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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咯噔”一下,又把目光垂了下去,剛恢覆常溫的臉又燙了起來。

寧王殿下,會不會以為國公府是個爛泥坑,從而覺著她也不是個好人。

說句不好聽的話,她好不好同寧王又有什麽關系,可林嫣心裏就是突突的厲害,內心深處不願意寧王看見她的窘迫。

“做事情,不能憑著一腔的熱血而不去考慮後果。”墨寧終於又開了口,輕輕說道:

“有些事千鈞一發容不得多想,大可以憑著本性而為;有些沒有把握的事情,最好多想幾個結局以及應對策略。”

這是,再提點自己嗎?

林嫣坐直了身子,臉上慢慢嚴肅起來。

墨寧見她雖然行事沖動沒有章法,卻虛心好學,心裏深感欣慰,於是又說道:

“比如國公府的事情,你雖然找到了朱氏,可確定好了這樣沒有退路的把人交出去,信國公給出的結果是你想要的?”

林嫣面色羞愧,不自信的搖了搖頭。

她不確定,兩輩子加起來她同林禮都沒有說過幾句話,又怎麽知道以對方的脾性會做出什麽反應來?

墨寧又從座位底下摸出一張紙來緩緩展開,拿給林嫣看。

林嫣畢恭畢敬的雙手接了過去,用目光一掃,面色更加不安。

紙上的筆跡溫柔娟秀,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可惜內容卻陰毒血腥。

正是朱月蘭還沒來的及傳出去的信箋。

上面說:她抓住了林修和,林樂同若是多提攜單曉敬,林修和自然就永不會出現在人前;若是林樂同敢背棄當初協約,朱月蘭說她死不足惜,不過在其成功襲爵後,她分散在外面的人將會把國公府的醜聞傳唱遍整個大周朝。

林嫣將紙張緊緊抓在手裏,呼吸急促,喉嚨發幹。

朱月蘭拿著林修和向林樂同買好,她知道。

可是信裏說的國公府醜聞,到底是什麽東西?難道嚴重到讓狡猾的林樂同都不得不屈服的地步?

她想起朱月蘭差點就要脫口而出的話,差一點點她就能知道全部。

墨寧輕輕從她手裏抽出紙張,一點一點撕了個粉粹,向外一撒,瞬間被風吹的無影無蹤。

“你還是太天真了,國公府沒有你想的那麽理所當然。林樂同一個庶長子,在所受教養和官職上,都比你那嫡系的父親要好上百倍;你可曾想過國公府今日的局面是怎麽來的?”

怎麽來的?自然是國公爺林禮自己偏心。

林嫣腦子裏一個念想一閃而過,再擡起頭,目光就清明起來。

她變作跪姿,朝著墨寧行禮:“謝寧王殿下提點。”

墨寧輕笑了一聲,道:“起來吧,我也不喜歡信國公府。”

林嫣垂目束手坐了回去,心裏的好奇始終壓不下去,最後忍不住問了句:“為什麽?”

墨寧道:“不為什麽,就是不喜歡。”

林嫣想了想,寧王不喜國公府,大抵也是同國公府嫡庶混亂有關。

現皇後周氏始終沒有誕下一子,墨寧是宮裏唯一一個嫡子,且是皇長子。

周氏不好好扶持現成的嫡皇長子,反而處處同其對著幹,偏偏建元帝一聲不吭,不支持也不反對

建元帝的模棱兩可,讓底下一眾大臣暗自猜測。

雖沒有誰不長眼先出頭去擁護一個無子的婦人,可也沒有誰敢公然的支持墨寧。

因此身為嫡皇長子,墨寧並不比另外兩個庶出的弟弟多尊貴。

信國公掌管西山大營,負責京城外圍的防禦,身擔重任舉足輕重,而府裏同樣的嫡庶混亂。

明眼人瞧著建元帝壓著國公府的世子不立,心裏活絡的就開始胡思亂想,莫不是國公府立了庶子,就說明皇後贏了,反之亦然。

若林嫣是墨寧,定也是不喜這種的。

墨寧看著林嫣若有所思,嘴角又翹了翹。

一陣春風吹過,林嫣有小縷頭發散了下來,垂到了她玉脂般透明的耳垂邊。

墨寧鬼使神差的伸手要去幫她重新挽起來,在快要摸上林嫣的臉時,馬車拐了個彎停住了。

外面響起李侍衛的聲音:“殿下,驛站到了。”

