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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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第 4 章

小學的第二個暑假,唐堂跟著媽媽出了一趟遠門,去山西親戚家。

那邊是平原,氣候涼爽,西瓜又甜又沙。幾個表兄妹也很友愛,天天拉著他鉆草垛騎自行車,地窖裏爬上爬下,十分好玩。

可是,這麽好玩,時間一久唐堂卻還是有些想家了。

“媽媽,我們什麽時候回去啊?”

晚上他趴在被窩裏,悶悶不樂地用兩只小手撐住下巴。

他想爺爺奶奶,想外公外婆,想爸爸,也想他的玩伴周立輝了。

可唐媽媽和幾個表姐多年不見,這次難得有長假,正樂不思蜀呢,便安撫道:“等你要開學了再回去。”

唐堂很失望:那還有很久哦……似模似樣地嘆出一口氣,倒逗得唐媽媽笑起來。

一路風塵,終於在開學的前一天回到家鄉。到家第一件事唐堂就興沖沖地拿著那邊買回來的小禮物跑過去找周立輝。

周立輝沒出去玩,他正在屋裏瘋狂地趕作業。

會落到這種地步完全是因為他自覺性太差。以前唐堂每天上午要做作業不陪他玩,他沒辦法,也只得無趣無趣地挾著書包過來跟著做。唐堂走後沒人帶動他了,於是一下子就懶下來,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吃完飯就撒腳丫子瘋跑,玩得個沒日沒夜,他爺爺奶奶一問他作業做了沒就推說還早還早。這不,明天就要報道了,他這才開始著急。正趕得涕淚交加想死之際,大救星唐堂出現了。

“你還沒做完啊?!”唐堂很吃驚。

“嗚……”周立輝那小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他象深陷在泥潭的紅軍戰士,求助地向他伸出一只手,“糖糖,快來救我……”

……

這人啊,有時候真的是不能心軟,一開始就不能軟!

唐堂就是因為這麽一軟,結果這輩子都交待在周立輝身上了。

那天晚上,唐堂在周立輝這邊過夜。

因為小哥倆一向感情好,再者以前唐媽媽值夜班也曾把他送到周家來睡過,大人們只當他倆久不見面,親熱,也沒在意,渾不知這兩小孩在周立輝的小屋裏挑燈夜戰,奮筆疾書。周立輝負責照著唐堂的數學作業抄,而唐堂呢,幹的是最動腦的一件事:

寫作文。

他的作文一向是受老師誇獎的,所以對他來說這並不是很難。但一夜之間要趕出一個暑假的作文量,到底也不是一件易事。唐堂絞盡腦汁,把周立輝家裏的花呀貓呀草呀最親愛的人最難忘的事通通都寫進去了,還得註意和自己的作文不盡相同。

周立輝還算是有良心,看唐堂在那邊努力開動腦筋,額頭上汗都出來了,抄完作業便連忙拿起一把蒲扇替他一個勁兒地扇扇。還時不時殷勤地問一句:“糖糖你累不累?”“要不要喝水?”“先吃幾塊餅幹再寫。”說著把餅幹送到他嘴邊,極盡討好之能事。

唐堂的思路屢屢被他打斷,忍不住送過來一個老大白眼:“別打岔!”

馬屁拍到了馬腿上,周立輝訕訕地回手,把餅幹送進自己嘴裏。

天邊露出魚肚白的時候,兩小孩終於大功告成。

唐堂打了個呵欠,伸一個大大的懶腰,松動肩膀。

周立輝早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感覺到動靜,迷迷糊糊地擡起頭來。

“……完啦?”

“嗯。”

周立輝揉揉眼睛,清醒一點了便連忙拿過作業本來看,越看越是心花怒放。

“糖糖你真好!”說著張開手臂緊緊地把他抱了一抱,以示感激喜愛之情。

唐堂一笑,雖然累,卻也隱隱有點兒得意。那時候他還太小,只喜歡聽別人誇他能幹,卻完全不懂得能者就得多勞。

他從周立輝懷裏掙脫出來,打著呵欠道:“我要睡了。好累,以後再也不幫你寫作文……”說著踢掉鞋子,倒在床上。

唐堂這麽說的時候絕沒有想到,這還僅僅只是他為周立輝效勞的第一次。

在以後的歲月裏,他還得替周立輝寫檢討寫功課罰抄作業最後甚至還要幫他寫論文,無數無數次地拯救他於水火。

——所以說,周立輝的命確實是好。他上輩子不知道放了多大的債,這一世才能讓唐堂一點一點地來慢慢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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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有些刺眼的陽光從窗外透進來,唐堂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在搬他。

一睜眼就看到了與夢境中截然不同已長得人高馬大的周立輝。

周立輝頂著一頭鳥巢般的亂發,正彎著腰想把他抱到床上去。“老婆你昨晚怎麽睡在這裏?”

