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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chapter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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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chapter 20

◎烈脈與靜潭◎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 裁判和校方商討後給出了最終的解決方案。

邊灼罰下。

由立海一中的替補前鋒上場替補。

判定剛下來的時候,觀眾席的立海學生噓聲一片。

就隊伍構成來說,新法的球隊平均實力更高, 隊員之間相互磨合的已經很成熟。相比之下,立海更像是由邊灼一人拉高水平的隊伍,如果連他都要罰下,那幾乎沒有什麽勝算可言。

邊灼聽到判定的第一時間就從休息區站了起來, 目光盯死裁判的位置走了過去,在教練的阻攔下才勉強攔在了半路。

場館上空響起主持人的播報:“經過幾位裁判和老師的商議, 決定將第二輪比賽的成績作廢,並進行一場加賽。”

也就是說第二輪不算平, 立海還有兩場可以爭取到的機會。

如此以來,觀眾席的聲音小了一大半,似乎對這套處理方案還算滿意。就連立海的球員也接受了狀況,剛剛還支持邊灼的兩個男生迅速倒戈, 相互對視了一眼後慢慢走向了他站的地方。

“邊灼, 要不然算了, 正好你手傷不也沒好利索嗎?這次讓我們先上,你在旁邊觀賽。”

“是啊邊哥,第二場重算的話沒準還有希望和新法他們打平, 總比輸了好看吧......”

邊灼聽著這些話從耳邊飄過, 苦笑著看向別處。

他等今年的機會等了太久,為了能早些回到場上, 醫院的康覆訓練一天都沒有懈怠過。沒人比隊內的成員更清楚他的決心, 可現在連上場的權利都沒留給他。

“立海還真是現實啊......有一個算一個都這麽會權衡利弊, ”他像是對自己說的, 眼神卻掃過身邊每一個人。

隊友們躲避他投來的目光, 只有教練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手剛放上去就被他一把推開。

“隨便吧。”

邊灼撂下這句,離開了幾人站著的地方,路過休息區的座椅時順手撈起了自己的頭盔。

再擡眼,正巧對上後面那排坐著的謝斯瀨。

他的傷口剛處理完,貼了塊方形的創口貼在臉上。手裏的球桿有一下沒一下敲著地面,仿佛對剛剛上演的這一系列鬧劇沒有任何興趣。

邊灼將眼神從他身上移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休息區。

“邊灼!你幹嘛去?”教練在後面朝他喊了一嗓子。

“洗手間!”

隨後,身影消失在拐角。

*

冰球館二層。

水流聲填滿了整個空蕩的盥洗室,邊灼把水閥朝一側擰緊,看著最後一部分水在瓷盆內形成漩渦,最後順著排水口全部流走。

冷水確實一定程度上讓他冷靜了不少,只是冷靜過後帶來的清醒,有時候比沖動還可怕。

邊灼從一旁的墻上抽了幾張紙巾,擦幹臉上的水珠後看了看面前的鏡子。

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他把紙丟進垃圾桶,轉身走出洗手間。

碩長的影子從右側斜切過來,在她腳邊碎成不完整的形狀。他身上那件隊服很松垮,右手臂晃蕩在衣袖裏始終保持不變的角度——那是一年前的傷帶來的本能反應。

女孩手指節叩了叩墻面,指腹因用力泛出青白。

邊灼聞聲擡起頭,郁索就靠在洗手間外的墻壁上。

她轉身時睫毛微顫,垂眸看向地上交錯的影子,手裏是把煙盒往兜裏揣的動作。剛在隔壁的洗手間抽完,身上還有淡淡的煙草味。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冷光,將她的側臉切成明暗兩半。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校服紐扣,百無聊賴,或者是料定兩人會在這碰頭。

邊灼的表情藏得不夠好,很快便顯露出許久不見的意外:“這麽巧,來看我笑話嗎?”

“我來的時候你還沒被罰下呢。”郁索從墻上直起身,站在了他正對面的位置。

她來的早,不關心比賽進程,但從二層的欄桿往下看正好能俯瞰完整的冰球場。

沒人打擾,清凈的很。

邊灼看向欄桿外的電子大屏,自己的名字已經被移出參賽隊員名單,分數也彈回到第一輪結束時的狀態。

“真沒想到,再見面會是在我這麽難堪的時候。”

“還好吧,除了你自己,沒什麽人在意。”

走廊盡頭的消防鈴在暮色中泛著幽綠的光,像一只微睜的眼。她停在原地,被光渡上一層細邊,

邊灼聽完她的話後笑了一聲:“和我聊天你連裝都不裝嗎?我看那些人拍的你在新法的照片,還有下面對你的評論,都說你純的很啊。”

“你不也很會裝嗎?用受傷博了立海球隊的同情,卻在上來第一場就把對方球員撞傷,論雙面,誰有你在行?”