墨寧伸出的手還沒收回去,林嫣已經擡起頭。

他的手頓了一下,演化成了掀車簾的動作。

車外幾位侍衛已經下馬站好,張傳喜跑的快,立在車前將墨寧扶下了馬車。

墨寧擡頭看了看天,回頭伸手給林嫣。

林嫣楞了一楞,猶豫片刻,最後扶住他的手也跳下了馬車。

閆福榮看著這一切,目光閃爍了幾下才問迎出來的驛館官員:“上房可備好了?”

“早就準備好了。”帶頭的官員誠惶誠恐。

眾人進了驛站稍作整休,林嫣在自己房間裏坐立難安,不停的從窗口往外看。

天色將暗的時候,終於有一輛馬車又進了驛館,跟車的正是侍衛郭立新。

林嫣欣喜異常,被墨寧教誨的沈重的心重新活躍起來,她三步並做一步沖了出去。

“郭侍衛。”林嫣笑道:“一路辛苦了。”

郭立新紅了紅臉,沒有答話,只靦腆的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林嫣走到車前一把掀開車簾,正準備開口叫“哥哥”,馬車裏卻只臥著個滿臉憤恨、生不如死的朱月蘭。

她臉上笑意淡了下去,迅速轉身抓住要開溜的郭立新:“我哥哥呢?”

林嫣聲音發顫,帶著些哭腔。

路上問墨寧的時候,對方就是一副回避不答的樣子。

如今哥哥沒有在車上,哪怕林嫣知道林修和只是中的迷藥太多沒有生命危險,心裏還是忍不住的害怕。

為什麽帶了朱月蘭,卻沒有接她哥哥來?

036有本事,你來搶

郭立新被她扯住胳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眼神忍不住的往別處瞟。

林嫣看他神情就知道這是墨寧吩咐的,她顧不得車上的朱月蘭,松開郭立新朝驛館後院沖過去。

墨寧剛剛洗漱了一番,此刻正被從滄州趕來的一眾官員圍在屋裏噓寒問暖。

董會章哈著腰說:“殿下怎麽沒說一聲就出城了呢?若不是守門官說起,下官都不知道。”

墨寧被打擾了清凈已經有些不耐煩,聽到他問起,挑了挑眉道:“莫不是本王去哪裏還要回報董大人一聲?”

董會章本就因為趕路冒了一身汗,此刻後背上更是汗流浹背,任是春風徐徐也擋不住絲絲寒意。

“不是,下官不是這個意思。”董會章因為飛賊一事本就心虛,這會見寧王不虞,更是不知道如何自處。

墨寧掃視了屋裏眾人一圈,眾位官員皆同董會章一樣,大氣不敢出一聲。

上位者也不好一味的嚴厲苛刻,何況底下三皇子墨安最近活動頻頻。

他換了副面孔,緩和的語氣道:“最近滄州城裏飛賊橫行,聽說之前也失蹤了幾個婦人,董大人還是在這上面多上點心。”

董會章頭埋的更深,汗出的更多。

墨寧又說道:“難為你們跑這麽遠為本王送行,本王心領了。眼看三年一度的考核就要開始了,諸位大人要更加謹慎努力才行。”

董會章把墨寧的話在心裏咂摸了幾遍,寧王莫不是在暗示他們只要好好跟著他幹,必有後福?

