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暗處的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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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暗處的窺探
自那夜無聲的探視後，某種難以言喻的東西在兩人之間悄然變了質。
像精密儀器上某個細微的刻度發生了偏移，看似微不足道，卻足以影響整體的運行軌跡。
薄靳言發現待在書房的時間越發少了。
他甚至讓助理將一部分不太緊急的文件直接送到傅辭房間的沙發茶幾上處理。
美其名曰“方便留意情況”，但內心深處，他似乎開始貪戀那種安靜共處時，偶爾擡頭就能看到對方存在的微妙安心感。
傅辭依舊沈默居多，但緊繃的神經末梢似乎松弛了些許。
他會更長時間地沈浸在自己的書或畫冊裏，有時甚至會無意識地調整到一個更舒適的姿勢，仿佛真的將那個沈默強大的存在當成了背景的一部分。
這天，薄靳言需要接待一位重要的海外客戶。
會面地點定在集團旗下最頂級的會員制餐廳“雲頂”，以私密性和卓越服務著稱。
臨出發前，薄靳言站在衣帽鏡前整理袖扣。
鉑金袖扣折射出冷硬的光芒，與他此刻略顯躁動的心緒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掠過鏡中一絲不茍的自己，忽然開口，聲音平穩無波：“晚上有個商務晚宴，在‘雲頂’。”
正坐在窗邊看書的傅辭聞聲擡起頭，眼中帶著一絲失落。
薄靳言透過鏡子與他對視，語氣聽不出情緒，仿佛只是陳述一個既定事實：“餐廳露臺可以看到全城夜景。視野還不錯。”他頓了頓，想起那天傅辭等待他回來的樣子。像是經過極其短暫的權衡，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低了些許，“你要不要一起去？”
空氣瞬間凝滯。
傅辭徹底怔住，握著書頁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其實是想要拒絕的。
但當他看到鏡子裏薄靳言那雙深邃的眼睛時，那聲拒絕卻卡在了喉嚨裏。
他想起藝術展上他替他擋開的人群，想起那杯抹茶布丁，想起夜裏掖好的被角。
一種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沖動，壓過了恐懼。
他想靠近一點點。
哪怕只是遠遠地看著。
他低下頭，避開鏡中的視線，聲音輕得幾乎被空氣吞沒：“我…就在旁邊…可以嗎？”
他不敢要求同席，只敢奢求一個不被註意的角落。
薄靳言整理袖扣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他轉過身，正面看向傅辭，目光在他微微顫抖的睫毛和緊抿的唇上停留了片刻。
“嗯。”他應了一聲，算是同意了這個折中方案，“不會有人打擾你。”
“雲頂”餐廳果然名不虛傳。
位於大廈頂層，設計極盡奢華卻又不失雅致，巨大的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如同一幅鋪陳開來的巨大畫卷。
薄靳言將傅辭安置在遠離主餐區的一個僻靜露臺角落。
這裏用屏風和綠植巧妙隔開，既能感受到餐廳的氛圍，又保有相當的私密性，視野極佳，能將夜景盡收眼底。
“在這裏等著。”薄靳言替他調整好輪椅的位置，確保他不會感到不適，“需要什麽就告訴侍者，他會在遠處等候。”
傅辭輕輕點頭，手指緊張地交握著：“好。”
薄靳言看了他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抿了抿唇，轉身走向已經等候在主餐區的客戶。
傅辭獨自留在角落，最初的不安在周圍舒緩的音樂和遠處隱約的、克制的談笑聲中慢慢平息。
他被窗外的夜景吸引，璀璨的燈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廣闊得讓人心緒也隨之開闊了些許。
侍者悄無聲息地送來溫水和精致的餐前小點，又安靜退到遠處。
他小口喝著水，目光偶爾小心翼翼地掠過屏風的縫隙，看向主餐區。
薄靳言正與那位外籍客戶交談。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裝，側臉線條冷峻，舉止從容不迫，流利的英文低沈悅耳，掌控著整個談話的節奏。
那是傅辭完全陌生的、屬於商業帝王的一面，強大，自信，光芒奪目。
傅辭看得有些出神，心裏湧起一種覆雜的、混合著遙遠距離感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然而，傅辭沒有註意到，在餐廳另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另一道目光也正落在主餐區，或者說，是落在他和薄靳言的身上。