“郁雪理,你太過了吧,”邊灼的喉結滾動著,“我這條胳膊怎麽斷的你忘了嗎?你在立海的時候被人算計,是誰受傷都要他媽要替你出頭啊?啊?”

他突然逼近,用獨臂撐住墻面形成半包圍的姿勢。郁索聽見身後消防栓的玻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她擡頭,正對上他眼底翻湧的暗色,像暴雨前的雲層。

而她發尾掃過他手腕的舊疤,是為她擋酒瓶時留下的。

“這就是你和我不同的地方,你給的東西對我來說可有可無,到頭來還讓我對你的付出百般感恩戴德。”她歪頭笑了,指尖抵著他胸前向遠處推。

“換句話說邊灼,你對我從頭到尾都沒有實質性幫助。”

邊灼瞳孔驟縮,手掌猛地攥緊她手腕。郁索能感覺到他掌心的薄繭擦過自己靜脈,那觸感熟悉得令人作嘔。

他突然俯身低頭,用嘴唇湊近她,郁索偏頭躲過,他落下的手只帶走了她一根頭發。

她聽見自己心跳如鼓,不是恐懼,而是某種熟悉的、危險的興奮,就像當年在立海的天臺,他第一次吻她時,她胃裏翻湧的也是這種感覺。

把他的情緒玩的稀巴爛的感覺。

“那謝斯瀨呢?他有幫助,他對外甚至都沒承認過和你的關系,你們算什麽?朋友、同學,還是床伴啊……”

“他知道你喜歡什麽姿勢嗎?完事之後會分你口煙抽嗎?”

“我對他感興趣。”她的聲音像冰錐墜地。

兩人沈默了一會,邊灼的拇指碾過她腕骨,像在確認某種消失的溫度。場館上空傳來備場的空哨,接著是觀眾席如海浪般的呼喊。

郁索嫌他磨嘰,猛地推開他,後背撞上消防栓,金屬表面的涼意滲進脊椎。

她脫力般看向地面,然後擡手理了理有些遮住視線的劉海兒,那張臉並沒有染上任何情緒,在冷光的照射下反而安靜從容,如同腐敗且帶血的花。

九點五十分,場內再次沸騰。冰刀與冰面的摩擦聲回蕩在空氣中,紅藍兩隊如同海浪再次奔湧相撞。

郁索覺得沒有再聊的必要,起身準備去和千禾匯合,耳邊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你恨我,到底是恨我做的不夠,還是恨我爸親手把你媽送了進去。”

邊灼說話時帶著很多不甘,頭也一直向地面垂著。

“我不恨你,也不愛你。”她這次是笑著。

邊灼向後靠在欄桿上,背光把他的輪廓浸成深灰,手臂垂在身側,像條死去的蛇。

“所以你當初和我在一起,只是把對我爸的恨,報覆到了我身上。”

“對。”郁索說的清楚,“他那麽愛你,看到你受傷會比讓他自己受傷心痛一百倍,尤其是當他知道你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我。”

樓下的冰場上傳來刺耳的撞擊,兩隊球員如疾風般掠過邊界線。球權在三人間迅速傳遞,冰桿交擊聲此起彼伏,看臺上爆發出潮水般的驚呼,而下一輪拼搶已在爭球點攪成黑色漩渦。

郁索一步步走向邊灼,目光透過他靠著的欄桿看向冰場,眸色靈動而平靜。

謝斯瀨的身影不斷活躍在中線,正一點點從對方手裏拿下主動權。

邊灼順著她的目光側頭看去,頓了幾秒後開口:“那你這次接近他又是為了什麽目的?”

郁索手裏繼續玩著制服上的紐扣,毫無波瀾地看向賽場內的情況,聽到他的詢問後搭了一嘴。

“什麽目的也跟你沒有關系。”

他心中泛起酸澀和勝欲交織的潮水,看著她的側臉一點點把為數不多的尊嚴吞噬殆盡。

“他能幫你的,我未必不能幫你。”

郁索側頭看向他,笑容流動如湖:“殺了你爸,你幫嗎?”