朝廷裏皇後和寧王劍拔弩張,他們這些地方官本沒有什麽好擔憂的。

但婦人難成事,另外兩位皇子又不堪大用。

若是這幾年在地方上好好幹出政績,到時候寧王若是問鼎大寶,憑著今天的指點,他董會章的仕途說不準會青雲直上。

這樣一想,董會章從裏到外終於順暢起來,堆著笑道:“屬下必會謹慎努力,不辜負寧王叮囑。”

墨寧沒再說話,端起桌子上的茶抿了一口。

這個董會章沒什麽大本事,但卻出身晉州董家,世代為商、財力雄厚,說不得能用上。

董會章見墨寧端起茶杯,忙帶著屬下官員叩首辭別,出來時看見立在門口垂首肅穆的林嫣,不禁多看了兩眼。

他是後來聽說這位小內侍同寧王一夜未歸的,果然長的唇紅齒白。

林嫣避在一旁等眾人散了,才擡手敲門。

“進。”墨寧的聲音隱含著不耐煩,以為又是哪個不長眼的進來打擾他。

林嫣推門進了屋裏,看了眼立在一旁的張傳喜沒有出聲。

墨寧一見是她,面色頓時緩和許多,他隨著林嫣也看了張傳喜一眼,張傳喜這才慢慢退了出去,小心的給關上了門。

“怎麽不休息?”墨寧問道。

林嫣向前挎了一步,欲言又止。

墨寧瞇了瞇眼睛,算著時間郭立新怕是已經到了,心裏大抵知道了林嫣的目的。

他解釋道:“如今國公府一潭爛泥,以你哥哥的能力,能再如這次一樣僥幸逃脫嗎?”

林嫣知道自家兄妹都是單純爽直的性子,可是現在從墨寧嘴裏說出來,她總有些惱怒。

“不知殿下又有何高見?”林嫣忍著怒氣問。

墨寧站起身,走到林嫣身邊,盯著她的眼睛說道:“林三兒本身不錯,可惜缺乏歷練。我讓郭立新給了他兩個選擇:一,跟咱們回京;二,去西北邊疆同韃子真槍實戰的歷練一番。”

他頓了頓,看著林嫣神情緊張起來,接著道:“看來林三兒倒是個有進取心的人,選了第二條路。”

林嫣心情起起伏伏,她知道去邊境歷練對只會紙上談兵的哥哥是好事,可是刀槍無眼,若是出個什麽事情她怎麽辦?

“本朝三位公爵,其中兩個是世家,唯有老信國公因為戰功顯赫從民間而來。”墨寧循循善誘:“躺在祖宗的功德上自然能榮華富貴一輩子,可是你們嫡系又拿什麽來爭那個爵位?”

林樂昌文不成武不就,被庶出的長兄死死壓了一頭;林修和雖然沒有長歪還有所成就,但是畢竟沒有誰正兒八經的指點,多是紙上談兵,在國公府和朝廷上並沒有什麽話語權。

若是林修和有了戰功傍身,那就不一樣了,最起碼林禮在爵位上要好好斟酌一番了。

林嫣醍醐灌頂,咬了咬牙,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兄長爭不了爵位。

即便她爭來了,兄長若是沒有些拿出手的本事威懾眾人,怕也是守不住的。

林嫣想通了,也就不再此事上糾纏,道了一聲謝就要轉身走,墨寧卻叫住了她。

“既然你來了,晚知道不如早知道。”墨寧笑了笑,見林嫣疑惑的轉過頭,才道:“那個朱氏,我也是不打算給你的!”

林嫣目瞪口呆,竟不知墨寧何意。

墨寧今天似乎很有耐心,望著林嫣那副深受驚嚇的表情,慢慢解釋:

“你一沒人二沒勢力,拿什麽護住朱氏不被信國公搶了去?即便信國公看在血緣的份上不跟你一般見識,林樂同可還在一旁虎視眈眈。所以,我這是為你好。”

林嫣後退了一步,終於在墨寧一連串的消息打擊之中,迅速的理清了思路。

“殿下的意思是,您要把朱氏帶走?不知是幫我看管著,還是另有它用?”

