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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林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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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林薇薇

“雲頂”餐廳的意外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頭,漣漪蕩開後又緩緩平息,但湖底深處卻已悄然改變了流向。

那日薄靳言毫不猶豫的保護姿態和其後笨拙的安撫,在傅辭死寂的心湖裏投下了更重的石子,激起的波瀾久久難以平覆。

他開始更頻繁地留意薄靳言的動向。

不再是單純地等待,而是帶著一種細微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盼。

他會留意走廊裏熟悉的腳步聲,會在他進入房間時,目光極快地掠過他的手臂,又會在他看過來時迅速低下頭,假裝專註膝上的書頁。

薄靳言也有所察覺。

他待在傅辭房間的時間有增無減,甚至將一些非核心的視頻會議也挪到了這裏進行,戴著耳機,壓低聲音,一開就是很久。

傅辭並不打擾他,只是安靜地待在一邊,聽著他低沈平穩的語調處理著遙遠國度的事務,竟也生出幾分奇異的安寧。

有時會議間隙,薄靳言會摘下耳機,揉一揉眉心,目光無意識地掃過窗邊。

偶爾會撞上傅辭未來得及收回的、帶著細微探究的目光。

兩人視線一觸即分。

傅辭倉促低頭,心跳失序。

薄靳言則沈默片刻,然後極其自然地拿起水杯喝一口水,或是起身去窗邊站一會兒,仿佛只是久坐疲憊。

無人提及那瞬間的交匯,某種默契卻在無聲中滋長。

這日午後,薄靳言正在處理一份冗長的海外合同條款,傅辭則在看一本關於古典建築拱券結構的書。

陽光暖融,空氣裏只有薄靳言偶爾敲擊鍵盤的輕響和傅辭翻動書頁的細微聲音。

突然,薄靳言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打破了這片寧靜。

屏幕亮起,來電顯示是一個簡單的“祖父”兩字。

薄靳言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住,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

他盯著那跳動的字符看了兩秒,才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聲音是一貫的冷靜無波:“祖父。”

電話那頭傳來薄老爺子聽不出情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慣有的威壓,透過聽筒隱約傳出幾個詞:“……晚上……林家……聚賢閣……”

傅辭翻書的動作停了下來,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林家?

他以前還未出事的時候,曾在一個酒會遇見過林家的人也依稀記得,林家除了長子外還有個女兒。

薄靳言聽著電話,面色沈靜,唯有下頜線微微繃緊。

“我晚上有安排。”他聲音平淡地回絕。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薄老爺子的聲音再次響起,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推掉。林老親自開口,想讓他孫女林薇薇多熟悉一下國內的環境。你作陪,最合適不過。”

薄靳言的指尖在沙發扶手上極輕地敲擊了一下,這是他思考或是不耐時的小動作。

“這不合適。”他語氣依舊冷淡,“我有家室。”

“家室?”薄老爺子的聲音裏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嘲諷,那聲音透過聽筒,隱約可辨,“傅家那邊的情況,你比我清楚。靳言,別讓一時的不清醒,誤了正事。林家的合作,是集團徹底打通海外市場的一步!很重要。”

薄靳言沒有說話,電話裏只剩下壓抑的沈默。

傅辭的心慢慢沈了下去。

他聽不清全部,但那句“有家室”之後薄老爺子隱約的嘲諷,以及“林家的合作很重要”,像冰冷的針,刺破了他這些日子以來虛幻的暖意。

是啊,他怎麽忘了這場婚姻的本質。

他和薄靳言,從來都不是真正的“家室”,只是一個暫時還算“穩定”的選擇。

而一旦有更“重要”、更“合適”的出現……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書頁上覆雜的結構圖,那些線條忽然變得模糊而難以辨認。

“……時間,地點。”良久,薄靳言的聲音再次響起,聽不出任何情緒,只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冷硬。

電話那頭報了時間和“聚賢閣”的包廂號,便掛斷了。

薄靳言放下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才收回手。

他沒有立刻繼續工作,也沒有看傅辭,只是目光沈郁地看著前方的空氣,像是在評估一項棘手的並購案。

房間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之前的寧靜溫馨蕩然無存。

傅辭攥緊了書頁,指尖微微發白。

他想問,卻又知道自己沒有任何立場和資格去問。

他算什麽?一個靠著對方一時“不清醒”的憐憫才得以安身的殘廢。

最終,他只是極輕地合上了書本,發出細微的聲響。

薄靳言被這聲音驚動,轉過頭來看他。

傅辭垂下眼睫,聲音低啞:“我有點累了,想休息一會兒。”

