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中藥
關燈
小
中
大
喝中藥
接到趙菀青的電話時，姚珂真的在喝中藥。
她媽沒把她說喜歡女人的事情當真，但是也懷疑她是不是身體出了問題，特意給她找了個老中醫。
她本來是不想去的，畢竟這樣兩地跑來跑去的，她都煩了。但是她媽用錢威脅，沒辦法，不得不去。
把脈時她險些真的想問下對方，同性戀能不能通過把脈把出來。
有個人能為她作證也好。
她都昭告天下自己喜歡唐冉了，偏偏大家都不相信，連自己的媽都不信。
真愁人。
老中醫把了半天脈，先是說她脾虛，後又說她有些事情要看開，不要為難自己。
姚珂一點也沒聽進去。
老中醫囑咐了一堆註意事項，開了幾帖藥，囑咐她一天兩次。
開完藥她又想溜，但是她媽不知道怎麽爆發了這幾十年來沒有過的母愛，非要拉著她回家住幾天，順便盯著她喝藥。
明明之前，她在家裏多住幾天都要被嫌棄的。
趙菀青的電話打來的時候，她對著藥碗直犯惡心，看到電話響就跟看見了救星，怎麽演都想好了：餵？怎麽了？什麽？怎麽會這樣？好，我馬上去。
但趙菀青在那頭說：“唐冉住院了。”
這跟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你再說一遍？”
誰住院了？唐冉怎麽了？
“唐冉前幾天去做身體檢查，查出來甲狀腺癌。”
“怎麽會這樣？”
“她現在在a市的醫院住院，你要不要……過來看下她？”
當然要去。
怎麽可能不去？
姚珂是哭著去的。
她對這種病一無所知，光是聽到癌癥兩個字就開始慌張，只覺得害怕，手抖得拿不穩車鑰匙，只好打車去。
她再笨再不聰明也知道一件事，有些病是有錢也很難治好的。
生死面前，一切平等。
她哭得亂七八糟往醫院跑，腦子裏已經開始浮現唐冉躺在病床上了無生氣的樣子，越想越不敢想，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然後就看見病房裏說說笑笑的三個人。
姚珂：？
她還以為自己哭花了眼看錯了，可是擦擦眼睛，還是一樣。
她的情緒一下卡在當中，不上不下，但是大家看上去沒有難過的樣子，應該沒事吧？
姚珂放輕腳步挪過去，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帶著一點希冀開口：“是不是誤診了？”
電視劇裏不是常演嗎？
她滿懷期望看著唐冉，“你沒事對不對？”
只要她沒事就好，只要她沒事，她再也不跟她吵架了。
姜晚拍拍她，“讓菀青跟你說吧。”
趙菀青對姚珂使了個眼色，前者就上來拉扯姚珂，她還有點不想走，但是她什麽都不懂，只好聽朋友們的。
在醫院的走廊裏，姚珂仰著臉問趙菀青：“是誤診了對吧？”
趙菀青沈默了一下，然後搖搖頭，“是甲狀腺癌。”
從她說第一個字開始，姚珂的眼淚就又開始忍不住了。後面趙菀青說什麽她都聽不進去，只覺得自己無力到了極點。
“別哭別哭。”趙菀青也慌了，上來扶住她的肩頭，“情況沒那麽嚴重……”
趙菀青又說了一大堆名詞，什麽轉移不轉移，全切半切，她本來就不聰明，現在更亂糟糟了，只知道抓著趙菀青的手，半晌才有點艱難地問：“她會……死嗎？”
趙菀青先是沈默，思考著怎麽跟姚珂解釋。她只是沈默了幾秒，姚珂就已經開始崩潰了，“你快說，你快說她不會死，快點說啊……”
“不會。”趙菀青用了點力氣才制止她，“不會死，這個病別人都說是幸福癌。”
