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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 chapte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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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chapter 19

◎烈脈與靜潭◎

謝斯瀨將球桿往冰面一磕, 側頭時護頸蹭過邊灼肩:“真希望你一會兒打比賽的時候,也有這種精力。”

他說話特意放慢了語調,聲線像淬了冰, 然後擡手輕輕拍了下邊灼的右臂,護腕在冰燈下泛著冷光。

那根手臂的骨頭在幾個月前剛恢覆,卻讓他離開賽場整整一年。

邊灼在沖上去之前被隊友攔了下來,可護目鏡下的眼睛依舊火光未消。場外的裁判見狀發出各就各位的指令, 兩撥人回到各自的陣營站好。

歡呼、掌聲一瞬間歸於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已聚焦在那枚微微顫動的冰球上,期待著這場比賽的開場哨音。

預備口令撕裂冰面, 兩人同時單膝觸冰。

觀眾席氛圍緊張到極點,千禾一把抓住郁索搭在扶手上的手腕:“要開始了要開始了!”

郁索笑著點點頭, 看向燈光照亮的位置。

剎那間,哨聲響徹整個場館。

冰刀劃破冰面的銳響中,紅藍兩隊如兩道閃電在冰場交錯。藍隊的前鋒謝斯瀨單手持桿急停,護目鏡下眸光鎖定球門, 卻在變向瞬間被紅隊的邊灼橫桿攔截。

球路被斬斷。

兩人肩甲相撞迸出碎冰, 謝斯瀨借勢倒地掃腿, 球桿如靈蛇從對方□□穿出,將球挑向半空。

邊灼躍起撲救的那刻,從斜後方殺出的西決擡起桿刃, 將下落的冰球磕向死角。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緊張地盯向那抹銀光。

謝斯瀨此時突然變換路線, 護膝擦著冰面滑出半米,冰球卻擦著他護肘邊緣入網——□□爆亮的瞬間, 新法的計分器從0跳轉至1。

一切來的太迅速, 以至於全場反應滯後了幾秒。

直到主持人的進球播報在冰球館上空回響, 場內才爆發出如雷貫耳的歡呼。

“進了!!!”

“我去, 今天這麽刺激嗎?才幾分鐘啊, 謝斯瀨就進球了?”

穿著新法校服的學生本就占大多數,熒光棒拉出的光斑和口號聲同時填滿了觀眾席。客方的氣焰消了一大半,有些怨懟地看向場內的立海球隊。

千禾翹起二郎腿,手臂整條向後搭在椅背上,心情舒爽地回過頭,正好看向後排兩個一臉不爽的立海學生。

她不認識她們,但自來熟地用舌頭和上膛發出一聲充滿挑逗的聲音:“怎麽樣姐們兒,我們學校還可以吧?”

郁索不想承認自己認識她,只是撐著頭發出幾聲低笑,白皙的手骨在太陽穴的位置摩挲。

前排的裴妍舉著手機,記錄下進球的這一刻。她臉上的喜悅溢於言表,在旁邊人激動地拉著她慶祝時,她擡起手捂住下半張臉,要哭的架勢。

郁索看著她的反應,心裏覺得蠻有意思,因此嘴唇微微勾了勾。

冰場內,謝斯瀨拍桿震地,藍白隊服掀起衣角。他依次跟球員們擊掌,叮囑著後面的事宜。

這次進球速度太快,運氣成分比較多。

對面的新球員沒和他們交手過,難免搞不清楚他們的球路,加上邊灼心急,讓比賽節奏完全掌握在了新法手裏。

邊灼站在場邊用球桿敲擊著圍欄,以此來散發些火氣。他穿過藍白交錯的人影看向不遠處的謝斯瀨,對方看了他一眼,頷首,就像感謝他“送出”這一球。

隊員想上前詢問邊灼手臂的情況,被他推開滑了老遠。

正在整頓的時間裏,場館的側門忽然被從外推開,室外的自然光伴隨沈重的鐵門聲送進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頭發已經花白,但依舊整理的一絲不茍,配上身上那件行政服有種中年硬朗的氣質。身後跟著的男人很年輕,相似裝扮。

