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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各有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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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各有千秋

薄家老宅的書房裏,厚重的紅木家具和深色地毯營造出一種壓抑的奢華感。

空氣裏彌漫著雪茄和昂貴普洱混合的氣息。

薄老爺子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精神矍鑠,眼底閃爍著精於算計的光芒。

林老坐在一旁,面帶微笑,態度卻同樣不容小覷。

薄靳言坐在側面的沙發上,身姿挺拔,西裝革履,面容是一如既往的冷峻。

只是細看之下,能發現他眉宇間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以及更深處的、急於完成某件事的焦灼。

林薇薇坐在他身旁,穿著得體優雅的香檳色套裝,妝容精致,笑容恰到好處,扮演著一位對聯姻對象頗為滿意的千金小姐。

“宴會就定在下周五晚上,”薄老爺子緩緩開口,手指敲著桌面,“屆時我會正式宣布薄林兩家更深度的合作意向,以及…你們倆的訂婚消息。”

他的目光掃過薄靳言和林薇薇,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老笑著點頭:“是啊,薇薇能和靳言這樣的青年才俊在一起,我們林家是再放心不過了。以後兩家聯手,必然是強上加強。”

他說著,慈愛地看了女兒一眼,但那慈愛底下,是家族利益至上的冰冷。

林薇薇適時地垂下眼睫,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羞澀,聲音輕柔:“全憑爸爸和薄爺爺安排。”

她的表演天衣無縫,將一個順從的、對商業聯姻抱有期待的富家女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只有在她極快掠過低頭的薄靳言的那一眼裏,閃過一絲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冰冷的默契。

薄靳言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借此掩飾眼底翻湧的情緒。

他的計劃只差這臨門一腳。

穩住老爺子,麻痹林家,在宴會上拿到最後的主動權…然後…

他的思緒有瞬間的飄移,想到了別墅裏那個冰冷沈默的人。

心臟像是被細針紮了一下,泛起尖銳的微痛。

他必須更快一點。

“靳言,你覺得呢?”薄老爺子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薄靳言放下茶杯,臉上看不出任何破綻,聲音平穩無波:“爺爺和林伯伯安排得很周到,我沒有意見。”

他頓了頓,補充道,“宴會細節我會讓助理跟進,確保萬無一失。”

“嗯,”薄老爺子滿意地點頭,又看向林薇薇,“薇薇最近多和靳言走動走動,媒體那邊也需要一些‘素材’,明白嗎?”

“我明白的,薄伯伯。”林薇薇微笑應允,笑容無懈可擊。

又商議了一些無關痛癢的細節後,薄靳言和林薇薇一同告退。

走出老宅大門,冰冷的夜風撲面而來。

只剩下兩人時,林薇薇臉上那副溫順的面具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精明和淡漠。

她從手包裏拿出煙盒,熟練地點燃一支細長的香煙,吸了一口。

“戲演得差不多了?”她吐出一口煙圈,聲音裏帶著淡淡的嘲諷,“你家老爺子可真不好糊弄。”

薄靳言看著遠處沈沈的夜色,聲音沒什麽溫度:“彼此彼此。你父親也不是省油的燈。”

“放心,各取所需而已。”林薇薇彈了彈煙灰,“我只要拿到我應得的那份,不會礙你的事。至於你家裏那位……”

她頓了頓,瞥了薄靳言一眼,意有所指,“看起來似乎比商業談判更讓你棘手?”

薄靳言的神色瞬間冷了下去,側臉線條繃緊:“這不在我們的合作範圍內。”

林薇薇無所謂地聳聳肩:“隨口一問。走了,下周宴會見。”她掐滅煙,轉身走向自己的跑車,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很快消失在夜色裏。

薄靳言獨自站在寒冷的夜風中,點了支煙,卻沒有吸,只是任由猩紅的火點在指尖明明滅滅。

老宅的虛偽應酬讓他感到一陣反胃,而想到別墅裏那個將他徹底隔絕在外的人,胸腔裏更像是堵著一團濕冷的棉花,窒息般的沈悶。

良久,他將煙蒂碾滅,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恢覆了一貫的冷厲:“最後一批股權轉讓協議,務必在三天內拿到對方簽字。還有,盯緊傅家那邊的動靜。”

掛了電話,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試圖壓下心頭那股越來越強烈的不安。

同一片寒冷的夜空下,傅家的氣氛卻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冰冷。

這是一種衰敗的、帶著陳腐氣息的冷。

傅辭操控著輪椅,緩緩駛入這個他曾經無比熟悉,如今卻陌生得令人心悸的家。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混合著昂貴家具保養油和…某種人走茶涼的淒涼感。

傭人看到他,眼神躲閃,低聲叫了句“大少爺”,便匆匆避開。

他的父親傅明遠坐在書房那張寬大的書桌後,正在看文件。

聽到輪椅的聲音,他擡起頭。

一段時間不見,他老了很多,兩鬢斑白,眉宇間刻滿了疲憊和不得志的郁結。

看到傅辭,他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覆雜的情緒,驚訝,恍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尷尬和躲避。

“你…怎麽回來了?”傅明遠放下文件,語氣說不上熱情,也談不上冷漠,更像是一種不知該如何應對的局促。

傅辭停在書桌前,目光平靜地掠過父親斑白的鬢角,掠過書桌上那張嶄新的、擺著傅晟得意笑容的、沒有他的全家福,最後落回父親略顯渾濁的眼睛上。

“有些東西,想來拿走。”傅辭的聲音很輕,沒什麽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傅明遠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他打量著自己的長子。

傅辭瘦了很多,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坐在輪椅上,裹著厚重的黑色大衣,卻依然顯得單薄如紙。

