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 ? 第 21 章

關燈
21   第 21 章

◎你恨我啊?我也想恨你◎

周遭的空氣仿佛凝固, 莊榆死死地盯著顧儉的眼睛。

“你在嚇唬我,是不是?”她想從他眼底看出哪怕一絲玩笑的痕跡,但是沒有。

“如果你答應我的求婚就好了。”他忽地開口。

莊榆瞬間像看神經病一樣看向他, 什麽意思?

他的眼睛在愈漸昏暗的光下顯得越發灼熱:“我出事的話, 遺產全部留給你, 開不開心?比份子錢多很多。”

“神經病,神經病, 腦子有問題就去看醫生, 我要走了。”一股火忽地竄上頭頂,莊榆氣急敗壞地轉頭就要走,結果繞錯了方向。

顧儉虛握住她的手腕,沒想到她會有這麽大的反應,他看她眼色地說:“走這裏。”

“你放開我, 你滾啊。”她猛地甩開他的手, 聲音再也壓不住, “你想死可不可以死遠點!”

剛剛不想引起別人註意顧忌著動靜, 但是現在,莊榆腦中理智的那根弦早已崩斷。

顧儉看她近乎失控的模樣, 唇角竟然勾起一點笑意,不久前被她無限推開的痛苦似乎也已經離他遠去。

她還關心他。

“你要走,我送你。”他側身,視線盯牢著莊榆和她腳下的路, 像是怕她腳下踩滑,“現在下去,要坐索道。”

莊榆不說話, 低頭給周葵發消息說身體不舒服, 先走了。

好在正事已經談完, 之後本就是自由活動的時間,莊榆真的沒信心自己繼續待在那裏,能忍著不對顧儉發作。

“別怕,陳照不是說了,買保險了。”顧儉看得出她仍然心有餘悸,不解地解釋,解釋之餘,鞋子在粗糙的石頭路上摩擦了幾下,小心翼翼地跟她說,“你看,防滑的。”

真的摔下去,又怎麽樣呢?

她像是被他氣笑了,“我不想聽你說話。”

莊榆只知道她要走,不想呆在這裏,跟這個腦子有問題的人呆在一起,瘋狂好像會傳染,她怕自己一會兒也要發作。

冷靜,冷靜。

“嗯,走慢一點,小心石頭。”

“你閉嘴。”

直到走到索道邊,莊榆都沒有再理他,值班張經理已經做好了啟動前的必要檢查和準備,“顧總,就你們兩個嗎?還要等別人嗎?”

他提前接到通知,今天有劇組相關人員來采風,晚上可能需要用索道下山。

顧儉搖頭,“他們晚一點,就我們兩個人。”

莊榆原本想要單獨離開,只是礙於外人在場,只能忍下沖動,沈默地進入了吊廂。

直到廂門關閉,索道開始向下運行,顧儉將身邊的薄毯遞到她腿上。

“我不需要。”她緊貼著玻璃窗,拒絕看他,然而胸口中翻湧的情緒還是讓她忍不住開口:“不是啊,顧儉,你到底想怎麽樣?最後那通電話,你是忘了嗎?”

他聞言神色變了變,眼裏的炙熱也冷下去。

“忘了。”他吐出兩個字,隨即又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記得很清楚,其實不用你一次一次提醒我。”

莊榆看他的神情,幾乎想要放聲大罵,他這是什麽意思?神經不正常,記憶也跟著出問題了?

“你什麽意思?”她冷漠地看著他。

吊廂隨著鋼索輕微晃動,莊榆聽到顧儉在這片噪音中開口。

“這些年,你在恨我嗎?”就好像剛剛發的那場瘋讓他精疲力盡,顧儉背靠在身後的冰冷背板,眼底流露出一閃而過的脆弱,他的聲音被噪音壓著很輕很低,低到莊榆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我也想恨你。”

莊榆雙手攥得很緊,難以置信:“你恨我?你有什麽資格?”

“我以為這些年,你過得很好。”他坐在她的對面,目光沈沈地籠罩著她,“那句話是騙我的是嗎?”

廂內的空氣似乎很稀薄,莊榆覺得一陣澀然沖上鼻腔,這一整天她的情緒變化都很大,很奇怪。就好像從前遇到傷心的事,沒有人關心的時候她總是可以很堅強,可是一旦被人問起,就會覺得很委屈。可是眼前這個人,早就不再是那個可以承載她真實情緒的人。

“過得好不好,都和你沒關系了。”她別開臉,漠然地說。

他卻執拗地看著她,語速放緩,“這些年,我過得不是很好。”

“所以呢?”所以就恨她?

