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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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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刺猬

那層堅冰非但沒有融化,反而愈發厚重,甚至滋生出新的、更尖銳的東西。

傅辭的沈默不再是單純的回避,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全方位的自我放逐。

他拒絕交流,拒絕註視,甚至開始拒絕進食。

傭人一次次端來精心烹制的餐點,又原封不動地端走。

勸說無效,他只是搖頭,或者幹脆閉上眼,用徹底的漠然對抗一切。

“傅先生,您多少吃一點吧,這樣身體會受不了的……”管家第三次端著幾乎沒動過的午餐出來,臉上寫滿了擔憂,忍不住對站在走廊窗邊的薄靳言低聲匯報。

薄靳言看著樓下花園裏雕零的冬景,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

他煩躁地松了松領帶,那種無處著力的失控感再次攫住了他。

他轉身,大步走進臥室。

傅辭依舊維持著面對窗戶的姿勢,單薄的背影透著一種決絕的脆弱。

“你到底想怎麽樣?”薄靳言的聲音壓抑著怒火,在山雨欲來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冰冷,“絕食?用這種方式抗議?”

床上的人影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卻依舊沈默,連一個回頭都吝於給予。

這種徹底的、將他視為無物的忽視,徹底點燃了薄靳言這些日子以來積壓的所有煩躁、困惑和那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

他做了那麽多,甚至開始違背本性去嘗試溝通,直到最後換來的就是這種冰冷的、近乎自毀的對抗?

一股邪火直沖頭頂。

他猛地上前一步,幾乎要伸手將那人掰過來,逼他看著自己。

但最終,他只是狠狠一拳砸在了旁邊的沙發扶手上!發出沈悶的一聲巨響。

傅辭的身體劇烈地一抖,下意識地蜷縮得更緊。

“好,很好。”薄靳言盯著那瑟縮的背影,怒極反笑,聲音裏淬著冰,“既然不想看見我,不想吃我提供的任何東西,那隨你。”

他猛地轉身,摔門而去。

巨大的聲響幾乎震徹整棟別墅。

從那天起,薄靳言留在別墅的時間變得比聯姻初期還要少。

他不再試圖進入傅辭的房間,不再詢問他的任何情況,甚至刻意避開所有可能碰面的時間。

他將自己徹底投入無盡的工作和那些不得不參加的社交應酬之中。

公司與各大合作方的晚宴、私人俱樂部的牌局、甚至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藝術沙龍開幕……只要收到邀請,他幾乎來者不拒。

他出現在各種場合,身邊時而圍繞著商場夥伴,時而是默契配合出演的林薇薇。

“薄總最近似乎很忙?”一次商業酒會上,林薇薇端著一杯香檳,走到獨自站在露臺邊的薄靳言身邊,語氣帶著一絲了然的調侃,“看起來像是在……躲清靜?”

薄靳言晃著手中的威士忌,目光落在遠處城市的燈火闌珊處,沒有否認:“彼此彼此。”

林薇薇輕笑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家裏那位……還沒搞定?”她問得直接,卻並無惡意,更像是一種同為“天涯淪落人”的唏噓。

薄靳言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下心底那股澀意。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或許一開始就不該聽取那種愚蠢的建議。”

他的本意是維持穩定,現在卻搞得一團糟。

那個看似脆弱的人,卻有著最堅硬的殼和最決絕的沈默,讓他所有的手段都失了效。

林薇薇若有所思:“有時候,越是靠近,刺猬的刺豎得越高。反而保持距離,它才會慢慢露出柔軟的肚皮。”

薄靳言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傅辭究竟是刺猬,還是一塊永遠也捂不熱的冰。

兩人並肩站在露臺上的畫面,再次被不遠處的鏡頭捕捉下來。

落在旁人眼中,又是一對璧人在靜謐處私語的“鐵證”。

這些畫面,或多或少,總會通過各種渠道,似有若無地傳到傅辭耳邊。

傭人們小心翼翼的竊竊私語,被無意間留在客廳的財經雜志上模糊的合影……

每一點信息,都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臟。

他看著床頭櫃上每日照舊送來、又每日原樣端走的餐食,看著窗外薄靳言的車子更早離開、更晚歸來,甚至夜不歸宿。

看,他果然厭煩了。

自己的存在,果然成了他迫不及待想要甩掉的負擔。

那個林小姐,才是能和他並肩站立,出現在陽光之下的人。

這種認知帶來的痛苦是如此劇烈,以至於生理上的饑餓感反而變得微不足道。

胃裏空灼的疼痛,似乎才能稍稍抵消一點那無處宣洩的心痛。

他瘦得厲害,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寬大的睡衣更顯得空蕩蕩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

只有在無人看見的深夜裏,他才會允許自己洩露出一絲壓抑的、破碎的哽咽。

而另一邊,薄靳言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看似忙於各種事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效率低得可怕。

他會對著文件走神,會在會議中途忽然想起那雙死寂的眼睛,會在喧鬧的酒局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虛和煩躁。

他回別墅的時間越來越晚,身上的酒氣有時濃得化不開。

這天深夜,他又一次帶著一身酒意歸來。

別墅裏一片死寂。他鬼使神差地再次走到傅辭的臥室門口。

裏面沒有任何聲音。

他推開門,借著月光,看到傅辭似乎睡著了,側身蜷縮著,呼吸輕淺。

床頭櫃上,依舊放著一杯冷掉的牛奶。那是管家固執的堅持,仿佛一種無望的儀式。

一股說不清是憤怒還是無力的情緒猛地湧上心頭。

他幾步走到床邊,一把拿起那杯冰冷的牛奶,想要狠狠摔在地上,發出聲響,驚醒那個永遠在裝睡的人!

動作卻在半空中僵住。

他死死盯著傅辭蒼白瘦削的側臉,盯著那睫毛下濃重的陰影,盯著他微微蹙起的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似乎也不得安寧。

最終,他只是將那杯冰冷的牛奶重重地放回床頭櫃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床上的人似乎被驚動,極輕地哼了一聲,睫毛顫抖著,仿佛就要醒來。

薄靳言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轉身,幾乎是倉皇地逃離了房間,重重地帶上了門。

門內,傅辭緩緩睜開眼,看著那杯因為劇烈晃動而灑出些許、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的牛奶,眼眶瞬間通紅。

他聽到了他進來的聲音,聞到了那濃烈的酒氣,也感受到了那幾乎無法壓抑的怒火。

果然……連看到自己,都讓他如此難以忍受了嗎?

兩顆被誤解和痛苦層層包裹的心,像兩只困頓的刺猬,想要靠近,卻只會將彼此紮得遍體鱗傷,最終只能選擇漸行漸遠。

一個在自我放逐中煎熬,一個在賭氣回避中迷茫。

同在一個屋檐下,卻隔著了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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