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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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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7 章

“我說,不如找個時間出去玩吧?”

王哥突然的思維大轉彎讓唐堂楞了一下,但提議的人似乎認為這是個好主意,一拍窗臺。

“對,出去玩。邀幾個哥們兒農家樂,打牌喝酒,你也去!老悶在屋裏幹什麽,越想越鉆牛角尖,還不如出去和幾個朋友樂呵樂呵,就當散散心。”

王哥顯然是個急性子,說風就是雨。考慮到周末大家安排自由點,便迅速地把時間敲定在了那一天。臨走時又囑咐唐堂,叫他無論如何也要出席。

其實唐堂此刻並沒有玩樂的心情,但人家一番好意也不好推卻,遲疑了一下便還是笑著答應了。

很快就到了聚會的那一天。

唐堂起了床,本打算先消消停停地吃早飯,然後洗洗衣服收拾一下屋子,等到九、十點的時候再出門也不晚。可沒想到才早上八點王哥一個電話就已經打進來,中氣十足地道:“唐堂起床了沒?快點出來,車在門口等。”

“噢。”唐堂不敢怠慢,連忙抓了鑰匙錢包出門去。遠遠地校門口已在望,卻並沒看到王哥慣用的車,只有一輛黑色的商務別克停在那兒。唐堂正張望著,車廂門已唰一下打開,王哥坐在裏面沖他使勁招手。

“上車上車!”

上去了才發現車裏已經坐了好幾個人,正熱火朝天地聊著天。看到他上來,便都笑著同他招呼。這些人有些是熟面孔,以前曾在一起吃過飯喝過酒,有些卻並不認識。王哥似乎也沒有現在來介紹的意思,只一揮手,大大咧咧地說:“人齊了,出發!”

在一片歡聲笑語中車子開了出去,唐堂無意一瞥,忽然在倒後鏡裏看到了周立輝的車。他連忙回頭去看,可不是,周立輝拎著一袋貌似是水果蔬菜的東西正從車上下來呢。

唐堂略一猶豫,悄悄地關掉手機。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也許是因為知道周立輝撲了個空肯定會打電話找他,說不定還會厚著臉皮跟過來。而他今天,卻想過一天完全脫離周立輝的日子,不見他人、不聽他聲音、不糾結於原不原諒的矛盾之中,只想給自己放一個假,輕松一天。

這的確是輕松的一天。

純男性的聚會有一種粗俗的歡樂,大家稍微一熟便互相開起了玩笑,即使偶爾有下流的言辭也無所謂。

他們是到得最早的一批客人,也老實不客氣地選了最新最好的兩桌麻將。嘩啦啦的洗牌聲中王哥高聲宣布今天的活動宗旨:“同志們!人生苦短哪,轉眼就是百年了啊。所以得行樂且行樂,大家今天務必要吃好喝好玩好,從精神,到□□,全面放松!”

一幹人哄然拍手:“王哥有才!”“王哥威武!”

唐堂忍不住嗤地一笑,一轉頭,卻發現旁邊一人正在留神看他。對不太熟的人來說這眼神可說是突兀的,只是,唐堂還沒來得及露出詫異的表情,那人已展露出一個斯文的笑容,沖他伸出一只手來。

“你好,我叫殷曉。”

唐堂微微一怔,連忙禮貌地跟他握手,也趕緊地自我介紹了一下:“唐堂。”

那人握著他的手,眉梢微微一挑:“糖糖?糖果的糖?”

這世間只有一個人會這樣叫他。唐堂不由得一頓,末了才解釋說:“堂堂正正的堂。”

“啊。”恍然大悟。

唐堂隱約覺得殷曉剛才那句話裏有點調笑的意思,又覺得這手握得似乎已超過了正常社交禮儀的時間,便使了點暗力把手抽回來。殷曉笑著,也不太在意似的,只自若地沖他點下頭,彬彬有禮地道:“幸會。”

唐堂也回了他一個‘認識你很高興’的微笑表情,當然,是帶著社交場合客套意味的。

這次聚會,王哥在人員數目方面顯然經過思考,不多不少剛好八個人,可以湊兩桌麻將。

唐堂被分到和殷曉一桌,王哥呢,則在隔壁一桌。兩桌風格大不相同,唐堂這邊四個人都打得較為斯文,也沒什麽聲音,不象那邊,大呼小叫爹娘老子的,豪放之極。

唐堂平時少於進行這種活動,也談不上什麽技術,不過是跟著上家打盯章,勉強維持著不放炮罷了。此刻他摸了一張二萬,剛好可以做一個對子糊,只是如此一來勢必就要打一筒出去,一筒……一筒還是生章呢,他看一看對家殷曉桌面上的牌,心頭不由得惴惴。