傅晟——他同父異母的弟弟，此刻正陪著幾位紈絝朋友在此消費。
他臉上掛著慣常的、略帶討好意味的笑容，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郁和不甘。
他原本只是漫無目的地掃視著這座他渴望真正融入的頂級場所，卻不期然地看到了那個他最不想見到的人——傅辭。
更讓他震驚的是，推著傅辭輪椅、甚至微微俯身聽他說話的，竟然是薄靳言！
那個冷酷無情、高高在上的薄家家主，傅辭名義上的丈夫？
他不是應該對傅辭這個殘廢棄之敝屣嗎？
怎麽會帶他來這種地方？還親自推輪椅？
那副姿態甚至帶著一種令傅晟感到刺眼的耐心。
傅晟手中的酒杯微微捏緊。
從小到大，傅辭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壓在他頭頂。
優秀，奪目，輕而易舉就能獲得所有人的關註和父親的期望，哪怕他傅晟再怎麽努力討好，也永遠活在他的陰影之下。
直到那場“意外”的車禍。
想到這裏，傅晟心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快意，但隨即又被更深的嫉恨取代。
是，傅辭是廢了，再也無法跟他爭什麽了。
父親也終於將目光投向他這個“唯一健全”的兒子。
可為什麽？為什麽這個已經跌入泥潭的殘廢，還能得到薄靳言這樣的人的關註？
他死死盯著那個角落，看著薄靳言將傅辭安頓好，才走向客戶。
那種細微的、不經意的照顧，像一根根毒刺，紮進傅晟的眼裏心裏。
晚宴過半，氣氛似乎愈發融洽。客戶顯然對合作很有興趣，笑聲也爽朗了許多。
侍者開始為主餐區更換酒水。
一位新來的侍應生或許是因為緊張，端著擺放著數只滿杯紅酒的托盤經過傅辭所在的區域時，腳下不小心絆了一下！
托盤猛地傾斜，眼看就要朝著傅辭的方向摔落！
傅辭驚恐地睜大眼睛，下意識地想轉動輪椅後退，卻根本來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以驚人的速度從主餐區疾步而來——
薄靳言幾乎想也沒想，長臂一伸，猛地將傅辭的輪椅向後拉離的同時，用自己的整個後背和手臂，硬生生擋在了傅辭面前！
“嘩啦——！”
清脆的碎裂聲刺耳地響起。殷紅的酒液潑濺開來，瞬間浸透了薄靳言昂貴的西裝外套和襯衫袖子，玻璃碎片濺落一地。
整個餐廳的音樂似乎都停頓了一秒。
所有目光都驚愕地聚焦過來。
傅晟也徹底楞住了，手中的酒杯差點脫手。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薄靳言，那個傳說中冷血無情的男人，竟然會為了傅辭，毫不猶豫地用身體去擋酒瓶？甚至不顧自身的狼狽和可能受傷的危險？
傅辭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臉色煞白，呆在輪椅上，一動不敢動，怔怔地看著擋在他面前的那個寬闊背影。
薄靳言卻仿佛感覺不到身後的一片狼藉和手臂上冰涼的濕意。
他第一時間轉過身，俯下身，雙手撐在傅辭的輪椅扶手上，將他完全籠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掃視，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有沒有濺到？受傷沒有？”
他的氣息微亂，溫熱地拂在傅辭臉上，那雙總是深寂的眼眸裏清晰地映著傅辭驚恐蒼白的臉，裏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焦灼。
傅晟遠遠地看著薄靳言那副前所未見的緊張模樣，看著他幾乎是將傅辭密不透風地護在懷裏的姿態，一股混合著極端嫉妒和荒謬感的怒火猛地竄上心頭！
薄靳言他竟然……他怎麽可能對傅辭這個殘廢……
一個可怕的、陰暗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鉆入傅晟的腦海。
薄靳言自己恐怕都沒意識到，他那種反應，早已超出了對一個聯姻對象的責任範疇！
那分明是……
確認傅辭完好無損，薄靳言眼底的焦灼才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駭人的怒意。
他直起身，目光如利刃般射向那個早已嚇傻了的侍應生和匆匆趕來的餐廳經理。
“這就是雲頂的服務？”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斤重的壓力。
他甚至沒理會手臂上可能被玻璃碎片劃出的細微刺痛感，再次看向傅辭，眉頭緊鎖：“嚇到了？”
傅辭依舊處於驚魂未定的狀態，看著他襯衫袖口上刺目的酒紅色和可能存在的傷口，心臟揪緊。
