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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眼春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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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眼春秋4

夏夢容慢慢悠悠地靠近泳池邊。還是初學者的她,經過短時間的訓練,對水的習性總算熟悉了點。她上來的時候,正好被不遠處的栗嘉瞧見了。

夏夢容離開水面,長舒了一口氣。

“該走了。”

夏夢容望著栗嘉。

栗嘉有了借口,哪還等得了,立刻跟應英說清楚了。

應英點頭,覺得她太過客氣,心直口快地說:“本來就不關你的事。你快去看電影。”

走出游泳館。

栗嘉的心裏還在犯嘀咕。下臺階之前,她朝游泳館裏幹巴巴地看了一眼。

“你丟什麽了?”

“沒。”

“那你看什麽。”

“就是,”栗嘉止不住好奇,“淩彥月說要來。可他來幹嘛?”

夏夢容十足的無奈:“又是他。”

栗嘉最怕聽見夏夢容的這種口吻,心浮氣躁地說:“我是好奇心作祟!”

夏夢容點評:“你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來參加這個集體活動嗎?”

“為什麽?”

夏夢容:“因為我一直想學游泳。”

“這……為什麽啊?”

“小時候,我學自行車的時候,媽媽會偷偷扶住我自行車的後座。只要她一松手,我就會摔跤,學了很久都學不會。到現在,我也不會騎自行車。我想學游泳,在沒有任何人的幫助下,試試看。哪怕游的姿勢很傻很醜很搞笑。我就想弄清楚一件事。”夏夢容說了一大堆。

“快說完。”栗嘉生怕她吊胃口。

“我就想弄清楚,是學游泳或自行車難,還是克服心理的恐懼難。”

“啊。”栗嘉詫異地張大嘴巴,“完了,你像個思想家。”

“承蒙誇獎。”夏夢容對她眨眼,“就算我不來,你也會偷偷摸摸過來的。”

“才不會!”

爭論個喋喋不休,沒完沒了。夏夢容比不了栗嘉死不承認的犟性,連連嘆氣。

“誒,服你了。”

無論何種情況,只要話題到了“淩彥月”這裏,就別想爭贏栗嘉。夏夢容心知肚明,還是忍無可忍。

“我再多說一句。”

栗嘉立馬捂緊耳朵,拼命搖頭:“我不聽——”有點不講道理。

夏夢容嘆氣,小聲說給自己聽。

“別喜歡他。浪費感情。”

栗嘉、夏夢容走過街,去一家奶茶店買了果汁,邊走邊喝。

距離要去的影院,還有些距離。現在太陽正曬,在只有一把太陽傘的情況下,作為偷懶沒帶傘的一人,只能躲進另一人的傘下。她們看著比往常更加親密。

栗嘉:“你對淩彥月有意見?”

夏夢容:“你能有,我就不能有?”

栗嘉:“你是偏見。”

夏夢容:“那你呢。”

栗嘉:“性格不合。”

夏夢容:“你們交往很深嗎?還有性格不合一說。”

看完電影,人也有點疲憊了。只想回家,好好躺在床上。

夏夢容靠在車廂板上,瞇著眼,有氣無力的。

栗嘉到站了要先下,輕輕地推她。

夏夢容迷迷糊糊地說再見。

“註意手機。”

“唔。”

這站下來,乘客多了些,大概因為是中轉站。樓梯上的人自動分成了兩道,一道向上,一道向下。肩挨肩,人貼人,還得多註意點,萬一慢了拍,身後的人可就要踩鞋子上去了。

栗嘉握緊手機。上樓,前行,轉彎,下樓。這才走到能直達家那邊的地鐵面前。

沿路,人來人往,總感覺有人跟著她。

不對勁,實在是不對勁。

栗嘉透過玻璃往後瞧。直到地鐵來了,才罷休。

——是不是太緊張了?

得不到紓解,心裏憋得難受。

再然後下了地鐵,天還是亮的。她偏要走一條偏僻的路。

小路上多是樹,有的高,有的矮。她習慣性地踢著路面上的小石頭,好似有這舉動的存在,就不會感到無聊了。旁邊還有一片很大的空地,之前有許多木材在這處堆放成山。現在這些木材不知搬哪裏去了,看著空空蕩蕩的,倒像是準備建新樓了。

栗嘉走幾步,就往後看一眼。錯覺始終是錯覺,也幸好只是錯覺。後來,她沒留意是下坡路,腳底板踩到石頭上,整個人摔了下去。倒黴透頂了。

一回到家,她跟夏夢容抱怨個沒完沒了。

不管哪裏受傷了,都免不了難受一陣子。特別是在夏天。

栗嘉把受傷的膝蓋簡單處理了。用碘酒擦拭幹凈,再包紮一層薄紗布。傷口痛就算了,還得帶傷上學,這才是最慘的。

謝語諾見她愁眉不展,好心安慰:“別氣了。這種程度的擦傷,睡幾覺就好了。”

“吃飯怎麽辦?”