樓下的冰場上,冰球墜入球網發出脆響。新法一中的計時器從1跳到2,徹底結束了比第三場的必要。

謝斯瀨摘下頭盔繞場滑行,藍鸚鵡隊的隊員舉起球桿融入進歡呼的熱浪中。新法的藍色隊旗在觀眾席揮舞,彩帶落入其中,卻很快吞沒在藍海。

邊灼忽略了樓下慶祝的噪音,瞳孔裏跳動著瘋狂的光。他眼神很難從郁索身上移開,哪怕一秒都很困難。

就連張嘴,也一樣困難。

直到郁索的目光先一步從他身上移開,隨後再次轉向樓下。

與上次不同,她並沒有看向冰場內,而是看向了家屬席。

邊父坐在原處難以融入到歡慶中。

下一秒,就像出於第六感或者說直覺,邊父略顯遲疑地擡起頭,眼神剛好看向位於二樓欄桿邊的兩人。

郁索不退反進,直直盯著這個警察的雙眼,往邊灼的身邊挪了挪,隨後靠近他身側,氣息近到耳朵微微發癢。

“做不到的話,就離我遠點。”

她說完便適時轉身,丟他一個人在原地。

樓下的邊父看到熟悉的身影後連忙站了起來,在身邊手下疑惑的目光裏向旁邊移了半步,心中的預感也在確定樓上的男生是自己兒子後放到最大。

邊灼剛要伸手去拽她,場內的燈光突然開始向周圍掃動,光斑打在臉上刺了下眼,他擡手遮擋的時間裏,郁索已經走出幾米遠了。

風從走廊盡頭卷來,掀起她的校服外套,露出裏面的白襯衫,帶著山茶花特有的清香。那身影漸漸隱入沒被光照射的地方。

決絕,不容置疑。

*

比賽結束後,邊兆林和手下的警員趕在學生散場前離開了冰球館。

冰球館的穹頂在日光中像只倒扣的金屬碗,邊兆林擡起胳膊揉了揉後頸,發茬紮得掌心微癢。

身後傳來年輕警員的嘀咕:“頭兒,你別說這高中生比賽還挺有意思,我還以為我來著得犯困呢,結果坐在那從頭看到尾。”

他說完後意識到邊灼被罰下的狀況,怕邊兆林生氣,又補了句:“邊弟打的也倍兒好,就是這次發揮失常了而已……”

邊兆林沒放在心上,回頭時,正見警員盯著場館外懸掛的冠軍錦旗走神,印有新法一中好盾形校徽的旗幟被風掀起一角,像片被揉皺的冰面。

“走了走了。”他催促著,靴子踩過臺階上未化的殘雪。

他胸前別著的警徽在路燈下泛著冷光,與場館內喧囂的暖光形成鮮明割裂。

突然間,腦海裏閃過謝斯瀨剛剛看向他徽章時的眼神,有點別扭地把警徽取下來塞進了兜裏。

穿過懸掛著“校園開放日”橫幅的林蔭道,警員快步走向停車場方向:“說真的,這次臨時來看邊弟比賽……您是不是故意繞路查案?”

“什麽都問。”邊兆林打斷他,目光掃過新法標志性的鐘樓。

晨光裏,鐘擺的銅銹味混著雪粒氣息撲面而來,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踏入新法的初中部時,也是這樣的深冬,消防水槍噴出的白霧裏,實驗樓的一扇窗戶冒著青煙,從遠處看像座正在融化的灰色冰山。

停車場的燈忽明忽暗,邊兆林的公務車停在靠角落的D區,能清楚看到後門的一排松樹。

警員摸出鑰匙時,金屬鏈在指間繞了兩圈:“頭兒,我來都陪你來了,講講唄。”

“前幾天警局收到一封郵件,是之前那場爆炸案的受害者家屬,”邊兆林拉開車門,真皮座椅的涼意透過褲料滲上來,“我點開一看,裏面有三張照片,說這女孩植皮失敗了,現在狀況越來越嚴重。”

警員的動作頓住:“您是說……三年前新法初中部那個案子?後來那個謝斯瀨不是自首了嘛?結果判定為意外爆炸事故……”

他忽然想起當時看見燒傷女孩的場景,心裏打了個寒顫。

邊兆林從夾克內袋摸出煙盒,指尖在磨砂表面摩挲:“話是這麽說,”

他頓了頓,抽出一根煙卻沒點燃,“昨天咱們組有個同事給我轉了條新聞,我點開一看,發現是當年那個咱們最懷疑的女孩,她轉到這所高中了。”