薄靳言不再理會周遭的一切，推起傅辭的輪椅，甚至沒再多看那一片狼藉和連連道歉的客戶與經理一眼，徑直朝著經理匆忙安排的休息室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氣和對身邊人毋庸置疑的保護姿態。
傅晟死死盯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好啊，他的好哥哥，就算成了殘廢，居然還有本事讓薄靳言這樣的人物為他失控？
一種扭曲的、狡詐的計劃開始在他心底滋生。
他不介意……好好“幫”他們一把。
他倒要看看，傅辭那個廢人經不經得起真相的摧殘！
安靜的休息室內，空氣凝滯。
薄靳言站在洗手臺前，擦拭著酒漬，臉色陰沈。
傅辭不安地看著他手臂上那一道細小的血痕。
“你的手…”他極輕地開口。
薄靳言動作一頓：“小傷。”他走到傅辭面前，蹲下身，再次確認：“真的沒事？”
傅辭用力搖頭，眼眶泛紅：“對不起……都是我……”
“跟你沒關系。”薄靳言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他看著傅辭發紅的眼眶，沈默片刻，忽然極輕地嘆了口氣，伸出手，用指腹極其快速地、幾乎算是粗暴地擦過傅辭的眼角。
動作生硬，卻讓傅辭渾身一顫。
薄靳言已收回手，站起身，表情冷硬：“走吧，回去。”
回程的車裏，死一般的寂靜。
傅辭偏頭看著窗外，心臟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漲得發酸發疼。
恐懼，後怕，感激，還有一種更洶湧的、他無法定義的情感，交織在一起。
他偷偷用餘光瞥向身邊的薄靳言。
他閉著眼靠在椅背上，側臉線條冷硬，但那只受傷的手隨意地搭在膝上，那道細小的血痕格外刺眼。
傅辭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貪戀。
那個詞語，再次清晰地敲擊著他的心臟。
而閉目假寐的薄靳言，指間似乎還殘留著那一瞬眼角肌膚微濕溫熱的觸感，和擋在他身前時，胸腔裏那股近乎窒息的、陌生的揪緊感。
遠處，傅晟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車窗，落在他們身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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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讓助理將一部分不太緊急的文件直接送到傅辭房間的沙發茶幾上處理。
美其名曰“方便留意情況”，但內心深處，他似乎開始貪戀那種安靜共處時，偶爾擡頭就能看到對方存在的微妙安心感。
傅辭依舊沈默居多，但緊繃的神經末梢似乎松弛了些許。
他會更長時間地沈浸在自己的書或畫冊裏，有時甚至會無意識地調整到一個更舒適的姿勢，仿佛真的將那個沈默強大的存在當成了背景的一部分。
這天，薄靳言需要接待一位重要的海外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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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出發前，薄靳言站在衣帽鏡前整理袖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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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掠過鏡中一絲不茍的自己，忽然開口，聲音平穩無波：“晚上有個商務晚宴，在‘雲頂’。”
正坐在窗邊看書的傅辭聞聲擡起頭，眼中帶著一絲失落。
薄靳言透過鏡子與他對視，語氣聽不出情緒，仿佛只是陳述一個既定事實：“餐廳露臺可以看到全城夜景。視野還不錯。”他頓了頓，想起那天傅辭等待他回來的樣子。像是經過極其短暫的權衡，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低了些許，“你要不要一起去？”
空氣瞬間凝滯。
傅辭徹底怔住，握著書頁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其實是想要拒絕的。
但當他看到鏡子裏薄靳言那雙深邃的眼睛時，那聲拒絕卻卡在了喉嚨裏。
他想起藝術展上他替他擋開的人群，想起那杯抹茶布丁，想起夜裏掖好的被角。
一種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沖動，壓過了恐懼。