墨寧挑了挑眉,看來這姑娘還不是太笨,已經知道多想一層意思了。

他沒有正面回答林嫣的話,反而說道:“聽說六安侯因為你的失蹤,在朝堂之上天天揪著信國公不放,芝麻大的小事也要爭執上一番。”

信國公掌西山大營,六安侯管的是軍需。

本來很正常的供給,六安侯非要扯出個子醜來。

雖然最後該給的一樣沒少,但平白的讓人惡心。

這些事,都寫在京裏傳給墨寧的密信裏。

林嫣的腦子果然往六安侯府裏轉了轉,但是瞬間反應過來,冷笑:“小女子差點被殿下給帶偏了,如今咱們說的是朱月蘭的事情!”

墨寧呵呵笑了幾聲,又朝前邁了一步,將林嫣籠罩在了自己的雙臂範圍內。

林嫣已經臨近門口,退無可退,轉身都困難。

墨寧偏偏又情不自禁的低頭附上了林嫣的耳朵,鬼使神差的小聲說道:

“此刻李瑞可能帶著朱月蘭連夜往京裏去了,有本事,你去搶!”

PS:剛發現盜、版的文沒有作者說,就是說看盜、版的親沒有小劇場福利和彩蛋←_←呵呵……

037撞破

墨寧剛剛洗漱過,青竹的香氣直沖林嫣的鼻子。

對方的熱氣噴在她的耳側,甚是瘙‖癢,有那麽片刻間的恍惚後,林嫣終於醒過神來。

她羞憤交加,用盡全力將墨寧推開,轉身拉開房門跑了出去。

墨寧捂住被林嫣推到的胸膛,低聲笑了兩聲,並沒有阻攔她。

林嫣腦子裏想著墨寧的話,先跑出去剛才郭立新停車的地方,果然不見了車架。

她順著驛館滿處的找郭立新和李瑞兩個人,眼角處發現驛館四周似乎多了些沒見過的侍衛。

她跑到一個屋角,揪住個正準備跳上屋檐的暗衛,問道:“李瑞和郭立新呢?”

那暗衛這幾日都看著林嫣同寧王同進同出,知道她在寧王的保護名單上,於是聽話的用手指了指飯堂。

林嫣轉身又沖進了侍衛吃飯的地方,果然郭立新正捧著碗熱乎乎的湯面喝的起勁。

她走到對面坐下,看著郭立新擡頭、臉紅、又低頭。

“李瑞呢?是不是帶著朱氏跑回京了?”林嫣質問。

郭立新不擅長跟女孩子打交道,看見女孩子就臉紅,他捧著碗側了側身後僵硬地點了下頭。

既然林七姑娘這樣問,那必是已經知道了,所有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林嫣果然不再問,只有牙齒咬的“咯吱咯吱”響。

聽的郭立新心裏膈應吃不下面,猶豫了一番後捧著湯面默默的換到了屋子另一頭。

如今墨寧的暗衛布置的滿院子都是,李瑞又提前帶著朱氏跑了。

就算林嫣快馬加鞭也不一定趕的上,再說墨寧也不會給她馬匹。

林嫣咬碎銀牙也沒有辦法,第二次起來上路時,雖然被墨寧強行帶到車上繼續同車行使。

可是她再也沒有跟墨寧說一句話,磕幹果時更是用盡全力,似乎嘴裏咬的是墨寧。

墨寧根本不在乎對方弄出了聲響,不急不躁的一頁一頁翻著自己的書。

日月交替,鬥轉星移,眼看著京城就在眼前。

堵了一路的氣,林嫣終於沒有熬過墨寧的耐性:“殿下,我出來就是為了朱氏,您總要讓我有個交代。”

墨寧也終於放下捧了一路卻沒看進一個字的書,笑問:“你要如何交代?”

林嫣忍著胸口翻滾的怒氣,強堆出個笑來:“不管殿下拿朱氏怎麽算計國公府,與我都沒關系。可是我總要讓祖父看一眼朱氏,知道她還活著。”

胳膊拗不過大腿,一路吃人家住人家,避免了風餐露宿,總要給別人點好處。

何況林嫣早該想到,寧王這麽不遺餘力的幫助她,必是有所圖的,如今果然劍指信國公。

墨寧想了想道:“這個好辦。”

林嫣又道:“我安排好後,怎麽通知殿下您呢?”