警員皺眉:“啊?郁雪理嗎?當時看見她的時候就覺得這女孩不一般,聽說還當過演員,後來因為毀容息影了。”

“是,但這個郁雪理……”邊兆林重覆這個名字,擡眼望向窗外,不斷回想起剛剛在冰球館內,看向二樓看臺時女孩的身影。

她穿了身紺色校服,站在自己兒子旁邊,絲毫沒有畏懼地和自己對視。

“您剛剛看見她了?”警員見他反應,試探性詢問。

“她沒變多少。”邊兆林突然沒了癮,把煙放了回去,“還是和初中那會兒一樣,小女孩一個,安靜,就是那眼睛每次看見都很奇怪……”

他頓住,想起女孩轉身時,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像冰刀在雪面劃出的細痕:“比同齡人成熟,又多了些……”

引擎聲在停車場回蕩時,車輛慢慢向後倒出車位。

一聲氣體排放和爆炸聲從車子的右後方響起,警員忽然猛踩剎車,後備箱傳來重物滾動的悶響。

“什麽情況?”

邊兆林的話被打斷,他開門下車,走到發出聲音的位置。

只見右輪旁散落著幾顆銹跡斑斑的圖釘,釘帽上印著模糊的“新法一中”的校徽。

“是學生幹的?”警員下車查看,指尖蹭到輪胎側面的劃痕,明顯是用刀片劃開的傷口,圖釘只是幌子。

邊兆林蹲下身,用手挑起一枚圖釘,是學校統一發放給班級的用具,還沒鋒利到能紮破輪胎。

“看來新法有人不歡迎我們啊。”

警員掏出筆記本記錄,天氣太冷,沒寫兩筆他便合上本子擡頭看向周圍的監控攝像頭。

邊兆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用看了,對方能這麽做,就肯定能料到我們查不出來是誰。”

兩人一籌莫展之際,已經有學生陸續從冰球館內走了出來。紺色制服居多,吵嚷打鬧的聲音絡繹不絕,出了門後向四周散開。

擡眼看去,藍鸚鵡隊的球員已經換掉了比賽時的隊服,三五成群地從側門往過走。

謝斯瀨吃著手裏的蘋果,微笑著看路。一旁的西決情緒激動地說著什麽,看樣子離不開剛剛的比賽,時不時還冒出幾個揮桿的動作。

一行人往教學樓的方向去,就勢必要經過停車場。

在離這輛爆胎的車五米遠的位置。

謝斯瀨最先擡起頭,對上了兩名警察的視線。

邊兆林沒有像在球館中那樣再主動打招呼,他也很默契地在看了一眼後,把目光轉回到路上。

在前面擦肩而過時,謝斯瀨很淡地勾了下唇。

西決的吵鬧聲夾在兩人中間:“當時我一個側勾,對面根本來不及反應,轉身還想躲,結果怎麽著……小爺我直接換一個方向……”

聲音逐漸飄遠,只留下幾個高中生的背影。

邊兆林和警員目送著他們走遠。

走出幾米後,西決松開了摟著謝斯瀨的胳膊,深呼一口氣。

為了確保不被聽見,刻意壓低了些音量:“怎麽樣剛才,裝的像吧。”

“一般。”謝斯瀨咬了口蘋果,故意不誇他,抄兜拐進小路。

“嘖,什麽叫一般啊……”西決跟上他的步子,“現在能告訴我了吧,為什麽叫我讓學弟去紮人家車胎?”

對方不接他的話,自顧自往前走。

“我認真的!你這人怎麽這樣啊,你知道這事多危險嗎?那人是邊灼他爸,那可是公家的警車!噢———我知道了,你就因為人家把你搞破相了,就非要把他爸車胎紮了是不是?是不是吧!”

謝斯瀨突然毫無預兆地停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西決被他搞得踉蹌了一下,最終也停了下來,見他沒有想說的意思,立刻收起了嬉笑的嘴臉。

謝斯瀨的目光看向磚路的盡頭:“放學之後的慶功宴我有事去不了了,你們玩吧,刷我卡就行。”

“啊?”西決一臉茫然地看著他,“這又是為什麽啊?不是……慶功宴哎,你晚上事很急嗎?”

謝斯瀨的雙眸還在目視著正前方。

路的拐角處,千禾首先出現,後面跟著的郁索走路很慢,發絲在風裏打了個旋。

“嗯,很急。”

目前讓他覺得活著還有點意思的,只有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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