他想靠近一點點。
哪怕只是遠遠地看著。
他低下頭，避開鏡中的視線，聲音輕得幾乎被空氣吞沒：“我…就在旁邊…可以嗎？”
他不敢要求同席，只敢奢求一個不被註意的角落。
薄靳言整理袖扣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他轉過身，正面看向傅辭，目光在他微微顫抖的睫毛和緊抿的唇上停留了片刻。
“嗯。”他應了一聲，算是同意了這個折中方案，“不會有人打擾你。”
“雲頂”餐廳果然名不虛傳。
位於大廈頂層，設計極盡奢華卻又不失雅致，巨大的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如同一幅鋪陳開來的巨大畫卷。
薄靳言將傅辭安置在遠離主餐區的一個僻靜露臺角落。
這裏用屏風和綠植巧妙隔開，既能感受到餐廳的氛圍，又保有相當的私密性，視野極佳，能將夜景盡收眼底。
“在這裏等著。”薄靳言替他調整好輪椅的位置，確保他不會感到不適，“需要什麽就告訴侍者，他會在遠處等候。”
傅辭輕輕點頭，手指緊張地交握著：“好。”
薄靳言看了他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抿了抿唇，轉身走向已經等候在主餐區的客戶。
傅辭獨自留在角落，最初的不安在周圍舒緩的音樂和遠處隱約的、克制的談笑聲中慢慢平息。
他被窗外的夜景吸引，璀璨的燈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廣闊得讓人心緒也隨之開闊了些許。
侍者悄無聲息地送來溫水和精致的餐前小點，又安靜退到遠處。
他小口喝著水，目光偶爾小心翼翼地掠過屏風的縫隙，看向主餐區。
薄靳言正與那位外籍客戶交談。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裝，側臉線條冷峻，舉止從容不迫，流利的英文低沈悅耳，掌控著整個談話的節奏。
那是傅辭完全陌生的、屬於商業帝王的一面，強大，自信，光芒奪目。
傅辭看得有些出神，心裏湧起一種覆雜的、混合著遙遠距離感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然而，傅辭沒有註意到，在餐廳另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另一道目光也正落在主餐區，或者說，是落在他和薄靳言的身上。
傅晟——他同父異母的弟弟，此刻正陪著幾位紈絝朋友在此消費。
他臉上掛著慣常的、略帶討好意味的笑容，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郁和不甘。
他原本只是漫無目的地掃視著這座他渴望真正融入的頂級場所，卻不期然地看到了那個他最不想見到的人——傅辭。
更讓他震驚的是，推著傅辭輪椅、甚至微微俯身聽他說話的，竟然是薄靳言！
那個冷酷無情、高高在上的薄家家主，傅辭名義上的丈夫？
他不是應該對傅辭這個殘廢棄之敝屣嗎？
怎麽會帶他來這種地方？還親自推輪椅？
那副姿態甚至帶著一種令傅晟感到刺眼的耐心。
傅晟手中的酒杯微微捏緊。
從小到大，傅辭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壓在他頭頂。
優秀，奪目，輕而易舉就能獲得所有人的關註和父親的期望，哪怕他傅晟再怎麽努力討好，也永遠活在他的陰影之下。
直到那場“意外”的車禍。
想到這裏，傅晟心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快意，但隨即又被更深的嫉恨取代。
是，傅辭是廢了，再也無法跟他爭什麽了。
父親也終於將目光投向他這個“唯一健全”的兒子。
可為什麽？為什麽這個已經跌入泥潭的殘廢，還能得到薄靳言這樣的人的關註？
他死死盯著那個角落，看著薄靳言將傅辭安頓好，才走向客戶。
那種細微的、不經意的照顧，像一根根毒刺，紮進傅晟的眼裏心裏。
晚宴過半，氣氛似乎愈發融洽。客戶顯然對合作很有興趣，笑聲也爽朗了許多。
侍者開始為主餐區更換酒水。
一位新來的侍應生或許是因為緊張，端著擺放著數只滿杯紅酒的托盤經過傅辭所在的區域時，腳下不小心絆了一下！
托盤猛地傾斜，眼看就要朝著傅辭的方向摔落！
傅辭驚恐地睜大眼睛，下意識地想轉動輪椅後退，卻根本來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以驚人的速度從主餐區疾步而來——
薄靳言幾乎想也沒想，長臂一伸，猛地將傅辭的輪椅向後拉離的同時，用自己的整個後背和手臂，硬生生擋在了傅辭面前！
“嘩啦——！”
清脆的碎裂聲刺耳地響起。殷紅的酒液潑濺開來，瞬間浸透了薄靳言昂貴的西裝外套和襯衫袖子，玻璃碎片濺落一地。
整個餐廳的音樂似乎都停頓了一秒。
