蹙眉聽她說完,道:“好好說話!”

林嫣閃了下腰,終於擡頭去看墨寧的神色。

對方眉頭緊皺,似乎對她的態度很是不滿,林嫣心裏一沈,有些驚慌失措。

好好說話。

怎麽好好說話?

是不是嫌她廢話太多,沒有直接進入正題?

林嫣話在嘴裏繞了幾繞,道:“小女子此次出京,是受祖父委托…”

“小女子是誰?”墨寧打斷她的話:“在我面前不要矯揉造作,說你、我就好。”

他越說語氣越溫柔,林嫣如沐春風,渾身放松下來。

那般說話,確實難受。

林嫣從諫如流,立時改了口:“謝寧王殿下恩準,這次我來實在是因為府裏有些難以啟齒的事情。”

至於如何難以啟齒,林嫣沒有說,只把這次出京的目的說了一遍。

墨寧聽她說完思索了一下,問:“你接下來要如何辦呢?”

“還請寧王殿下相助。”林嫣站起身又行了一禮道:“那朱氏對哥哥下藥太猛,哥哥雖然醒了但是身體仍然虛著;我一個人著實沒有辦法帶著殘廢的朱氏和體弱的哥哥回京。”

到時候城門守衛若盤問起來,怕是連滄州城都出不去。

戲文裏那些來無影去無蹤、綁個人跟揣個饅頭般簡單的情節,太坑人了。

盡信書不如無書,這話果然很有道理。

墨寧默了默,道:“這個沒問題。此間事了,我也該啟程回京覆命了。”

林嫣一喜:“謝殿下!。”

她本想說回京後要重重感謝,可是寧王貴為皇子,怕是看不下那些金銀珠寶。

可若是平白承了他的情,林嫣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試探著問道:“不知殿下平日有什麽喜好?回京後…”

林嫣話沒有說完,舅舅說送禮不能明著來,話要說一半留一半。

這個說一半留一半的尺度把握,林嫣似乎還不是太明白。

墨寧挑了挑眉毛,戲謔的看著林嫣:“哦?”

他的喜好,林嫣無法想象。

見林嫣又是一臉的茫然,墨寧頓了頓,目光又掃見她衣角的血跡,決定緩幾天再逗她好了:“先下去休息吧,明天讓郭立新把你哥哥和那朱氏帶過來,我們啟程回京。”

林嫣大喜過望,又要給寧王行大禮,反正行大禮不要錢。

墨寧擡手攔住,又轉向郭立新。

林嫣見他有事同屬下商量,很有眼色的跟著張傳喜退了出去。

待人走遠,墨寧臉色“唰”拉了下來,忍著不悅問:“那個刀客是怎麽回事?”

郭立新道:“那日丁殘陽在鳳嬌樓現身後,屬下就去查了查他的底細。這個人就像憑空冒出來一樣,沒有過往沒有親眷沒有朋友,是林七姑娘從走江湖的雜耍隊伍裏找來做保鏢的。”

墨寧無語,不知道是該誇林嫣有憂患意識,知道找個保鏢;還是罵她大意,敢找一個不知根底的江湖過客放在身邊。

“你說他去京裏了?”墨寧撫摸著腰間玉環,緩緩道:“你去傳信,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這個刀客來,查清楚他到底跟哪個府上有仇。”

走江湖的人,有什麽理由不肯同達官貴人做交易?除了仇人,沒有更好的解釋。

034同車

天色剛顯出魚吐白肚,林嫣就被一陣震天響的砸門聲給吵醒。

她閉著眼睛下床,忍著起床氣摸索到房門口,打開來正準備罵人,卻看見張傳喜正擡著手準備再次敲門。

張傳喜見她出來,有些不好意思的催道:“林七姑娘,王爺已經在馬車上了,咱們今早就回京了。”

林嫣一楞:“這麽快?”