殷曉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在做清一色對子糊,因為他旁邊已經碰了三對,也幾乎沒出什麽筒子。而他碰的那三張都是唐堂打出去給他的,此刻看到唐堂在看他的牌,便笑著把手裏的牌提了提,調侃道:“坑挖好了啊,大家踴躍地跳。”

下家側目道:“唐堂,你包接包送吧。”

唐堂心一橫,啪一下把那一筒打出去,然後三家齊齊去看殷曉。

殷曉微微一笑:“都看我幹什麽?我不要。”

唐堂下家大松一口氣,“早說嘛,害我捏著一筒也不敢打。”說著,十分自如也丟了張一筒出來。

結果那把牌唐堂和了,殷曉倒黴地摸到了二萬放給了他。吃中飯時大家初初清點戰果,唐堂驚奇地發現自己居然小贏了幾十塊。

洗手間裏王哥過來沖他擠眉弄眼,“嗳,我都看到了啊。你放清大對,人家殷曉都沒要。嘖嘖,這是嚴重放水啊。”

唐堂正洗手,聞言一頓。

不知怎的王哥這麽一說他就意識到一定是先前打一筒的那一把。這麽說,他確實是放了炮?可殷曉為什麽不要呢?

說到底牌桌上放水肯定都有其原因。有些是因為打業務麻將,存心要巴結對方;有些是因為看對方輸得太慘,所以寬容地放其一馬;還有一些,就是一家人打,好比女婿討好丈母娘、男朋友討好女朋友。而從王哥那暧昧的笑容中殷曉放水的原因似乎已呼之欲出,唐堂從鏡子裏看了看他,很快就垂下眼睛專心洗手。

“你一心二用,怪不得會輸錢。”

王哥對他這種避重就輕的回答十分不以為然,便索性跟他把話挑明。

“你別說你沒看出來殷曉對你意思?”

這單刀直入的……

雖然對在自己這個已不能算作年輕的年紀還能有桃花感覺很是匪夷所思,但唐堂,也確實不能斷然否定說‘王哥你多想了’。

殷曉那雙藏在銀邊眼鏡後的眼睛,有意無意地總是在他臉上流連,他還不至於遲鈍到完全沒有察覺。只是先前,他只覺得有些略微地詫異,此刻才從王哥這兒得到肯定的證實而已。

“實話跟你說吧,殷曉以前見過你一次,那時他就想我把你介紹給他了。今天呢,本來他另外有安排,是為了你才推了那邊跑來的。”

唐堂一聽,半是驚奇半是不安。“他什麽時候見過我?”

“就上次幫我妹找你借書啊,茂業百貨門口,當時他上廁所去了。”

唐堂想了想,似乎是有這麽回事。

“你覺得怎麽樣?殷曉這個人條件不錯,人也能幹,這個年紀就做到銀行信貸科的科長——”

唐堂明白了,這是在給他做媒呢。他有些哭笑不得,只好尷尬地打斷他:“王哥,謝謝你一番心。不過我現在,暫時沒打算再找一個……”

王哥頓了一下,理解且體諒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

雖說結束一段戀情最好的辦法就是開始一段新的戀情,但也要看當事人還有沒有那份心力。傷透了心的人往往要經過一個休整縫合期,元氣沒恢覆之前,哪還有精神再去談一段感情。

“是我不好,我太心急了。”王哥有些歉意,“得,這事咱們暫時打住。你也別覺得不自在,反正大家先當朋友,平時多出來玩總沒事吧?”