所有目光都驚愕地聚焦過來。
傅晟也徹底楞住了，手中的酒杯差點脫手。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薄靳言，那個傳說中冷血無情的男人，竟然會為了傅辭，毫不猶豫地用身體去擋酒瓶？甚至不顧自身的狼狽和可能受傷的危險？
傅辭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臉色煞白，呆在輪椅上，一動不敢動，怔怔地看著擋在他面前的那個寬闊背影。
薄靳言卻仿佛感覺不到身後的一片狼藉和手臂上冰涼的濕意。
他第一時間轉過身，俯下身，雙手撐在傅辭的輪椅扶手上，將他完全籠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掃視，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有沒有濺到？受傷沒有？”
他的氣息微亂，溫熱地拂在傅辭臉上，那雙總是深寂的眼眸裏清晰地映著傅辭驚恐蒼白的臉，裏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焦灼。
傅晟遠遠地看著薄靳言那副前所未見的緊張模樣，看著他幾乎是將傅辭密不透風地護在懷裏的姿態，一股混合著極端嫉妒和荒謬感的怒火猛地竄上心頭！
薄靳言他竟然……他怎麽可能對傅辭這個殘廢……
一個可怕的、陰暗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鉆入傅晟的腦海。
薄靳言自己恐怕都沒意識到，他那種反應，早已超出了對一個聯姻對象的責任範疇！
那分明是……
確認傅辭完好無損，薄靳言眼底的焦灼才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駭人的怒意。
他直起身，目光如利刃般射向那個早已嚇傻了的侍應生和匆匆趕來的餐廳經理。
“這就是雲頂的服務？”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斤重的壓力。
他甚至沒理會手臂上可能被玻璃碎片劃出的細微刺痛感，再次看向傅辭，眉頭緊鎖：“嚇到了？”
傅辭依舊處於驚魂未定的狀態，看著他襯衫袖口上刺目的酒紅色和可能存在的傷口，心臟揪緊。
薄靳言不再理會周遭的一切，推起傅辭的輪椅，甚至沒再多看那一片狼藉和連連道歉的客戶與經理一眼，徑直朝著經理匆忙安排的休息室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氣和對身邊人毋庸置疑的保護姿態。
傅晟死死盯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好啊，他的好哥哥，就算成了殘廢，居然還有本事讓薄靳言這樣的人物為他失控？
一種扭曲的、狡詐的計劃開始在他心底滋生。
他不介意……好好“幫”他們一把。
他倒要看看，傅辭那個廢人經不經得起真相的摧殘！
安靜的休息室內，空氣凝滯。
薄靳言站在洗手臺前，擦拭著酒漬，臉色陰沈。
傅辭不安地看著他手臂上那一道細小的血痕。
“你的手…”他極輕地開口。
薄靳言動作一頓：“小傷。”他走到傅辭面前，蹲下身，再次確認：“真的沒事？”
傅辭用力搖頭，眼眶泛紅：“對不起……都是我……”
“跟你沒關系。”薄靳言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他看著傅辭發紅的眼眶，沈默片刻，忽然極輕地嘆了口氣，伸出手，用指腹極其快速地、幾乎算是粗暴地擦過傅辭的眼角。
動作生硬，卻讓傅辭渾身一顫。
薄靳言已收回手，站起身，表情冷硬：“走吧，回去。”
回程的車裏，死一般的寂靜。
傅辭偏頭看著窗外，心臟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漲得發酸發疼。
恐懼，後怕，感激，還有一種更洶湧的、他無法定義的情感，交織在一起。
他偷偷用餘光瞥向身邊的薄靳言。
他閉著眼靠在椅背上，側臉線條冷硬，但那只受傷的手隨意地搭在膝上，那道細小的血痕格外刺眼。
傅辭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貪戀。
那個詞語，再次清晰地敲擊著他的心臟。
而閉目假寐的薄靳言，指間似乎還殘留著那一瞬眼角肌膚微濕溫熱的觸感，和擋在他身前時，胸腔裏那股近乎窒息的、陌生的揪緊感。
遠處，傅晟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車窗，落在他們身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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