“我扶著你。”

“那我不是要蹦著走路了!”

“這有什麽問題嗎?”謝語諾問。

“像僵屍!”

“你那條腿走路會痛的。再不然,我給你帶飯。你別下去了。”

“不要。”

“……”

“我就是很不爽!”

“哪裏不爽?誰惹你了?”

栗嘉難以啟齒,她不爽的點不在於受傷本身,而是這受傷的原因實在是——奇恥大辱!她竟然是懷疑被人跟蹤,半路疑神疑鬼地自個摔地上去了。說出去她都嫌丟人!

栗嘉受傷的事很快傳開了。恰好那天,班上同學還都出來碰過面,因此都多出幾分好奇。

夏夢容對她的摔傷好奇得過頭,一直盯著那條腿看。無論栗嘉怎麽含蓄地提醒她,她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餵!”忍無可忍的栗嘉再次警告她。

夏夢容這才“撲哧”笑出聲,收回了視線。

“真是摔地上受傷的?”

栗嘉覺得她要是點頭了,這損友八成會把她當成低智商的不明生物,幹脆一言不發。反倒吸引幾位好事人士前來慰問,特別是王奕,那個對誰都自來熟的男生。

王奕朝她揮揮手,還沒說話,先笑得沒心沒肺的。這讓栗嘉不爽起來。

見狀,他收斂了點,問道:“你是出游泳館後摔傷的嗎?”

栗嘉:“要是在游泳館摔傷的,算‘班傷’嗎?”

“什麽是‘班傷’?”

“類似於工傷的那種。”

“你是想問有沒有補貼?”

“對!”

“沒有!”

“哦,沒有就沒有。”栗嘉把話題扯遠了。後知後覺想到,她還沒回答王奕之前的問題,但是他人已經走遠了。

王奕不再是淩彥月的同桌,有事沒事還是習慣性的往他那邊跑。這回更是一屁股坐到他旁邊,見他低頭看書,跟腦門上貼了閉嘴符似的,不好好說話,直“嗚嗚”地叫,似乎抱著偏要煩死他的打算。

王奕笑得眉飛色舞,手肘撐在課桌上,臉正對著他,用做賊一般的音量問了句:“你都聽見了嗎?”

淩彥月擡頭,同樣小聲地回:“她沒說啊。要不,你再去問下?”

王奕連忙搖頭:“我怕她。”

“她又不會吃了你。”

“她好兇!”

淩彥月緩緩松動,露出淺笑:“她是很兇,但很沒用。”

栗嘉看著王奕跟淩彥月走得很近,十分詫異。在她眼中,淩彥月如同傳說一般立足於學校,他是泰山,他們則是泰山腳下的松樹,泰山有壓頂之勢,松樹只是貧瘠土壤中的蕓蕓眾生。泰山會跟松樹成為朋友,這不就是超越定義的存在嗎?

栗嘉隨口問夏夢容:“昨天淩彥月幾點到的游泳館?”

夏夢容先是楞住了,後而反應過來,用超大的音量朝教室另一邊喊了一聲:“淩彥月,你昨天幾點到的游泳館——”震得整間教室都是回響。

栗嘉一手捂住眼睛。她不想說什麽了。

淩彥月配合得天衣無縫,連聲音都少見的提起來了,回道:“差不多五點。”

夏夢容再就是明晃晃地推了栗嘉一把。

“聽到沒?”

“你小點聲。”

“啊?”

“你小點聲!”

“哦。”

這一來回,全班都知道是她栗嘉在打聽淩彥月的事了,拜夏夢容所賜!