墨寧笑了笑:“還是等我的通知吧。”

林嫣一股戾氣又翻了上來,她從沒想到出京一趟,最後會變得這麽被動。

墨寧感覺到馬車緩了下來,擡手掀開車簾往外瞧,雄偉的京都城門已然近在眼前。

他回頭對林嫣道:“到家了。”言語中頗有些依依不舍。

若不是急著回京向父皇稟報滄州事宜,墨寧不會讓馬車跑這麽快了。

林嫣卻是一陣欣喜,終於不再忍受面前這個變態了。

回了京,找到舅舅,有六安侯府撐腰,就是皇子又怎樣?

她松了松腿腳,心情也好起來:“多謝這些時日殿下的相助,我會如實告訴舅舅的。”

六安侯府也不是任人欺侮的,告訴舅舅寧王對她的款待,自然也要如實說起寧王對她的算計。

墨寧卻恢覆了平日的冷清,道:“哦?誰說讓你回去了?眼下你可還穿著本王府上內侍的衣服。”

這是他第一次在林嫣面前自稱本王,神色愈加的冷清。

林嫣脖子一僵,緩緩朝墨寧看過去:“您…什麽意思?”

莫不是到了京城,還妄想著把她也給禁錮起來,然後去脅迫六安侯府為他所用?

墨寧看了看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當初也有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說了同樣的話。

那時候林嫣不怕,此刻也是不怕的。

她冷笑一聲:“看來殿下還是不了解我,我這人最不怕的就是威脅!”

墨寧挑了挑眉,不動聲色的看著她,林嫣不甘示弱的也盯著他看。

說話間,馬車已經過了城門,走在了京裏的官道上。

隨著車外人聲鼎沸、叫賣聲絡繹不絕,一股熟悉的香氣鉆進林嫣的鼻子。

這是三義春羊肉湯的味道,林嫣坐直了身子抽了抽鼻子,豎起耳朵仔細聽外面的動靜,心裏默默計算著馬車行走的路程。

又飄來陳記包子鋪的肉包子香味,這是到了景河兩岸的繁華地帶了。

再往前走一盞茶的功夫,就是李家的果行。

從那裏跳下車,竄進第三條甜水巷子,直接從賣牛肉面的阿慶嫂家後門溜出去,那就是另一條更加熱鬧的秀水街。

秀水街上有幾家酒館和妓院,路上多是浪蕩公子和酒鬼、地痞流氓,任是寧王暗衛再多也不一定能抓的到她。

到時候穿過賣煎餅的小攤,走到王家醬肉那裏,就離六安侯府的巷子很近了。

林嫣默默計算了路程,等到李家果行的吆喝聲一傳進來,她忽地朝墨寧詭異一笑,一個轉身跳下了馬車。

墨寧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怕她受傷,想也不想跟著跳了下去。

他一伸手,扯住了林嫣的衣角。

林嫣沒料到墨寧會跟著跳下來,頓時傻住了。

她算來算去沒算到墨寧是個腦子有病的人。

雖說馬車行使的不快,但是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對方竟然連侍衛都不招呼,親自跟著跳下來了。

她這一猶豫的功夫,沒來的及再跑就被墨寧抱在了懷裏。

等看清楚墨寧那張有些緊張的臉時,林嫣不知哪裏來的勇氣,沖著墨寧的臉就是一巴掌。

周圍人群集體倒呼了一聲冷氣。

車架上寧王府的徽章醒目,幾個騎高頭大馬的侍衛緊緊護在四周。

但是,這個被小內侍一巴掌打的臉黑的俊俏小郎君,真的是傳說中的寧王殿下嗎?

有人聽到了廣大人民群眾的疑問,立刻給解了惑:“皇兄!你…們,這是?”