“你在怪我是不是?”他將她的無動於衷看在眼底,發出一聲幹澀的輕笑,“我以為我對你什麽都不是,不是你說的嗎?”

莊榆倏地轉過頭緊盯著他,她什麽時候說過?哦,可能是方婧結婚當晚,他喝醉以後順從心意地將積壓多年的怨憤對著他罵了出來。

“那也是你活該,我不可以說嗎?”

“嗯,是活該。”他點點頭,異常平靜地接受了她的怒意。

許久,他註視著她,終於說:“我跟你說過,以前的事,如果你願意聽,我一點一點告訴你。”

“那個時候你沒說,現在也不用說了。”

“嗯,說點可以說的吧,”顧儉像是沒聽到,無視她的拒絕,自顧自地開口,像在說別人的事,“過去太久,有的細節記不清了,有一天,家裏突然出現幾個警察,帶走了我爸爸。”

莊榆原本已經打算捂耳朵,可是一些字眼鉆進了她的耳朵,她沒想到顧儉的爸爸出了事,竟然還出現了警察。只是很快,她想到不久前顧儉瘋到準備掉下山坡,她不禁懷疑這是不是他為了修覆兩人關系編織的理由。

“因為什麽?”她問,語氣仍舊冰冷。

顧儉看她一眼,“涉嫌虛假破產,聽過嗎?”

莊榆心頭一震,喬環月就是專打破產官司的律師,莊榆和她吃飯的時候聽她說過一些,可是不對。

“你說你家的公司涉嫌虛假破產,那就說明你家公司申報過破產?”她敏銳地抓住關鍵,語氣帶著質疑。

怎麽可能呢?上次去顧儉家,他家看起來沒有任何破產的跡象。

“好聰明,怎麽什麽都懂一些?壞人騙不到你了。”顧儉唇角微彎,帶笑的眼睛落在她臉上,在莊榆即將翻臉前,他才收起笑容,聲音也跟著沈下去:“不是我們家的公司,是……他和別人的公司。”

莊榆直覺顧儉沒有說謊,她見過顧儉的爸爸,在高考之後去顧儉家玩的那次,記憶中顧儉的爸爸對人溫厚,面上總是和煦的笑,去吃飯的路上也一直牽著顧儉媽媽的手,兩個人看起來感情相當恩愛,好到莊榆一直很羨慕顧儉有這麽美好的家庭。

她又倏地想到不久前醉後被帶回顧儉家,元旦的假期,她好像只看到顧儉的媽媽,叔叔難道被抓了還沒放出來?

她還是問出了口:“那叔叔人呢?後來……沒事了嗎?”

顧儉垂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遮蓋了他的情緒。

“嗯,調查了一陣子,沒有什麽證據,就放出來了。”

莊榆松了一口氣,其實鐘小嵐也做過很離譜的事,被人騙去炒聞所未聞的幣,最後騙子卷錢跑路,鐘小嵐還被警方找上門調查。雖然最後沒事只是損失了一大筆錢,但是莊榆那幾天神經就沒放松過,她大概懂這種心情。

只是懂是一方面,她依然無法理解,也不會接受有人會因為這樣的原因推開朋友。

過了一陣,她說出自己的結論:

“所以,你現在是想和我說,當時你遇到了這些事,沒心情維系友情,才。”

他卻用一種極其矛盾的眼神看著她,那眼神裏有掙紮,莊榆覺得不是這樣的,她以為他要反駁自己的話。

他剛剛說,說點可以說的,那不可以說的是什麽?涉及到他家公司的機密?但是他只是沈默地聽著,就在莊榆以為他什麽也不會說的時候,他忽地開口,答非所問:

“那時候很需要你。想,如果莊榆在我身邊就好了。”

莊榆聞言楞了一陣,反應過來後面上露出輕嘲的笑,喉嚨卻不受控制地發酸。在國外度過了好長一陣焦頭爛額的日子,每次遇到困難,她也會幻想如果喬喬和遲念在就好了,如果顧儉在就好了。盡管最後還是要依靠自己解決很多難題,但是想象朋友在她身邊,就可以給她很多力量。

“那個時候,我在國外啊。”她的聲音帶著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疲憊。

她只是忽然覺得她和顧儉好像在進行一場已經遲到太久的跨越時空的對話。

“我知道。”他聲音很低,頓了頓,又重覆了一遍,“知道的。”

“為什麽之前不跟我說?”