兩人的站位像前輩後輩,領導員工,總之彌漫著一種不可撼動的秩序。

郁索的表情在看到後露出了不易察覺到波動。她變換了坐姿,轉而將身體靠向椅背,睨著兩人的身影從觀眾席的最前排經過,就這樣一路走到了家屬席。

雙眸中閃過微光,如湖水般透澈。

千禾對初來乍到的家長打起八卦:“這倆人是立海球員的家屬?看這樣子......像在警視廳或者行政單位工作哎。”

場內立海的球員看向家屬席的男人後紛紛揮了揮手,嘴型像在叫“叔叔”。只有邊灼反應平平,在身邊人的催促下才肯點頭示意。

男人穩穩坐在了椅子上,沒過一會兒,把看向球場的頭轉了半圈,他眼周有自然衰老的褶皺,放松時面部嚴肅周正。

目光掃視身後看臺的學生,像在尋找什麽。

郁索到死都記得這張臉。

邊灼的父親,經手她媽媽案子的男人。

以及初中那場爆炸案,一直未放棄尋找證據的主辦警官。

*

時間來到第二場。

哨聲吹響後,兩隊都進入了求勝的最佳狀態。

謝斯瀨的桿尖先勾到球,在變向時被邊灼斜刺裏截殺。

兩人在中線扭打糾纏,護具相撞的悶響看的人膽寒。雙方球員進入到激烈的搶球環節,球桿摩擦冰面發出銳利的響聲。

邊灼低身從對方臂彎間穿桿,冰球擦著謝斯瀨的膝甲騰空。

“老招兒。”謝斯瀨在他耳邊說完這句,忽然手腕翻轉將球重新壓回地面。

邊灼一刻不松地盯著冰面搶奪,頭盔背後笑得勉強:“你和她進行到哪步了?”

“你想的那步。”

冰球被謝斯瀨挑向穹頂,落下時正砸在爭球點,他與邊灼同時撲向彈起的球體,四片桿刃絞成死結,冰面在重壓下滲出細密水紋。

墜地的剎那,兩道黑影同時竄出。

邊灼憑借爆發力先觸球,卻在變向時被謝斯瀨用桿刃輕挑球桿關節,冰球打著旋兒彈向擋板。

謝斯瀨借勢沖撞,他看似將邊灼壓向邊線,實則用膝蓋頂開了對方護腿板的卡扣。

混亂中,球桿旋轉著飛向圍欄方向,所有人的目光隨桿刃偏移。邊灼預感要占下風,腦子裏的理智斷了線,索性將球桿脫手,用力撞向謝斯瀨。

兩人卸力般砸向圍欄。

在冰球賽中,身體的肉搏並不算違規。

他就是料定這點,斷了他的進球機會。

“你他媽打不過就玩臟的!”西決迅速剎刀,停在了旁邊,用球桿背端指向邊灼。

兩隊人一點即燃,吵嚷聲越來越激烈。

不知是誰開始動手,語言沖突又再度升級為肢體沖突。

謝斯瀨站在扭打的人群外,他摘下頭盔,汗濕的發絲貼在眉骨。最主要的是,臉頰有一處護目鏡邊框產生的壓痕,由於蓄力太猛浸出了絲絲血跡。

邊灼剛剛撞向他時用手肘磕向了他的頭。

這一下就是拜他所賜。

所有人瞬間停止了動作,神色怔怔地看向他。

謝斯瀨看到幾人臉上的表情,擡手摸了下臉,觸目的血紅在手指上暈開。

裁判一聲哨響緊急叫停,西決甩開對面正要扭打的手,轉身查看情況。

觀眾席一時間討論聲四起,都在聊場內的狀況。後排的人不明所以,只能伸著脖子等待廣播裏的賽況解釋。

前排的的裴妍看的清楚,謝斯瀨什麽狀態都能從她表情裏窺見一二。她有些不安地咬著右手的指甲,在裁判宣布下場包紮後,猛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這一舉動當即被鄰座的女生阻止,可即便坐了回去,她還是焦灼地盯著那個身影。