她以為墨寧好歹也得準備上一兩天時間,畢竟滄州官場上還要應酬一番。

張傳喜道:“是呢,王爺本就打算今早走的。”

林嫣不敢多問,心裏確實也著急回去。

她也沒什麽東西好收拾,身上衣服都是穿的張傳喜的。

林嫣沖出小院子,只看見兩輛馬車,侍衛中少了郭立新。

前面馬車的車簾被輕輕掀起,露出墨寧那張冷清英俊的臉來:“你到我這車上來。”

見林嫣桃花眼瞪圓,一副想不通的樣子,墨寧瞇了瞇眼睛:“那你就跟閆福榮和張傳喜坐後面那一輛。”

隨著話音落,墨寧放下了車簾,似乎根本不給林嫣考慮的時間。

在別人地盤下少不得伏小低頭,再加上閆福榮那雙無時無刻不在審視她的眼睛,林嫣硬著頭皮上了墨寧的馬車。

馬車裏出乎意料的放著自己的小攢盒,裏面裝滿了幹果零嘴。

一擡頭,墨寧背靠在車壁上,似笑非笑的望著上車的林嫣。

林嫣正襟危坐,雙眸垂下盯著自己的手指。

雖說這幾日同墨寧住一個屋檐下,還做過一匹馬,可是一想起要在一個車廂裏呆半個多月,還真有些…害羞。

林嫣搜刮了半天,終於想起了這個詞語,否則怎麽解釋自己的臉那麽燙?

“那個…”林嫣努力想著話題打破這種尷尬:“我哥哥和朱氏什麽時候去,接?”

墨寧敲了敲車壁,馬車動了起來。

林嫣身子搖晃了兩下又趕緊重新坐好,墨寧卻朝著她傾了下身子,柔聲說道:“我已經派郭侍衛去了,我們先出城去,他們隨後趕上。”

林嫣感到一絲壓迫,不自覺的朝後仰了仰,不料背後就是車壁,根本無處躲藏。

墨寧呵呵笑了兩聲,又坐了回去。

他突然發現這樣逗林嫣時,內心是非常愉悅且歡喜的。

墨寧將盛滿零食的攢盒往林嫣那裏推了推:“這個還給你,路上無聊打發時間用。”

他自己拿起一本書,靠著車壁慢慢看起來,不再理會林嫣。

打一頓或者罵幾聲,林嫣還好受些。

寧王殿下這是幾個意思?一會冷峻一會溫柔,難道宮裏有一門課叫論演員的基本修養?

林嫣偷偷打量了墨寧幾眼,見他捧著本書看的入神似乎根本忘了車裏還有個人一樣。

對啊,寧王殿下喜歡的是男人,昨天還以為自己是男人,把自己帶到海邊一起看朝陽。

既然知道自己是女兒身了,定是失望至極不想理會她。

剛才對她溫柔,可能是慣性使然……吧?

她放了心,悄悄動了動身子找了個舒服的坐姿,又慢慢伸手把攢盒抱在了懷裏,然後陷入了沈思。

墨寧從書縫裏看著林嫣偷偷放松坐好、跟天黑剛出洞的老鼠一樣抱起攢盒時還悄悄觀察他,忍不住的嘴角揚了揚。

怕被林嫣發現,墨寧將書擡的更高,蓋住了整張臉。

林嫣卻沒有他的好心情。

經過一路顛簸,哥哥也不知道能不能恢覆原來的健壯身體;朱月蘭找是找到了,祖父又會怎麽處理後續。

這些都是問題,林嫣越想越糾結,眉頭慢慢緊蹙,忍不住的就打開攢盒往嘴裏送瓜子磕。

不過一會嘴裏就幹的緊,林嫣正要掃視四下找水喝,一個水袋就放在了鼻子底下。

林嫣臉一紅,沒敢看墨寧一眼,含含糊糊的道了聲“謝”,連灌了幾口水才好一些。

林嫣還了水袋,又見墨寧從座位底下摸出一把匕首來遞給她。

她一楞,下意識的先拒絕了:“我有。”