但那雙眼睛…不再是幾年前出事後那種崩潰的空洞,也不是後來沈寂的死灰,而是一種…過於平靜的冰冷,像是結了厚厚冰層的湖面,看不到底。

這種平靜,讓傅承安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和不自在。

“什麽東西?讓傭人來找就是了,何必自己跑一趟。”傅明遠移開目光,語氣有些幹巴巴的,“你身體…不方便。”

“母親留下的一些舊物,放在閣樓。我自己找就好。”傅辭淡淡道。

聽到“母親”兩個字,傅明遠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書房裏陷入一種尷尬的沈默。

“…哦,好。”傅明遠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那邊很久沒人打掃了,灰塵大,你…小心點。”

“嗯。”

傅辭操控輪椅,準備離開書房。

“小辭…”傅明遠忽然開口叫住他。

傅辭停下動作,沒有回頭。

傅明遠看著兒子清瘦孤直的背影,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住了。

許多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眼前這個坐在輪椅上、冰冷沈默的青年,曾經是他最驕傲的繼承人。

聰明,早慧,學什麽都快,一雙眼睛亮得像星辰,會跟在他身後,用清脆的聲音問著各種問題,會在解出一道難題後,期待地看向他,等著他的表揚…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呢?是從那場該死的車禍開始?還是從那個女人和她兒子進門開始?

亦或是…從他自己的懦弱和妥協開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

問問他過得好不好?在薄家有沒有受委屈?腿…還疼不疼?

但最終出口的,卻是一句蒼白無力的話:“…薄家那邊,還好吧?”

傅辭的背影沒有絲毫晃動,只有極其平淡的回應:“挺好。”

又是一陣難堪的沈默。

傅明遠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安全的話題,帶著幾分刻意的追憶,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冰冷:“你小時候…最喜歡纏著我給你講商業案例,別的孩子聽童話,你聽這些卻聽得津津有味…那時候我就知道,你以後一定能接手公司,做得比我更好…”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真實的懷念和…悔痛。

傅辭靜靜地聽著,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指尖冰涼。

“是啊。”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聲裏沒有溫度,只有無盡的蒼涼,“可惜,後來我讓您失望了。”

傅明遠的話戛然而止,臉上那點追憶的神情瞬間凝固,變得灰白。

“一個殘廢的繼承人,終究是傅家的恥辱,比不上健康聰明的弟弟。”

傅辭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一把冰冷的銼刀,緩慢地刮過傅明遠的心臟,“資源自然要投入到更有價值的地方。您做的選擇,很明智。”

“小辭!我不是…”傅明遠猛地站起身,臉上血色盡失,想要辯解,卻發現所有言語在兒子那雙過於平靜、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的眼睛註視下,都顯得無比蒼白和虛偽。

他不是沒有愧疚過。但在利益、在新的家庭、在更容易掌控的次子面前,那點愧疚顯得太微不足道了。

他選擇了忽視,選擇了遺忘,甚至…選擇了默許後來發生的一切。

傅辭沒有再看他,操控輪椅,緩緩駛出了書房。

閣樓裏積滿了厚厚的灰塵,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的氣息。

傅辭在一個落滿灰塵的舊木箱前停下。

裏面放著一些他母親的舊物,一些她生前喜歡的書,幾本厚厚的素描本,還有一個小巧的首飾盒。

他拿起一本素描本,輕輕拂去灰塵。翻開,裏面是母親娟秀的字跡和溫柔的筆觸,畫著花園裏的花草,畫著年幼的他趴在地上看書的模樣,畫著…曾經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短暫時光。

那些被刻意遺忘的、溫暖的記憶碎片,伴隨著灰塵的氣息,洶湧地撲來。

他曾是父親手心裏的寶,是被寄予厚望的繼承人。

母親溫柔,父親雖嚴肅卻不乏關愛。

那場車禍奪走的,不僅僅是他的雙腿,還有他的一切。

父親的關愛,家庭的溫暖,未來的希望…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然後,是繼母和弟弟的登堂入室,是父親日漸明顯的偏心和冷漠,是資源一點點被抽走,是他在這個家裏逐漸變成一個透明人,一個礙眼的累贅。

“要忍,小辭,要聽話…”母親病重時抓著他的手,氣息微弱地囑咐,眼裏滿是哀求和不舍。

他忍了。

他聽了。

可結果呢?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但他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眼底的冰層,似乎又厚了幾分,冷得駭人。

他仔細地翻找著,最終,在一本厚重的建築理論書籍的夾層裏,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幾頁泛黃的、寫滿密密麻麻數字和簽名的紙。

那是很久以前,他偶然撞見父親和繼母在處理一筆異常賬目時,慌亂中遺落的草稿紙,當時他鬼使神差地收了起來,後來母親病重,世事驟變,他便藏了起來,幾乎遺忘。

如今,它們成了最後的武器。

他將那幾頁紙小心翼翼地收起,放入大衣內側的口袋。

然後,他合上木箱,操控輪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充滿腐朽記憶的地方。

下樓時,他聽到偏廳傳來繼母愉悅的笑聲和傅晟高談闊論的聲音,談論著即將到手的新項目。

他的父親,大概也在其中吧。

傅辭沒有絲毫停留,輪椅平穩地滑過冰冷光潔的地面,徑直離開了傅家別墅。

門外,夜寒刺骨。

黑色的轎車安靜地等著他,像一口沈默的棺槨。

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棟燈火通明卻冰冷徹骨的房子,然後毫不猶豫地上了車。

車子緩緩駛入濃重的夜色,將所有的虛偽、背叛和冰冷過往,都遠遠拋在了身後。

他的手裏,緊緊攥著那幾頁薄薄的、卻足以摧毀許多東西的紙。

眼神,在車窗外流光的映照下,是一片決絕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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