在車站等車的時候,栗嘉非常“走運”的遇見淩彥月了。她坐在公交站的銀色長凳上,老遠就發現他正走過來了。

淩彥月穿著寬松的白T恤和黑色運動短褲。貌似他的衣櫃裏只有白色、黑色這兩種顏色的衣服,像極了一種是非觀念,人非黑即白。這段時間,他都沒背書包,以及他習慣性的只戴一個耳機。

白天裏明晃晃的亮,把整個世界都照得明艷。

她和他,就像是這個車站的一雙眼睛。無論睜一只眼或閉一只眼,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存在,無論看向上下左右哪個方向,彼此的距離始終靠近。他們連著呼吸,連著心跳,連著命脈。

淩彥月站在她旁邊。他取下左耳上的耳機。

那一瞬間。

栗嘉察覺出淩彥月極有可能是想跟她打招呼,忙低頭拼命地玩手機。可是她又不是在打游戲,再拼命也只是手指在論壇帖子上漫無目的地劃來劃去。

羽毛從心尖擦過。人燥動了。

他剛想說些什麽,車到了。

栗嘉立刻站起來。

“你能走嗎?”

“能。”

栗嘉拖著一條受傷的腿走路,鞋子在地上摩擦摩擦。她從手機殼裏掏出乘車卡,整整努力了三次,都沒能成功刷上。急得開始用手機支付。

車子晃動著。

栗嘉一個支撐不住,倒在了淩彥月的懷裏。

這才發現——

在她那浪費時間的重覆刷卡的舉動下,淩彥月竟然就在身後靜靜地等著。

他幫她刷了卡。他扶住了她。他手心的溫度就貼在了她的手臂上。

栗嘉見車子晃動得厲害,忙往前走,到位子上,往裏坐。淩彥月就隨便坐在了她的旁邊。

她略感尷尬,對他說:“謝謝了。”

她給他發了紅包。

這條線路的公交車總是這麽空。無論多說什麽都像在掩飾什麽。

她幹笑了兩聲:“哈哈。錢轉給你了。”

他看著她。

她自言自語:“見鬼了,我的卡竟然壞掉了。”她拿出那張被她貼上亮晶晶貼紙的乘車卡,心想:難道是這貼紙的問題。她快速撕開了兩面的貼紙,露出乘車卡原本的模樣。

他繼續安靜地看著她。

她不敢與之對視。等他側目久了,她會有一絲絲的猶豫,也許他不是在看著自己,而是看著窗外,看那條時而筆直時而彎曲的道路,以及不停變奏的紅綠燈。

直到他發言:“乘車卡不能放在手機背後。”

她愕然,心裏只剩下一連串又一連串的省略號。

他解釋道:“不然會消磁的。”

她的笑容正在逐步失去顏色。

“上次我看見了。但忘記告訴你了。抱歉。”

她那失去顏色的笑容變扭曲化了。

“你是真的忘記了?”

他回:“九成是真的。”

“剩下的一成呢。”

他頓了頓:“我想看看,多久會消磁。”

“你在哪一站下車?”

“……”

栗嘉受傷了,是一位病患,同時還是一位腿腳不便的病患。

夏天要把人曬融化了。汗直往下流,特別是傷口那處,猶如撒鹽,一動就痛。

她忍了會兒,額頭上全是細小的汗珠。她總不好意思跟淩彥月說,你送我回家吧。那樣太不知羞恥了!況且,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那混蛋豈是能隨便……

“我送你回家。”

“什麽!”

栗嘉應當不止摔破了膝蓋,怕連腦子也一並摔壞了。

“我說,我送你回家。”

“為什麽?”她的聲音擡高。

淩彥月:“你只用回答我‘要’還是‘不要’。”

栗嘉擡高下巴:“要!”免費的拐杖豈有不用之理!

將身體的重量全壓在另一人身上,這絕對是一件痛快的事。她默默想到。

淩彥月有潔癖,身上總有淡淡的香氣。她暫時還沒辦法將這種氣味用語言形容出來。總之,特別好聞就是了。比起這些,更令她在意的還有當他靠過來之時,身體裏湧現的那種無法忽視的心慌。

兩人行走在街邊,穿過巷道,來至小區門口。

她從淩彥月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臂,根本不敢多看他一眼。

“就到這。謝謝了。”

淩彥月點頭。

待她轉身,再一回頭看,淩彥月還沒走。

他說:“明天再見。”

她差點摔倒。誒,這是什麽意思?她瞪圓眼睛,揮手道別的動作尬在半空中。

他說:“明天我也會送你回家的。”

她可不會傻到認為,淩彥月是喜歡上了她。如果非要為這種詭異至極的舉動找個理由,也只有是——

淩彥月對扮演免費拐杖這件事上癮了!

她訕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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