場外喧囂,場內安靜。

謝斯瀨滑動到離邊灼只有半米遠的位置,然後把手裏的球桿舉向一側,身邊的隊友很識相地接了過去。

他看著對面,嗓音沈著:“看來立海休整的這一年並沒有什麽長進,精神領袖連球桿都握不好,就更別提奪冠了。”

“你先管管自己破相的臉吧。”

“噢?說到這個我還要感謝你,”謝斯瀨笑著挑了下眉,側頭湊到他耳邊,“她的手幫我換藥,應該很爽。”

有多爽,猜去吧。

話音剛落,邊灼眼底的怒火促使眉頭顫了兩下。

他嘴角抽動著盯著男人的臉慢慢拉遠,血色讓那張棱角分明的面孔多了些挑釁的味道。

謝斯瀨說完後利落地轉身,新法的隊員接連跟在他身後,西決墊後,給了邊灼一個警示的目光。

郁索用指甲輕敲著座椅扶手,百無聊賴地看著透明圍欄內的兩隊人散開。

隨後把目光從前排轉向遠處的家屬席。

邊灼的父親在看到場內狀況後毫無表示,或者說他心根本不在比賽,眼神甚至還在觀眾裏尋找著什麽。

“哎,郁索,你說第二場怎麽算啊?這謝斯瀨受傷了還能上嗎?”千禾湊近她開口。

郁索回過神,嘴角揚起很淺的弧度,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不清楚。

還不等對方繼續說下去,她便從座位上起身,手在千禾的肩上拍了一下:“我有點頭暈,去洗手間洗個臉。”

“啊?用我陪你嗎?”

“沒事,估計是這裏面太悶了,我去去就回。”

她說完便將搭在肩上的手拿開,千禾擺了個OK的手勢,把註意力放回到冰場上。

郁索轉身走向樓梯前,轉頭看了一眼。在她最後的回眸裏,遠處家屬席的男人也正巧與她同步起身,只不過要去的方向是冰場外的球員休息區。

謝斯瀨剛好從圍欄內走出,擡眸看見男人後,腳下的速度一點點放慢。

最終站在了原地。

*

“今天來之前我就在琢磨,新法一中的冰球賽......不會能碰見你吧,沒想到還真讓我碰著了!你這小子,比初中那會兒又長高不少。”

邊父說話沒什麽官腔,但仍舊透著從警多年打磨出來的狠戾,字正腔圓,單刀直入。除了面色不如前幾年精神,總體狀態還是很不錯。

他說著便用有些粗糙的手掌在謝斯瀨背後拍了拍,面帶笑意地把他從頭到尾看了個遍。

跟在後面出來的西決不明狀況,但看見是長輩,舉止又很熟絡,自知不方便打擾。最後只能在謝斯瀨耳邊說了句“稍微快點,還得消毒呢”。

謝斯瀨朝身後點了下頭,然後沖邊父開口:“邊警長這麽多年倒是一點都沒變。”

“快別這麽叫我了,早就退到二線嘍,身體不如之前那麽好了......現在局裏的年輕人也多,多給他們些機會......”