薄靳言看著他低垂的、看不出神情的側臉,沈默了幾秒,才道:“嗯。”

他合上電腦,站起身。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清晰地傳來:“晚上我不回來吃飯。”

“……知道了。”傅辭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門輕輕關上。

傅辭獨自留在房間裏,看著窗外依舊燦爛的陽光,卻覺得渾身發冷。

那點剛剛滋生出的、名為“貪戀”的幼芽,仿佛被驟然降臨的寒流凍僵,瑟瑟發抖。

他以為自己在慢慢好起來,以為那束光終於願意為他停留片刻。

原來,只是錯覺。

晚上七點,“聚賢閣”VIP包廂。

氣氛並不熱絡,甚至有些過於規矩。

薄老爺子坐在主位,面帶威儀卻不失禮數的微笑。

他身旁是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正是林家的掌舵人林老。

而林老的身邊,坐著一位年輕女子。

林薇薇。

她穿著一身香檳色及膝裙,妝容精致得體,既不過分張揚也不顯隨意,嘴角含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儀態優雅大方。

她顯然受過極好的教養,談吐不俗,既能陪著兩位長輩聊些經濟時事,也能在話題轉向藝術時適時發表幾句見解,不會冷場,也不會搶了風頭。

目光偶爾會落在對面的薄靳言身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好奇和欣賞,並不令人反感。

“靳言年輕有為,如今把集團打理得井井有條,真是後生可畏啊。”林老笑著對薄老爺子誇讚道。

“林老過獎,他還需要多歷練。”薄老爺子謙虛道,目光掃過薄靳言。

薄靳言面色平淡,舉止無可挑剔,該舉杯時舉杯,該應答時應答,但周身那股冷硬的氣場卻並未因這看似和諧的會面而融化分毫。

他只是維持著自己一貫的社交禮儀。

“薇薇剛回國,對國內很多都不熟悉,以後還要靳言你多關照一下。”林老笑著對薄靳言道。

林薇薇適時地看向薄靳言,笑容溫婉:“聽說薄總對當代藝術很有見解,下次有機會一定要請教一下。”

薄靳言端起茶杯,語氣疏離:“略知皮毛,不敢稱見解。林小姐若有興趣,集團旗下美術館近期有展覽,可以隨時去看。”

禮貌,卻帶著清晰的界限感。

林薇薇笑容不變,仿佛並未察覺他的冷淡:“那先謝謝薄總了。”

宴席過半,薄靳言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是別墅管家發來的例行匯報:「傅先生晚上沒用餐,說沒胃口。」

薄靳言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方懸停一瞬,最終沒有回覆,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這個小動作落入了對面林薇薇的眼中,她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探究,但很快便被完美的笑容掩蓋。

晚宴在一種看似融洽實則疏離的氣氛中結束。

送走林老和林薇薇後,薄老爺子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

他看向身側的薄靳言,聲音恢覆了平時的冷硬:“林家丫頭不錯,識大體,懂進退。林家背後的資源,對我們打開新的海外市場至關重要。”

薄靳言沈默著,沒有接話。

“別忘了你的身份和責任,”薄老爺子語氣加重了幾分,“什麽樣的選擇對集團最有利,你心裏應該清楚。傅家那邊,遲早要處理幹凈。”

薄靳言擡起眼,看向祖父,目光深沈如夜,裏面翻滾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最終,他只是淡淡應了一句:“我知道該怎麽做。”

說完,他微微頷首,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坐進車裏,隔絕了外面的世界,薄靳言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車廂內還殘留著極淡的、屬於林薇薇的香水味,一種優雅卻陌生的氣息。

他煩躁地松了松領帶。

腦海裏閃過的,卻是另一張蒼白安靜的臉,和那句低低的“沒胃口”。

以及祖父那句冰冷的“誤了正事”和“處理幹凈”。

一種莫名的躁郁感在胸腔裏湧動。

他拿出手機,點開管家的對話框,手指懸空良久,最終卻只是鎖屏了手機,對司機道:“回別墅。”

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

而此刻的別墅臥室裏,傅辭躺在床上,睜眼看著天花板。

黑暗中,聽覺變得異常敏銳。

他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聽到樓下時鐘整點報時的微弱聲響。

他在等。

等待那熟悉的引擎聲,等待那沈穩的腳步聲。

卻又害怕等到。

害怕聞到陌生的香水味,害怕證實那冰冷的猜測。

心口那株名為貪戀的幼芽,在寒冷的夜風裏,蜷縮起來,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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