“胡說，生病哪有幸福的。”姚珂含淚望著她，“菀青，我從小到大都相信你的話，你不會騙我對不對？”
趙菀青突然也有點想哭了，明明醫生說過，情況不算太糟的。
“不會的，相信我。”
“……好。”
姚珂不知所措地坐到旁邊的位置上，趙菀青從兜裏翻出紙巾遞給她，“擦擦臉。”
趙菀青溫言向她解釋來龍去脈，“她之前閑下來，想起單位裏發的體檢卡沒用完，就去做了個體檢，體檢的醫院建議她覆查，查出來這個。她不敢在家那邊動手術，怕她父母接受不了，家裏人都沒告訴，一個人跑到a市來做手術。本來連小晚也不打算告訴的，就打算自己扛。”
姚珂聽得又氣又心疼，“她以為自己是鐵做的嗎？做手術還要逞強。”
“你一會進去，不要哭知道嗎？情況還好，要樂觀一點，不要影響到病人的情緒。”
“行。”她邊說邊擦臉，平覆了情緒，好一會兒才問：“她好好的，怎麽會突然得這個病？”
唐冉身體不是一直很好嗎？她不是天天活蹦亂跳跟自己作對嗎？
怎麽一下子會突然得這樣的病？
“她前幾年上班的強度你也知道，到處出差，忙的時候熬夜通宵不在少數，吃飯也吃得潦草。唐冉這人又要強，情緒都憋在心裏，對身體也不好。”
原本已經算平靜的姚珂突然擡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趙菀青滿臉驚愕地去攔，“你幹什麽？”
姚珂的眼睛又開始下雨，“都怪我。”
趙菀青有點傻眼，弄不明白她這是鬧哪出，“跟你有什麽關系？”
“都怪我以前總跟她吵架，我總是惹她不開心，我要是不去氣她，她的情緒就不會這麽差，就不會生這樣的病了。我以前還說她天天熬夜加班會猝死，我怎麽說這樣的話……”
她把唐冉的情緒病歸咎於自己，開始為自己從前的過錯懺悔。趙菀青本來想罵她幾句，但是見她實在哭得可憐，也沒辦法，只好陪著嘆氣。
病房裏，唐冉看向姜晚，無奈笑笑。
她們隔得不遠，姚珂哭鬧的動靜又大，她想聽不見都難。
她沒想到姚珂會有這麽大反應，還將過錯攬到了自己身上。
姜晚露出個有點沈重的笑，“還好我們換了單人病房，不然還得跟其他病友道歉。”
“是你給她打的電話？”唐冉問。
“菀青打的，不過是我讓菀青打的。”姜晚倒了杯溫水遞給唐冉，順便握住她的手。“馬上就要動手術了，你害不害怕？”
唐冉搖搖頭，“小手術而已，有什麽好害怕的。”
其實她的情況在同類型病人裏算好的，發現的早，情況還不嚴重，醫生給的預期也好。
姜晚卻捏了捏她的手，“撒謊。手心裏都是汗，還說不害怕。”
唐冉微微一怔，卻拿不出話來反駁，只好抽出自己的手。
原來還是會害怕的。
哪怕網上那麽多案例分享，可是只要不落到自己頭上，就沒有實感。
她舉起杯子喝了口水，醫生說的話她都記得，但是有些事情……有些事情該說還是得說，畢竟誰也不知道是明天還是意外先來。
唐冉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才道：“小晚，雖然手術成功率很高，但是總有風險。我不是咒我自己，就是我先跟你提前說好了，不光是這次，還有以後，以後要是……要是我，有什麽意外的話，我爸媽那邊……”
她說了一半說不下去，覺得心裏梗得慌。她爸媽年紀大了，又只有她一個，要是老年喪女，也不知道怎麽承受得了。
姜晚上來輕輕抱住她，“前年我去你家裏的時候，你不是說，我是你媽媽的二女兒嗎？冉冉姐，你爸媽就是我爸媽。”