“大概是那個時候,年紀小吧,自尊心很強。”他扯了扯嘴角。

“現在,自尊心不強了嗎?”她追問。

“看和什麽比,”他停頓兩秒,直視她的目光,有點破罐破摔的意思,“你就當作,我想博取你的同情。”

吊廂內一片沈寂,只有鋼索摩擦的單調聲音,窗外的暮色更深了。

莊榆安靜了一陣,聲音有些飄忽:“那時候如果你選擇告訴我。可能我會坐飛機回來找你。”

20個小時的經濟艙,狹窄逼仄的空間,不知道做點什麽能熬完航程,坐一次就會累得仿佛蒼老十歲,機票錢可能要省吃儉用很久,但是朋友需要的話,那個時候的莊榆會做的。

“真的?”顧儉聞言笑了,眼底驟然亮起一點光,他註視著眼前的這個人,喉頭微動,“我沒有想過,我對你有那麽重要。”

“有吧。”莊榆聲音輕得像在囈語,她都不知道自己心底的那點遺憾到底是為了什麽。只是今年的針線確實已經縫補不了多年前早已經被扔掉的破衣服了,“但是,也已經過去了。”

密閉的廂內很安靜,顧儉沒再出聲,只是沈默地坐著。

窗外深橙色的光覆蓋著層疊的山林,莊榆側過頭沒再看他,似乎離地面越來越近,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可能是任演的消息,他來接她了。

她低下頭,聽到顧儉說:

“對不起,好像把我們搞砸了。”

莊榆緊緊握著手機,幾度想要說點什麽,但是不知道還可以說什麽。

索道運行的聲音逐漸減弱,直到緩慢停止,她試著回憶剛剛工作人員說的話,等停穩後才僵硬起身。

顧儉站在她身後:“不能和好了,對嗎?”

工作人員打開索道的門,冰冷的山風瞬間灌入,莊榆混亂的頭腦仿佛被吹醒。

必須保持清醒。

“有點難,”她沒有看顧儉,澀然地說,“我現在不怎麽跟男生做朋友了。沒意思。”

顧儉緘默一陣,忽地問:“那許臻呢?”

莊榆都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提起這個名字,特別是,昨晚她剛和許臻聯系過。

她下意識地說:

“他不一樣。”這些年她跟他從沒斷聯過。

顧儉沒看她,半晌說:“這個,我知道。”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往景區的東門走,顧儉說:“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有人來接我。”

“那天在KTV的那個人?”

“嗯。”

他安靜了一陣,忽地問:“喜歡他什麽呢?除了陽光。”

大約是現在的氛圍所致,莊榆說不出什麽難聽的話,想說現在的人選擇交往不一定要多喜歡,情感濃度太深有時候反而可怕,但是又覺得沒必要。

“他——”

“別說了。”他突兀地打斷了她。

……

走出東門,莊榆看到了任演的車打著雙閃。

她轉過身,仰頭看向眼前的顧儉。昏黃的路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再見。”

顧儉卻說:“別跟他走,我送你。”

莊榆搖了搖頭:“謝謝你今天告訴我,當年不是因為我做錯了什麽,所以才會變成那樣。可能我把友情想簡單了。才讓你覺得我什麽都不願意為你做。以前每年你都會給我過生日,送我禮物,可是我連你的生日都不知道。”

是想知道的,但是從前每一次問顧儉,他總是輕描淡寫地擋回去。

那時候她說:“你送我禮物,我也想對你好啊。”

顧儉會說:“我什麽都有,不需要你送。你這樣好好呆著就好。”

久而久之,她真的沒有再執著,仔細想來,他從一開始就一味付出,拒絕來自她的任何回報,而她也虧欠成了自然。

現在再看,她和顧儉的友情,從一開始就不太健康,難怪會走到這一步。

“你好像釋懷了。”顧儉的聲音將她拉回眼前的冬日。

眼看著任演下了車,向她走過來,莊榆直覺該離開了。

“再見。”她說。

她一步一步向前走,沒到兩秒,顧儉的聲音卻追了上來。

“現在還想知道嗎?”顧儉跑過來追問道。

怎麽辦?他不想釋懷。

“什麽?”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

“我的生日。”他無視不遠處走來的人,笑容帶著不易察覺的狼狽,“這些年總是很後悔,沒有聽你對我說過生日快樂。”

【作者有話說】

競猜環節:還有幾章結婚?

以及因為眼睛和時間的關系,可能不怎麽看評論區,但是大家有看的不喜歡的劇情,可以評價啊,你們是花了錢的正版讀者,沒關系的,只要不要爭吵,我都沒問題。一些令大家疑惑的劇情會慢慢給出答案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