——可好。敢情這大爺又出現了酒後失憶癥,把昨晚自己做的好事都給忘了。

唐堂嫌棄地把他臉往旁邊一推:“刷牙洗臉去!一張嘴臭死人了。”

周立輝嘴巴一翹,不樂意了。忽地一張大嘴:“哈——”直直對著唐堂噴出一大口毒氣,然後才帶著惡作劇成功的喜悅感哈哈笑著一頭鉆進了浴室。

唐堂猝不及防,被他熏得一張臉皺成個包子,好一會兒才恨聲道:“周立輝!你還小呢?!”

那老頑童故作無辜地聲音從浴室裏傳出來:“我童心未泯嘛。”

童心未泯,虧他說得出來!

唐堂哼一聲,懶得一大早就跟他計較。忽然想起不知臥室被他蹂躪成了什麽樣子,便連忙從沙發上爬起來去檢查。誰知剛到門口人還沒進去呢,就差點被那裏面關了一宿的臭氣熏得栽一跟頭。

外人看周立輝,只覺得此男豪爽大方,風度翩翩,其實這家夥之懶惰邋遢已經到了一個令人發指人神共憤的地步!若不是唐堂勤快地裏外打點,催促他搞個人衛生,周立輝有本事把家裏搞成個豬窩,睡出一個黑色人印子都不帶換床單的。

唐堂屏著呼吸把臥室窗子全都打開,讓新鮮空氣透進來。床單被套什麽的也扯下,重新換過。

把床單和衣服丟進洗衣機時,聽到周立輝好心情地在浴室裏洗澡唱歌。

“我愛洗澡皮膚好好,哦哦哦……”

他愛洗澡?

笑話。

唐堂瞅裏面一眼,忍不住哼一聲,吐槽:“……黃到麥子坡去啦。”

周立輝天生五音不全,唱歌黃腔走板,不知道在夜總會裏砸了多少錢才總算嘔得出一首似模似樣的《木魚石的傳說》。因此這歌是他的保留節目,每每在外頭表演出來,總能換得一眾小姐們嬌俏地鼓掌:

“周總唱得好好哦~~”

“都可以開演唱會了耶~~”

真是。唐堂有時想想也挺同情這些小姐的,為了賺錢要睜著眼睛說瞎話容易麽!

煎蛋的時候周立輝擦著濕淋淋的頭發,神清氣爽地出來了。

“老婆,我們早上吃什麽?”

“自己看。”

周立輝踱到唐堂身後,無比親昵地親一下他的脖子。因他剛刷了牙,口氣清新自然,所以唐堂沒再嫌棄地躲開,只微微縮了縮,簡短地道:“別鬧,癢。”

周立輝便站他身後看他煎蛋,沒一會兒又攛掇道:“老婆,煎個心形的!”

唐堂翻了個白眼,涼涼地道:“不好意思,還沒練出來。”

“那你功夫沒練到位嘛,小同志不要偷懶,要勤加練習啊。”

“去死。”

周立輝呵呵地笑,雙手松松地環抱住他,大型犬似的把下巴擱在唐堂肩頭。唐堂被他硌得生疼,動一下,說:“別象個監工似的拄在這兒,換衣服去,好了叫你。”

周立輝乖乖應了一聲,進臥室去了。沒一會兒就聽到他在那邊嚷:“老婆,我那條藍花的領帶呢?”

“領帶都在下面抽屜裏。”

過得一會兒,又叫:“這條黑色的西褲讓你熨你熨了沒有?”

“……我忘了,今天穿那條藏青色的吧。”

“哦。”

很快,早餐弄好了,周立輝也打著領帶出來了。此刻的他早已沒了昨晚酒醉時的無賴模樣,儀表堂堂,人模狗樣。他一貫要把他最好的一面展示給大眾,那些不好的、負面的、有損形象的,只有最親近的枕邊人唐堂才看得到。

夫夫倆吃了早餐,出門上班。

周立輝討好地道:“老婆,晚上回來陪你吃飯。”

唐堂嘴角扯一下,不為所動。“你下午五點時還能有這個念頭就再說吧。”

周立輝也清楚自己這個毛病,訕訕地摸一下鼻子。

他人面廣應酬多,人請他吃飯、他請人吃飯,這本是個事實。但這些應酬於他來說並不勉強,豈止不勉強,他簡直快活得很,不知多喜歡那種推杯換盞燈紅酒綠的夜生活。

唐堂理解並且包容他。周立輝這種人,叫他每天下了班回家吃飯看電視?沒可能的事。要不了三天他就能萎成一團。

有些男人天生就好熱鬧,需要聽眾掌聲和鮮花,在萬眾矚目下侃侃而談他們會比較有成就感。所以他由著周立輝去,船在外面飄得再久,最終不還是要停靠港灣的嗎。

果然,快要下班時又接到周立輝不回家吃飯的電話,說今天這個應酬實在是推不掉。

其實應酬這種事,哪有推不掉的。只不過是當事人不想推不願推而已。

唐堂也沒拆穿他,只嘆了口氣,說:“盡量早點回來。”

聽了他的話,周立輝有片刻的良心發現。有那麽一瞬間,他很想沖動地說一句‘我回來陪你’,但話到嘴邊,又忍住了。

外頭的花花世界委實太吸引他,他又沒有唐堂那麽豐富的內心世界,窩在家裏,怎麽打發漫漫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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