“……”墨寧沈默了一下,想起李瑞和郭立新先後回的話來,終於有些不忍心的說道:“你那一把沒開刃呢。”

“……”

林嫣臉色更紅,默默從靴子裏抽出了自己那把鑲著大大寶石的匕首,拔出鞘看看後又默默的插了回去。

作為京城頗有實力的勳貴之家的一員,拿個沒開刃的匕首在外面耀武揚威,可真是夠丟人現眼的。

祖母耍的是槍,舅母用的是指甲,舅舅和表哥們拿她當萌妹子養,還真的從來沒有人給她說過,匕首這東西還分開刃不開刃。

這次出京一行,林嫣開始深深的懷疑人生和自己的,智商!

太打擊人了,為什麽別人重生戰無不勝,鬥得了極品泡的了皇帝,她就處處顯出一副蠢相?

本寶寶表示不服!

而墨寧將手裏那把灰不溜秋、樸實無華的匕首往前湊了湊,放在她眼前,說道:“這把是用天外玄鐵鍛造,劃破人的脖子不過眨巴下眼睛的功夫。”

他見林嫣不接,頓了頓又說:“我拿你一枚玉環,還你一把防身的匕首,這買賣不算虧。”

林嫣眨了下眼睛,瞄了瞄墨寧腰間掛著的羊脂玉環,想問問是他不虧還是她不虧。

想了想,還是不要忤逆寧王殿下的好,因為實在鬧不清對方的脾氣。

林嫣接過匕首,又小聲道了聲:“謝謝。”

“小黑。”墨寧又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林嫣瞪著茫然的桃花眼看他,沒有聽明白什麽意思。

墨寧只好又重覆了一遍:“這把匕首我起名叫小黑。”

“……”

林嫣覺得今天自己腦子特別的軸,不知道怎麽同墨寧對話。

仰或,其實是對方的品味很別致?

迎著對方殷勤切切的目光,林嫣終於違心的從喉嚨裏擠出一句:“好名字!”

墨寧似乎很滿意,又捧起手裏的書靠在車壁上看了起來。

林嫣悄悄吐了一口氣,寧王殿下返璞歸真的境界,她真的拍馬也趕不上。

寧王是個斷袖,還是個八婆,又有些與眾不同的品味。

林嫣默默在心裏記了一筆,思索著一路上與這種人要怎麽相處。

好在回的是京城,到了京裏林嫣一入深宅,與口味奇特的寧王殿下再無交集。

她掀起車簾一角,看不斷往後飛馳的麥田,想起京裏的舅舅一家。

也不知道她悄無聲息的一走,六安侯府裏的親人是不是都急壞了,林樂昌有沒有為難八歸那個傻丫鬟。

林嫣扭過頭問墨寧:“哥哥他們天黑能趕到驛站同我們會合嗎?”

墨寧放下書本,避開了她的眼睛瞟向車窗外:“大概…能吧。”

035提點

林嫣總覺得墨寧有些心虛,可又不知道為什麽。

她也不做他想,正準備繼續看風景嗑瓜子,突聽墨寧問道:“回京後,你就那麽大大咧咧的把朱月蘭交出去?”

林嫣抓瓜子的手一頓,擡頭望向墨寧:“不交給祖父,留著做什麽?”

墨寧往她臉上掃了一眼就別過臉去,繼續看外面燦爛的春光,沒有說下去。

這姑娘,是真傻。

林嫣被他問的心裏唐突起來,左思右想也確實覺著直接把人交出去的結果,大抵不合人意的面大一些。

她猶豫著問道:“殿下可有主意?”

話一出口林嫣就有些後悔。

這幾日墨寧釋放了足夠的善意,可不代表自己的家醜就要同他分享。

不過聽對方話裏的意思,國公府的事情墨寧怕是已經一清二楚。

林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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