唐冉的眼睛開始發酸，但是她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落淚，於是故作輕松道：“哎，我還比你大，當你姐姐，結果現在我比你還害怕。”
姜晚輕拍她的背，“這個時候了就不要再逞強了冉冉姐，要哭的話就哭吧。”
生老病死，誰能不怕呢？
唐冉醞釀了下，還是哭不出來，特別是外面鬧成這樣。姚珂都哭了這麽多了，自己還有什麽可哭的。
她拍拍姜晚，“我沒事，現在看上去是外面那個有事，小晚，你去勸勸她吧。”
姜晚松開唐冉，走到病房外，開口不是安慰，而是勸她進去。
“進去哭吧姚珂。”
姚珂頂著一張哭得滿是淚痕的臉，畏畏縮縮進去。明明是來探病的，不知怎麽看上去偷感很重。
唐冉本來想哭的，看見姚珂的樣子，莫名覺得有點好笑。
“你哭成這樣幹什麽？我又沒死。”
姚珂急了，趕忙否認，“你才不會死呢。”
你死了我怎麽辦呢？
“我當然不會死。”
我死了你怎麽辦呢？
想到這裏，唐冉突然說：“跟你沒關系。是我自己處理不好自己的情緒，沒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她想，手術都是有風險的。
萬一她就那麽倒黴，死了或者醒不過來了，總不能叫姚珂一輩子都覺得虧欠她吧？
還是現在說清楚比較好。
姚珂本來不哭的，聽了這話突然哭得更兇了，“你不要講這麽嚇人的話……對不起……我以前不該氣你的，我不應該處處跟你作對，不應該說那些咒你生病的話，我應該早點對你好。應該早點照顧你……”
應該早點認清自己的心意，應該早點放下那些奇怪的執著和自尊，應該早點承認愛你。
“哎——”唐冉嘆了一口氣，她拿這樣的姚珂一點辦法都沒有，“你別哭了……”
姚珂還在哭，唐冉皺起眉頭，“你哭得很難看。”
姚珂現在顧不上好看不好看了。
“像豬頭。”
豬頭還是止不住眼淚。
“你別死好不好？唐冉。只要你不死，我以後都不跟你吵架了，只要你不死，以後我肯定再也不去煩你了。我知道你不想見我，我知道你嫌我煩，我以後都不去煩你了……”
跟姚珂作對了這麽多年，唐冉知道，姚珂很少，很少哭成這樣。
她是真的很怕自己死掉，也真的，很不希望自己死。
想到這裏，唐冉有點感動，也有點難過。
果然，她們認識這麽久，即使沒有愛情，也是有感情在的。
看著姚珂涕泗橫流的樣子，唐冉按了按發酸的眼睛，拿起旁邊的一次性紙杯，倒了杯水遞給她，“別哭了，喝點水吧。”
姚珂抽噎著過來，緩緩挪過來，小心翼翼坐在她床邊，頂著通紅的眼睛問她：“你不怪我？”
“我怪你什麽？”唐冉覺得有點好笑，“我都說了，我生病跟你沒關系。”
但姚珂還是哭。
她好像要把唐冉那一份也一起哭完。
唐冉被她哭得煩，趕又趕不走，半躺在床上聽她懺悔。
從前年跨年夜視頻通話說她臉色差到很多年前的時候她在圖書館悄悄扯她頭發的事情，點點滴滴，一一細數。
到後來唐冉幾乎生無可戀，“你說完了沒有？能不能讓我安靜會？”
到底生病的是誰啊。
“我也不想哭，可是我害怕……我停不下來啊……”
她比當事人還害怕。
唐冉又好笑又生氣地看著她，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看她懺悔過去的一切，看她一會求天一會拜地。
她每說一件，都要罵上自己幾句，聽到後來，唐冉都要覺得她有點可憐了。
慕強的另一面，是憐弱。
但可憐等於愛嗎？
不一定。
但一旦你開始可憐一個人了，你對她的感情，就已經開始發生變化了。