京城新一代紈絝的頭子,建元帝最頭疼的次子,蜀王墨平帶著一群好友正在此處閑逛,沒想到竟有緣看見如此精彩的大戲。

隨著他的一聲呼喊,圍觀群眾默了默後,自覺頭上腦袋最重要。

皇子的熱鬧還是少看為妙,人群竟然一哄而……散了。

墨寧小麥色的臉不知道是被打紅了,還是被氣黑了,反正各種顏色都有。

038回府

墨寧撒手放開林嫣,轉過頭就對上一群錦衣少年。

墨平咧著嘴,沖著自家兄長擠眉弄眼。

沒想到墨寧不娶妻不納妾的原因,竟然是…他沖著林嫣瞟過去。

林嫣站穩後也朝還滯留在原地的人群看去。

其他人統統不認識,唯獨擠在一群少年郎之間,瞪圓了眼睛、臉色鐵青的宗韻凡,她一眼就看到了。

林嫣深覺事情鬧的有些大,卻不知道會發展成什麽樣。

舅舅有句話說的最好,一看形勢不妙,第一反應就該是…跑!

林嫣想都沒想,不及墨寧同那群少年郎搭上話,按著計劃轉身就鉆進旁邊甜水巷子,消失在阿慶嫂的牛肉面館中。

巷子前留下一群面面相覷、表情裂開的京城最炫少年郎。

墨寧沒有回頭,也沒有下令把人抓回來,只冷冷的盯著越來越尷尬、漸漸要站不住的蜀王墨平。

自覺壞了兄長好事的蜀王,在墨寧的註視下越來越羞愧。

他“呵呵”笑了兩聲,想緩解下緊張氣氛,可是墨寧依舊沈著臉沒有動作。

於是蜀王殿下又“呵呵”笑了兩聲,還回頭給自己的狐朋狗友擠眉弄眼。

可惜這些勳貴子弟跟著他偷雞摸狗可以,遇到一臉正氣的寧王殿下,全都像被太陽曬的發蔫的葉子,個個不敢喘大氣。

倒是被他從半道強行拉進隊伍的六安侯府二爺宗韻凡,很有眼色的“咳”了一聲,說道:

“家裏有生病的兄長和表妹,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一抱拳,也朝甜水巷子裏走去。

倒沒有人懷疑他,因為過了甜水巷子再走兩條街,就是六安侯府所在地了。

宗韻凡似乎開了個好頭,餘下幾個少年也紛紛說道:

“我娘喊我回家吃飯呢。”

“我爹等會找不見我會打死我的。”

最後終於只剩下兩位當朝皇子兩兩相望。

墨寧看著墨平臉上汗珠滴下來後,終於轉了目光朝甜水巷子瞇了瞇眼睛,看著宗韻凡的身影同樣消失在那間狹小的面館。

他也不過是想著多留林嫣兩天,結果卻成了眼下的局面,他是不是把林七給嚇壞了?

“皇兄,我什麽也沒看見。”墨平湊了上去,小心翼翼的說道。

墨寧回頭瞥了他一眼,抓住他的領子道:“正好,一起進宮。”

說完也不理會他的掙紮,帶著上了車。

隨著寧王隊伍的離開,剛才散去的群眾突然又三三兩兩圍了起來,小聲嘀咕著寧王殿下與眾不同的癖好。

林嫣從牛肉館後門出來,走在秀水街上,回頭一看沒人追來,心裏竊喜。

可惜還沒走過這條長街,後領子就被拎了起來。

林嫣以為是墨寧的人追來了,看也沒看拿胳膊肘沖著後面就撞擊過去。

宗韻凡一個閃身躲開,手下卻沒有松開林嫣:“是我!”

林嫣聽到二表哥的聲音,這幾日的委屈全湧上了心頭,還未回頭眼圈就紅了:“凡哥哥!”