唐堂頓了一下,自然是點點頭,並無異議。

吃過午飯,大家繼續修長城活動。

經過王哥的提點唐堂這時也註意到了,殷曉打牌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滿肚密圈,哪張牌該打,哪張牌不能打,哪張打出去會點炮,其他三家是在做什麽牌,他心頭門兒清。

想想也是,銀行信貸科的科長,這牌桌上的血戰想必經得不少,都鍛煉出來了。

殷曉打了張幺雞出來,唐堂眼睛一亮,碰。伸手去拿牌時卻看到王哥在那一桌沖他呶了一下殷曉,又擠一下眼睛,笑得一臉暧昧。

唐堂微微一怔頓時就明白了,殷曉是拆了自己的牌故意打出來給他的。他從來沒被人這樣特殊的對待過,臉上雖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卻還是下意識地看了殷曉一眼。

不想殷曉也正在看他,兩人視線一觸,殷曉笑了笑,唐堂卻只覺臉上熱辣辣地,有種白占了別人便宜的心虛感覺。

趁著中途喝水的空兒他悄悄地要求王哥和他換下位子,卻被王哥一口拒絕。

“他平時沒少啃我們,難得今天對你手下留情,狠狠地放他的血!”

“……”

於是一天麻將打下來,不用說唐堂是豐收了,而殷曉居然也沒輸。

他精刮得很呢,有意無意替唐堂推波助瀾,等到坑挖好了那臨門一腳他卻不肯踢了,只讓另外兩個倒黴催的硬著頭皮去沖鋒陷陣。

因牌桌上有規矩:輸家沒開口,贏家別想走。因此吃完晚飯後幾人又留下來打了一陣,給先前輸錢的人一個翻本的機會。

不知不覺中就打到了九點,終於有人撐不住,要回家報到,於是大家都跟著散了場。

因為唐堂住得最遠最偏,殷曉本來說送他,但卻被客氣而堅決地拒絕了。

唐堂是覺得既然沒有接受人家的意思,那何必又占人家便宜呢?如果順路且還不說,關鍵又要繞那麽大個圈子,幾乎大半個城了。

殷曉看他態度堅決,也就不好再堅持要送。有時候好意太過堅持反而勉強了別人,他也不想給唐堂留下一個強人所難的壞印象。

唐堂在便於搭車的地方同王哥他們分了手。

他運氣不錯,在站臺那兒沒等一會兒便等來去學校方向的末班車。這個時候出城的人已經不多,車廂裏非常空,零零落落地只坐了幾個人。

唐堂習慣性地坐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子,他把窗往前推了一點,涼爽的夜風立時撲面而來。

今晚有很好的月亮。明晃晃的月光如水銀瀉地,隨著車子拐彎斜斜映進車廂。等到公交車漸漸駛出了城,窗外的夜色就越發顯得幽靜起來。

坐在唐堂前面不遠處的是一對學生情人,只是不知是他們學校的還是隔壁技校的。兩人濃情蜜意地緊緊貼在一起,那女孩無比親昵地把頭靠在男友肩上。

唐堂註視著他們的背影,看了一會便把視線掉開。

其實,今天和那麽多人嘻笑打鬧也不是不開心的,更何況又還小贏了一筆。可是此刻一個人靜下來,目睹了這親親密密的一幕,唐堂還是忍不住觸景生情,任思緒漸漸地回到了少年時。

那是他和周立輝上初中的時候,初二下學期,學校已開始要求學生們上晚自習。

放學回家時已是九點半,學生們嘻嘻哈哈地從校園裏湧出來,步行的步行,乘車的乘車。他和周立輝彼時仍然是鄰居,因住得遠,所以一起去搭車。

那個時段大客車已經收了車,只有私人的中巴仍然在營運。他們喜歡坐中巴,更喜歡坐最後一排靠窗相連的兩個座位,因為前面的椅背很高,他們可以窩在那後面,悄悄地做些親熱的事。

呵,記得他和周立輝的初吻就發生在中巴車上呢。那也是一個晚自習放學,車廂裏的乘客先先後後都下了車,最後一排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他不知看到了什麽轉頭叫周立輝看,結果那夜月色太美太溫柔,於是周立輝沖動地湊上來在他嘴上啪嗒一聲,然後兩個人都楞住了。

象是一直以來有什麽朦朦朧朧的東西因這沖動地一吻而揭開了面紗,漸漸地他有些臉熱心跳,想看又不敢看對方。而周立輝當時也並不比他成熟多少,雖然之後竭力裝出一副‘我就是親了怎麽樣’滿不在乎的樣子,可那閃縮的眼神、漲紅的耳根,卻還是深深地出賣了他。

呵,時隔今日唐堂也能清楚地記得,彼時街邊的路燈時不時地映進車窗,在兩個情竇初開卻都有些不知所措的男孩身上一掠而過。那些美好的時光,為什麽會去得那麽匆匆,如今卻只存留在當事人的記憶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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