她開始可憐她了，她離愛她更近一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接到趙菀青的電話時，姚珂真的在喝中藥。
她媽沒把她說喜歡女人的事情當真，但是也懷疑她是不是身體出了問題，特意給她找了個老中醫。
她本來是不想去的，畢竟這樣兩地跑來跑去的，她都煩了。但是她媽用錢威脅，沒辦法，不得不去。
把脈時她險些真的想問下對方，同性戀能不能通過把脈把出來。
有個人能為她作證也好。
她都昭告天下自己喜歡唐冉了，偏偏大家都不相信，連自己的媽都不信。
真愁人。
老中醫把了半天脈，先是說她脾虛，後又說她有些事情要看開，不要為難自己。
姚珂一點也沒聽進去。
老中醫囑咐了一堆註意事項，開了幾帖藥，囑咐她一天兩次。
開完藥她又想溜，但是她媽不知道怎麽爆發了這幾十年來沒有過的母愛，非要拉著她回家住幾天，順便盯著她喝藥。
明明之前，她在家裏多住幾天都要被嫌棄的。
趙菀青的電話打來的時候，她對著藥碗直犯惡心，看到電話響就跟看見了救星，怎麽演都想好了：餵？怎麽了？什麽？怎麽會這樣？好，我馬上去。
但趙菀青在那頭說：“唐冉住院了。”
這跟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你再說一遍？”
誰住院了？唐冉怎麽了？
“唐冉前幾天去做身體檢查，查出來甲狀腺癌。”
“怎麽會這樣？”
“她現在在a市的醫院住院，你要不要……過來看下她？”
當然要去。
怎麽可能不去？
姚珂是哭著去的。
她對這種病一無所知，光是聽到癌癥兩個字就開始慌張，只覺得害怕，手抖得拿不穩車鑰匙，只好打車去。
她再笨再不聰明也知道一件事，有些病是有錢也很難治好的。
生死面前，一切平等。
她哭得亂七八糟往醫院跑，腦子裏已經開始浮現唐冉躺在病床上了無生氣的樣子，越想越不敢想，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然後就看見病房裏說說笑笑的三個人。
姚珂：？
她還以為自己哭花了眼看錯了，可是擦擦眼睛，還是一樣。
她的情緒一下卡在當中，不上不下，但是大家看上去沒有難過的樣子，應該沒事吧？
姚珂放輕腳步挪過去，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帶著一點希冀開口：“是不是誤診了？”
電視劇裏不是常演嗎？
她滿懷期望看著唐冉，“你沒事對不對？”
只要她沒事就好，只要她沒事，她再也不跟她吵架了。
姜晚拍拍她，“讓菀青跟你說吧。”
趙菀青對姚珂使了個眼色，前者就上來拉扯姚珂，她還有點不想走，但是她什麽都不懂，只好聽朋友們的。
在醫院的走廊裏，姚珂仰著臉問趙菀青：“是誤診了對吧？”
趙菀青沈默了一下，然後搖搖頭，“是甲狀腺癌。”
從她說第一個字開始，姚珂的眼淚就又開始忍不住了。後面趙菀青說什麽她都聽不進去，只覺得自己無力到了極點。
“別哭別哭。”趙菀青也慌了，上來扶住她的肩頭，“情況沒那麽嚴重……”
趙菀青又說了一大堆名詞，什麽轉移不轉移，全切半切，她本來就不聰明，現在更亂糟糟了，只知道抓著趙菀青的手，半晌才有點艱難地問：“她會……死嗎？”
趙菀青先是沈默，思考著怎麽跟姚珂解釋。她只是沈默了幾秒，姚珂就已經開始崩潰了，“你快說，你快說她不會死，快點說啊……”
“不會。”趙菀青用了點力氣才制止她，“不會死，這個病別人都說是幸福癌。”
“胡說，生病哪有幸福的。”姚珂含淚望著她，“菀青，我從小到大都相信你的話，你不會騙我對不對？”