宗韻凡正準備質問她這一段日子去哪裏了,知不知道害的他挨了多少揍,可是看見林嫣淚汪汪受盡委屈的神情,心裏又化成了一灘水。

他嘆了口氣,松開林嫣,轉而拍了拍她的肩膀,問:“你到底去哪裏了?知不知道府裏都快急瘋了?爹爹派出好幾批人手,都沒有找到你的蹤影。”

林嫣不可能懂得反偵察,肯定是有人故意引著他們摸錯方向。

宗興懷疑是信國公,這些日子沒少咬著西山大營不放。

林嫣聽後,心裏羞愧:“凡哥哥,我…餓。”

她本想說些矯情的話,烘托一下此刻許久不見的激動之情,也好感化表哥,到時候舅舅發怒時能幫著擋一擋。

誰知道剛才因為太過緊張,逃跑時走的又全是吃的鋪子,此刻五臟神廟真是難受的緊。

宗韻凡很多的話被她這一句“餓”噎在了喉嚨裏,他望著消瘦很多的林嫣,忍了忍,帶著她七拐八拐進了間小酒館。

“這是新開張的,最拿手的是蒸碗。”往常宗韻凡常帶了小廝打扮的林嫣出來吃遍京城美食。

這間酒肆一開張他就想找機會帶她來,誰知道林嫣直接跑的找不到人了。

他面對林嫣始終發不了脾氣,回家後一定找機會給母親告一狀,好好把林嫣的野性子給改一改。

想到林嫣的性子,宗韻凡心裏又是一軟,還不是那該死的國公府,只管生不管養,害的表妹長成這樣,一點都不像貴女!

林嫣只看著宗韻凡一會喜一會恨的又咬牙,不知道對方再想什麽。

她垂下頭,有些愧疚,怎麽總是給舅舅家惹麻煩呢。

不過這些,還是先吃完飯再想,太費腦子。

“你怎麽跟寧王在一起?”宗韻凡看著狼吞虎咽、一點形象不顧的表妹,眼角跳了跳,終於問出了內心疑問。

他看著表妹瘦的有些脫相的小臉,心裏升起些許怒火:莫不是寧王把表妹當成男人,讓她出苦力還不給飯吃!

林嫣伸著脖子努力咽完嘴裏的東西,才有空閑答話:“是我銀子花完,找上寧王幫忙的。”

林嫣將出京後怎麽一路到的滄州,怎麽面對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發懵,怎麽靈機一動傍上寧王這棵大樹,又怎麽發現朱月蘭蹤跡和救下哥哥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個幹凈。

聽的宗韻凡的心臟一會跳起一會松下,起起伏伏都要暈過去了。

表妹原來受了這麽多苦,宗韻凡默默的把自己面前的碗也推給了林嫣。

林嫣接過去,咧嘴笑了笑,又有些委屈的說道:“我好不容易抓到了人,寧王給搶走不說,還把哥哥扔到了邊疆,準備把我也扣下脅迫六安侯府,幸虧我機敏跑的快。”

宗韻凡不只眼角,太陽穴也跳個不止,表妹機敏的都被墨寧抱在懷裏了。

他眼睛上下掃視了下林嫣身上那套小內侍的衣服,撇了撇嘴。

寧王殿下估計已經知道林嫣的身份,才扔給她一個內侍的衣服穿。

否則哪個少年,會忍的下被人誤解成公公。

宗韻凡面色一沈,既然知道了表妹的身份,竟然還敢動手動腳!

林嫣根本不知道表哥心裏的波濤洶湧,吃飽喝足一抹嘴巴,沖著宗韻凡滿足的一笑:“走,咱們回家!”

039舅母

宗韻凡帶著林嫣悄悄從後門進了府,驚起了靜苑裏一眾小丫鬟。

自林嫣出走,八歸領任務去莊子上後,靜苑裏一時群龍無首,形如散獸。

一個年紀大一些的小丫鬟,猶猶豫豫的靠近屈膝行禮,喊了聲:“二爺、姑娘?”

林嫣打眼一看,是名字叫冰兒的小丫鬟,平日負責院子的灑掃,很是勤快。

她點了點頭,算是應了。

冰兒激動起來,回頭沖著不敢圍過來的小姐妹道了一聲:“真是咱們姑娘!”

眾丫鬟“哇”的驚呼著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說:“姑娘您可回來了!”

