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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痛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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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痛徹

那杯被冷落在床頭、直至冰涼的牛奶,像一道無形的分界線,橫亙在兩人之間。

第二天,傅辭的沈默愈發徹底,幾乎到了封閉的程度。

他甚至不再看向窗外,只是終日低著頭,視線落在虛無的某一點,對周遭的一切,包括薄靳言的存在,都失去了反應。

薄靳言身上的低氣壓幾乎凝成實質。

他嘗試過再次溝通,得到的只有更深的死寂。

那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甚至得不到一絲回響的感覺,讓他倍感無力,也讓他心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焦灼愈演愈烈。

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氛圍中,林薇薇的邀約卻不期而至。

這次不是通過薄老爺子,而是直接打到了薄靳言的私人手機上。

“薄總,冒昧打擾。”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依舊從容,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社交式熱絡,多了些坦率,“我知道這很唐突,但家父希望我能多參與一些集團的實際事務,最近剛好有個藝術中心的項目啟動,我想……或許可以邀請薄總一同出席奠基儀式,也算是向外界展示林薄兩家合作的誠意。”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無奈的坦誠:“我知道這很像是借口。但有些場面上的事情,你我都明白,推脫不掉。就當是……互幫互助?我需要一個‘理由’介入項目,你需要一個‘幌子’安撫長輩。如何?”

薄靳言握著手機,目光卻穿過書房敞開的門,落在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臥室門上。

傅辭徹底的封閉和抗拒,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

而林薇薇直白且毫無暧昧意圖的提議,在這種時候,反而成了一種喘息。

或許,暫時離開這令人窒息的低氣壓環境,並非壞事。

“……時間,地點。”他聽到自己冷靜的聲音回答。

“明天上午十點。我讓助理把詳細地址和流程發您。”林薇薇利落地說完,便結束了通話,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第二天,薄靳言刻意在傅辭房間門口停留了片刻。裏面毫無聲息。

他抿緊唇,最終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

奠基儀式現場,媒體雲集。當薄靳言的車和林薇薇的車幾乎同時抵達時,恰到好處地引發了了一陣騷動。

閃光燈驟亮,捕捉著兩人一同走下車的畫面。

薄靳言一身黑色西裝,冷峻逼人;林薇薇則是一套幹練的白色褲裝,優雅又利落。

他們並肩而行,偶爾低聲交流一兩句項目上的細節,姿態自然,落在旁人眼中,卻成了關系匪淺、默契十足的證明。

“薄總和林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強強聯合啊!”有記者高聲喊道。

薄靳言眉頭幾不可查地一蹙,林薇薇卻已微笑著看向那名記者,落落大方地回應:“薄總是非常優秀的合作夥伴,我們都很期待藝術中心的未來。”

巧妙地將話題引回項目本身,既不否認,也不承認,留給外界無限的想象空間。

儀式過程中,他們配合默契,一個眼神便能領會對方的意圖,高效地完成了所有環節。

站在一旁,看著工人埋下奠基石,林薇薇微微偏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看來我們演技都還不錯。”

薄靳言目光看著前方,聲音低沈:“各取所需而已。”

“是啊。”林薇薇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但願這出戲能讓他們都滿意。”

儀式結束,婉拒了後續的飯局,兩人各自上車離開。

自始至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合作夥伴距離。

然而,這一幕幕“恩愛和諧”、“默契十足”的畫面,卻早已被有心人拍下,迅速流傳開來。

傅晟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看到了這些照片和新聞報道。

他看著照片上並肩而立的薄靳言和林薇薇,看著報道裏那些“天作之合”、“強強聯姻”的刺眼字眼,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時機到了。

他挑選了幾張角度最暧昧、看起來最“情投意合”的照片,尤其是那張薄靳言微微側頭聽林薇薇說話,而林薇薇笑靨如花的抓拍,精心編輯成一條信息。

沒有多餘的文字,只有這足以說明一切的畫面。

然後,他動用了點手段,繞過了薄靳言可能設置的屏蔽,直接將信息發送到了傅辭那個幾乎從不使用的私人手機上。

臥室裏,死一般寂靜。

傅辭正對著一本攤開的書發呆,實際上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床頭櫃上,傭人新換上的熱牛奶依舊一口未動。

就在這時,放在毯子下的手機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他怔了怔,遲疑地拿出手機。

是一個陌生號碼。點開——

薄靳言和林薇薇並肩而立的照片瞬間撞入眼簾!

一張,兩張,三張……不同的場合,同樣的“登對”。

最後那張奠基儀式的抓拍,男人微微側耳的專註,女人臉上明媚得刺眼的笑容……像一把燒紅的利刃,狠狠捅進傅辭的心臟,然後殘忍地攪動。

原來他說的“出去”,是去和她站在一起,接受眾人的矚目和祝福。

原來他昨晚的沈默和今早的離去,是因為有了更耀眼、更值得陪伴的人在身邊。

自己這些日子可笑的內心的掙紮、那些無法宣之於口的酸澀和痛苦、那些因他偶爾施舍的溫柔而生出的、令人厭惡的妄念……在這一刻,全都成了最大的諷刺。

“砰”的一聲輕響。

手機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砸在柔軟的地毯上,屏幕依舊亮著,那張“恩愛”的照片無情地定格在那裏。

傅辭的臉色瞬間褪得幹幹凈凈,比紙還要蒼白。

他猛地彎下腰,一陣劇烈的惡心感從胃裏直沖喉嚨,他幹嘔了幾下,卻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有冰冷的絕望如同潮水般滅頂而來。

他眼前陣陣發黑,心臟痙攣著抽痛,幾乎要喘不過氣。

原來……真的是他自作多情了。

原來……他真的快要被“處理”掉了。

巨大的恐慌和尖銳的疼痛席卷了他,將他最後一點強撐的力氣也抽幹了。

他癱軟在輪椅裏,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破敗玩偶。

晚上薄靳言回來時,敏銳地察覺到別墅裏的氣氛似乎比之前更加凝滯。

他下意識地先看向床頭櫃。

那杯牛奶依舊滿著,早已冰涼,紋絲未動。

他的心頭猛地一沈。

他走到傅辭床邊。

傅辭似乎睡著了,但呼吸頻率卻出賣了他。

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著濃重的青影,仿佛一天之間又憔悴了許多。

薄靳言站在那裏,看了他很久。

一種強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傅辭的封閉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甚至帶著一種……心如死灰的氣息。

他忽然想起白天和林薇薇的那場“扮演”。

是因為這個嗎?他聽到了什麽風聲?

他試圖開口,聲音幹澀:“今天…”

他才剛吐出兩個字,傅辭的身體便幾不可查地劇烈顫抖了一下,仿佛聽到了什麽極其可怕的聲音。

他猛地翻過身,將背對著薄靳言,整個身體蜷縮起來,流露出全然的抗拒和恐懼。

那是一種比沈默更令人心驚的回避。

薄靳言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裏。

他看著那劇烈顫抖著的、單薄得可憐的背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緩緩握成了拳,無力地垂下。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細細密密地爬上他的脊背。

他好像……真的要失去什麽了。

而他卻連原因都找不到。

那堵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墻,在這一夜之後,仿佛變成了銅墻鐵壁,堅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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