趙菀青突然也有點想哭了，明明醫生說過，情況不算太糟的。
“不會的，相信我。”
“……好。”
姚珂不知所措地坐到旁邊的位置上，趙菀青從兜裏翻出紙巾遞給她，“擦擦臉。”
趙菀青溫言向她解釋來龍去脈，“她之前閑下來，想起單位裏發的體檢卡沒用完，就去做了個體檢，體檢的醫院建議她覆查，查出來這個。她不敢在家那邊動手術，怕她父母接受不了，家裏人都沒告訴，一個人跑到a市來做手術。本來連小晚也不打算告訴的，就打算自己扛。”
姚珂聽得又氣又心疼，“她以為自己是鐵做的嗎？做手術還要逞強。”
“你一會進去，不要哭知道嗎？情況還好，要樂觀一點，不要影響到病人的情緒。”
“行。”她邊說邊擦臉，平覆了情緒，好一會兒才問：“她好好的，怎麽會突然得這個病？”
唐冉身體不是一直很好嗎？她不是天天活蹦亂跳跟自己作對嗎？
怎麽一下子會突然得這樣的病？
“她前幾年上班的強度你也知道，到處出差，忙的時候熬夜通宵不在少數，吃飯也吃得潦草。唐冉這人又要強，情緒都憋在心裏，對身體也不好。”
原本已經算平靜的姚珂突然擡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趙菀青滿臉驚愕地去攔，“你幹什麽？”
姚珂的眼睛又開始下雨，“都怪我。”
趙菀青有點傻眼，弄不明白她這是鬧哪出，“跟你有什麽關系？”
“都怪我以前總跟她吵架，我總是惹她不開心，我要是不去氣她，她的情緒就不會這麽差，就不會生這樣的病了。我以前還說她天天熬夜加班會猝死，我怎麽說這樣的話……”
她把唐冉的情緒病歸咎於自己，開始為自己從前的過錯懺悔。趙菀青本來想罵她幾句，但是見她實在哭得可憐，也沒辦法，只好陪著嘆氣。
病房裏，唐冉看向姜晚，無奈笑笑。
她們隔得不遠，姚珂哭鬧的動靜又大，她想聽不見都難。
她沒想到姚珂會有這麽大反應，還將過錯攬到了自己身上。
姜晚露出個有點沈重的笑，“還好我們換了單人病房，不然還得跟其他病友道歉。”
“是你給她打的電話？”唐冉問。
“菀青打的，不過是我讓菀青打的。”姜晚倒了杯溫水遞給唐冉，順便握住她的手。“馬上就要動手術了，你害不害怕？”
唐冉搖搖頭，“小手術而已，有什麽好害怕的。”
其實她的情況在同類型病人裏算好的，發現的早，情況還不嚴重，醫生給的預期也好。
姜晚卻捏了捏她的手，“撒謊。手心裏都是汗，還說不害怕。”
唐冉微微一怔，卻拿不出話來反駁，只好抽出自己的手。
原來還是會害怕的。
哪怕網上那麽多案例分享，可是只要不落到自己頭上，就沒有實感。
她舉起杯子喝了口水，醫生說的話她都記得，但是有些事情……有些事情該說還是得說，畢竟誰也不知道是明天還是意外先來。
唐冉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才道：“小晚，雖然手術成功率很高，但是總有風險。我不是咒我自己，就是我先跟你提前說好了，不光是這次，還有以後，以後要是……要是我，有什麽意外的話，我爸媽那邊……”
她說了一半說不下去，覺得心裏梗得慌。她爸媽年紀大了，又只有她一個，要是老年喪女，也不知道怎麽承受得了。
姜晚上來輕輕抱住她，“前年我去你家裏的時候，你不是說，我是你媽媽的二女兒嗎？冉冉姐，你爸媽就是我爸媽。”
唐冉的眼睛開始發酸，但是她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落淚，於是故作輕松道：“哎，我還比你大，當你姐姐，結果現在我比你還害怕。”