“侯爺說您要是一百天內不見影子,就把奴婢們全賣了!”

林嫣很久沒同這些嘰嘰喳喳的小丫鬟們打過交道了,被吵的有些頭疼,她本著臉道:“都閉嘴!”

周圍瞬間安靜下去,冰兒幾個垂下頭,戰戰兢兢。

林嫣揉了揉太陽穴,指著冰兒道:“去給我備些熱水,我要洗澡!”

她的手指又繞著眾人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一個圓臉大眼睛顯的特別俊俏的小丫鬟身上:“你…叫什麽?”

圓臉小丫鬟有種被主子看中的驚喜,忙答道:“奴婢水兒。”

林嫣“咳”了一下,她倒真的沒在意過院子裏這些三等的小丫鬟,怎麽盡冰兒、水兒的,合著她的靜苑是水塘?

“就你吧,去二爺院裏找四喜,把我屋子裏鑰匙要過來,給我挑身換洗的衣服。”林嫣矮子裏挑將軍,指定了水兒幹活。

然後又掃了眼眾人,看有沒有叫蓮兒、魚兒的,正好一水池子全齊活了。

水兒閑了三個月,終於有活幹了,忙答應了一聲興高采烈的轉身走了。

宗韻凡立在一旁,微笑的看著林嫣給丫鬟們派活計。

林嫣走之前特意留了封信,交代他把靜苑的東西收拾了交給四喜,送到六安候夫人院子裏去。

他嫌棄表妹從前帶來的丫鬟們太笨,索性把大一些的全攆出去配了人,只留些小丫鬟打掃院子。

靜苑的主屋也被他鎖上,鑰匙交給了身邊伺候的四喜。

這些他在路上有所交代,如今看林嫣一時沒有可用的丫鬟,少不得要操心著給表妹置辦兩個聰明伶俐的人來伺候。

“父親去了衙門,母親去了魏國公家的春宴,一時半會回不來。”宗韻凡提醒道:“你慢慢收拾,不急。”

林嫣回頭對著宗韻凡笑了一下,回家的感覺真好,有人疼有丫鬟伺候,還有那好幾匣子的貴重首飾。

她在心裏給自己的首飾盒做了估算後,突然發現自己還是很窮。

要不要,把母親的嫁妝和祖母留下的東西,啟用了?

林嫣心裏活動了一下,擡頭看看天上白雲飄過,還是先不要了吧,那是留給哥哥和她兩個人的。

林嫣舒舒服服泡了個熱水澡,重新穿羅裙、戴步搖、帖花黃,做回了六安侯府美麗明艷的七姑娘。

她收拾整齊從臥房出來,才發現六安候夫人、她的舅母楚氏已經威風凜凜的坐在外面上首座,手邊的茶盞空了一半,可見是等了有一會了。

楚氏身邊的七弦見她出來,眼睛往地上的蒲團瞟了一眼,又拿手偷偷指了指楚氏。

林嫣心情有些覆雜,前世裏自己同宗韻凡做了名不副實的夫妻,害的六安候府一直沒有子嗣。

舅母心裏著急,神色日漸抑郁,卻從來沒有開口催過她。

後來出了離鸞的事情,舅母也是緊著林嫣的情緒把那個爬床的丫頭給綁到了莊子上去。

她重新活過來那些日子,因為忙著收拾林樂昌的爛攤子,一時沒去給舅母請安,卻也沒聽見舅母有何不滿。

舅母對自己如同親生的閨女一樣,可自己卻是把六安候府給拖到了淤泥裏。

林嫣滿心愧疚,“噗通”一下跪在青磚上:“舅母!”

她哽咽著說不出話來,重重的給楚氏磕了三個響頭,邊磕邊哭:“我錯了,我再也不犯蠢了。”

這下倒把楚氏嚇了一跳。

她對這個外甥女是當親閨女待的,未免嬌養了些。

剛從春宴上回來,被人問起林嫣的病好些了沒有,她打著馬虎眼混了過去。

一回府就聽兒子說林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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