他邊說邊看向和他同行來的另一個人,男人年紀也就二十出頭,坐在家屬席的椅子上,手裏拿著筆本記錄著什麽。

謝斯瀨對這號人也很面熟,是邊父在警局工作的手下。

一個校際冰球賽,還要特意按出警規定到場兩個警員,不像是家屬觀賽,倒像是特別為了某個案子出警。

還是便裝出警。

謝斯瀨剛要開口,就聽見身後逐漸靠近的冰刀聲,隨著冰鞋磕向圍欄邊緣,邊灼的身影走了出來。

“爸。”他叫了聲,一臉疑惑地看向兩人。

邊父似乎和兒子的關系一般,兩人對視了一眼,沒有再多的交談,氣壓莫名很低。

等到邊灼吊兒郎當地要走開時,他才張口道:“臭小子,下手沒輕沒重的。”

說的是他給謝斯瀨的這一下。

邊灼不以為然地走遠,朝後面揮手丟下一句“走了”。

沒有一點道歉的意思。

邊父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嚴肅表情完全不同於剛剛的狀態,身為父親還是用最真的一面對兒子,而面對謝斯瀨這號人,更多是公事公辦。

謝斯瀨扯了下嘴角:“您今天來只是為了看球賽?”

言外之意是,還有別的事要幹。

邊父看向他的表情明顯一怔,很短促,且很快便替換成了笑臉:“什麽都瞞不過你,初中那會兒第一次見,就知道你精的很......”

說罷,男人從褲兜裏掏出手機,眼神不好,所以調了半天才從一堆聊天記錄中翻到圖片。

弄好後,他把手機屏幕轉向謝斯瀨。

上面是昨天那條新聞的截圖,位置正好卡在郁索穿著校服走在路上那張。

“這個女孩,現在在你們學校?”

邊父的聲音突然低沈起來,在他後背上的手拍了拍。

不遠處的藍鸚鵡隊員拿著急救箱招呼他過去,被他擡了下下巴敷衍過去。

“在,怎麽了?”

聽完他的話,邊父追問:“你跟她熟嗎?”

你跟她熟嗎?這句話仿佛很久前就問過他。

初中那場爆炸案,邊父一直對結果持懷疑態度。

一是他的職業敏銳度告訴他,郁索的供詞太過完美,反而疑點重重,二是當時的監控遭到破壞,雖然謝斯瀨主動承認是換試劑時操作失誤,但並不能確定引發爆炸的根源就是他。

加上謝斯瀨家裏的這層關系,最後警方迫於壓力,只能草草結案。

警察有種天生的直覺。

正是這種感覺,讓案件的關鍵點又落回郁索身上。

“不熟,”他笑起來,臉上的梨渦很淺,“如果邊叔是想從我身上套出些有用信息,那恐怕要讓您失望了。”

冰球館上空突然響起中場音樂,熱烈的鼓點和旋律讓兩人之間的氛圍變得詭異起來。

謝斯瀨靜靜看著他的雙眸,沒有絲毫畏懼的意思,甚至在無形中升起一種很隱晦的自信。

太滴水不露,以至於沒有缺口。

“沒別的事兒我要去消個毒了,一會兒還有比賽要打。”謝斯瀨指了下臉上的傷,轉身走向其他隊員。

“等一下!”邊父的聲音叫停了腳步。

幾米的距離,確實無法跨越的鴻溝。

男生轉過頭,面容平靜,和初中時幾乎沒有差別。

“前幾天,我參加了你爸在市裏舉行的座談會,許多觀點我都很有共鳴,比方說那句……任何時候,躲在暗處永遠比不過站在陽光裏。”

“你覺得呢?”

兩人之間沈默了一會兒,站在各自的位置沒有下一步動做。

半晌後,謝斯瀨低頭笑了下。

“我比較喜歡我爸的另一句。”

“哪句?”

“有時候收手,也是一種智慧。”

謝斯瀨說完看向了家屬席,坐在椅子上的年輕警察正目不轉睛地看向自己,被發現後有些驚慌地移開了視線。

他再次轉頭沖男人頷首道別,目光在他胸前的警徽上停了幾秒。

移開,微笑,轉身。

隨著音樂進入到副歌部分,冰球館內響起了學生們的自由哼唱,一切充滿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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