姜晚輕拍她的背，“這個時候了就不要再逞強了冉冉姐，要哭的話就哭吧。”
生老病死，誰能不怕呢？
唐冉醞釀了下，還是哭不出來，特別是外面鬧成這樣。姚珂都哭了這麽多了，自己還有什麽可哭的。
她拍拍姜晚，“我沒事，現在看上去是外面那個有事，小晚，你去勸勸她吧。”
姜晚松開唐冉，走到病房外，開口不是安慰，而是勸她進去。
“進去哭吧姚珂。”
姚珂頂著一張哭得滿是淚痕的臉，畏畏縮縮進去。明明是來探病的，不知怎麽看上去偷感很重。
唐冉本來想哭的，看見姚珂的樣子，莫名覺得有點好笑。
“你哭成這樣幹什麽？我又沒死。”
姚珂急了，趕忙否認，“你才不會死呢。”
你死了我怎麽辦呢？
“我當然不會死。”
我死了你怎麽辦呢？
想到這裏，唐冉突然說：“跟你沒關系。是我自己處理不好自己的情緒，沒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她想，手術都是有風險的。
萬一她就那麽倒黴，死了或者醒不過來了，總不能叫姚珂一輩子都覺得虧欠她吧？
還是現在說清楚比較好。
姚珂本來不哭的，聽了這話突然哭得更兇了，“你不要講這麽嚇人的話……對不起……我以前不該氣你的，我不應該處處跟你作對，不應該說那些咒你生病的話，我應該早點對你好。應該早點照顧你……”
應該早點認清自己的心意，應該早點放下那些奇怪的執著和自尊，應該早點承認愛你。
“哎——”唐冉嘆了一口氣，她拿這樣的姚珂一點辦法都沒有，“你別哭了……”
姚珂還在哭，唐冉皺起眉頭，“你哭得很難看。”
姚珂現在顧不上好看不好看了。
“像豬頭。”
豬頭還是止不住眼淚。
“你別死好不好？唐冉。只要你不死，我以後都不跟你吵架了，只要你不死，以後我肯定再也不去煩你了。我知道你不想見我，我知道你嫌我煩，我以後都不去煩你了……”
跟姚珂作對了這麽多年，唐冉知道，姚珂很少，很少哭成這樣。
她是真的很怕自己死掉，也真的，很不希望自己死。
想到這裏，唐冉有點感動，也有點難過。
果然，她們認識這麽久，即使沒有愛情，也是有感情在的。
看著姚珂涕泗橫流的樣子，唐冉按了按發酸的眼睛，拿起旁邊的一次性紙杯，倒了杯水遞給她，“別哭了，喝點水吧。”
姚珂抽噎著過來，緩緩挪過來，小心翼翼坐在她床邊，頂著通紅的眼睛問她：“你不怪我？”
“我怪你什麽？”唐冉覺得有點好笑，“我都說了，我生病跟你沒關系。”
但姚珂還是哭。
她好像要把唐冉那一份也一起哭完。
唐冉被她哭得煩，趕又趕不走，半躺在床上聽她懺悔。
從前年跨年夜視頻通話說她臉色差到很多年前的時候她在圖書館悄悄扯她頭發的事情，點點滴滴，一一細數。
到後來唐冉幾乎生無可戀，“你說完了沒有？能不能讓我安靜會？”
到底生病的是誰啊。
“我也不想哭，可是我害怕……我停不下來啊……”
她比當事人還害怕。
唐冉又好笑又生氣地看著她，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看她懺悔過去的一切，看她一會求天一會拜地。
她每說一件，都要罵上自己幾句，聽到後來，唐冉都要覺得她有點可憐了。
慕強的另一面，是憐弱。
但可憐等於愛嗎？
不一定。
但一旦你開始可憐一個人了，你對她的感情，就已經開始發生變化了。
她開始可憐她了，她離愛她更近一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