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第34章

關燈
第34章第34章

“哦?”蘇景來了點興致,他往前探著身子,似有點嘲弄地看江雁辭:“等等,這跟我有什麽關系。您可別說是為了我吧?”

江雁辭的語氣正經又平靜:“不是‘為了’你,是‘因為’你。我那個只出不進的地方,好像已經習慣進進出出了。”

蘇景反射弧都延遲了。

場面冷了幾秒。他尷尬得渾身打了一個激靈然後馬上一臉義正嚴辭:“請您把這話咽回去好嗎?我都替頭兒害臊了,受不了了真的。”

裝腔作勢完畢,他又強憋著笑意,托著下巴咬住食指,表情壞壞地看著江雁辭:“你這個厚臉皮的老司機~說話好色哦。這句話我要記下來,我一定要記下來。什麽來著?‘那個只出不進的地方,好像已經習慣了……’”

……

……

習慣了。

……

習慣了?

……

習慣了?!

蘇景馬上坐直了,把手拿出來,閉上嘴,眼睛也睜得很圓。“哎?”

江雁辭:“意外嗎?”

蘇景:“你什麽意思?一定不是我想的意思吧?”

江雁辭:“恭喜你,就是你想的意思。”

蘇景:“……你出櫃了?”

江雁辭說,“你最後一次執行任務,暴露了。記得吧。”

蘇景:“當然,我不就是因為那個才掛的嗎。不過你剛才說的那個……”

江雁辭換了個姿勢。他轉身下床坐在床沿,把雙手搭在膝蓋上。他的神色好像越來越冷淡,越來越難以捉摸,已經沒有剛出現時那種春情了。

越來越像蘇景認識的那個江雁辭。

“陸阿飛本來就懷疑自己那件意外有蹊蹺。他剛出事那段時間,幾乎調查了老k和他手下所有有機會下手的人員情況。兩邊鬥了幾次,可就是沒什麽確定的證據。

“他以為這件事或許就這樣了,永遠也沒法揭開謎底。直到你的臥底的身份暴露了,這讓他突然發現,真相或許有其他可能。

“他重新讓手底下的人查了那天你的行蹤。根據你的行為、時間點和行動路線等線索,陸阿飛幾乎可以篤定讓他落下終身殘廢的所謂巧合,其實就是你設下的陷阱。你知道他有多憤怒嗎?被自己最信任的人給害得再也站不起來。可惜你已經死了,他連報覆你的辦法都沒有。”

蘇景:“不可能。沒人能找到我那天的……”

“你別太自信了。”江雁辭口氣強硬地打斷了他。

“……”

江雁辭繼續說道:“但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你之前千方百計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如果你是臥底的話,他可是你能打入內部所做的最重要的一步棋。你怎麽會突然下狠手廢掉他,甚至為此不惜多耽擱

了大半年的時間?這件事讓陸阿飛怎麽也想不透。於是在那段時間裏,他查了在你動手腳之前你的行蹤,或者回憶起了兩人某些交流的細節,等等……”

蘇景無法集中註意力去思考。他覺得,事情的重點要來了。但他本能地覺得不想讓江雁辭說下去:“不,別說了。”

江雁辭:“陸阿飛,他想報覆你,但你死了。所以。”

蘇景:“別說了。”

江雁辭:“你夢裏想做的事,他都對我做過。”

“比你想象的還要更多。”

“不可能,”蘇景掙紮著從那種耳鳴的刺激中保持一絲清醒,“我搜集到的證據,他必死無疑,根本不可能活著從監獄出來。他根本不能……”

江雁辭瞟了他一眼,似乎是帶著淡淡的失望:“由於他身體的問題,他有很長時間沒有介入到犯罪鏈當中。當我們收網後,所做的搜查取證暫時無法將他收押入罪。總之,他找到我了。”

蘇景立刻聲色俱厲地反駁他:“即使後來沒有,他之前的犯罪證據也在的,那個u盤,我豁了命給你拷來的u盤,你不記得了嗎?可是我親手交給你的江雁辭!”

江雁辭憂郁地看著他,然後突然拉開衣襟。他身上遍布著新新舊舊的觸目驚心的傷痕,層層疊疊,在蒼白的皮膚上猙獰又濃艷。

“你知道我每天要被折磨多久嗎。蘇景。因為你。”

耳朵突然難以忍受地尖銳地疼痛著,蘇景覺得眼眶熱起來了:“不可能。江雁辭,你少扯淡,太荒謬了。你這支隊長吃幹飯的嗎?我死得那麽難看,結果你們讓人跑了嗎?你們怎麽對得起我啊?”

“難道要怪我嗎蘇景?”江雁辭淒慘地笑了一下。

他把衣服攏好,又慢慢把扣子都扣起來。然後他用手指輕輕理了一下自己額前柔和的碎發。蘇景看到在袖口中的手腕上血肉模糊的勒痕若隱若現。

“蘇景,以後做事就做幹凈點啊,不要讓我給你擦屁股。”

“我沒有!我……”

……

蘇景的雙瞳像沒有月亮的黑夜。

江雁辭註視著他的舉動。

“我的錯。我該殺了他的。”

他的語調突然低沈下來,緩慢地透出刺骨的殺意。

[諸日月黑化值100%。恭喜您獲得祭品資格。]

……

……

這是……

任務播報。

對,我是在……幹那個啥呢。

幹任務。

啊……哦。

蘇景一下子竟然有些釋然。他吐了長長的一口氣,看向身邊的江雁辭。

“長官,我到了。”

“好。”他說。

相顧無言。

江雁辭看蘇景的眼神,似乎沒什麽情緒。但卻又讓人覺著,那底下藏著什

麽他永遠不會給你看,你也永遠不可能猜透的東西。

沒錯,這個是我記憶裏最正宗的那款經典江雁辭。

經歷了剛才的一遭天雷地火和全方位心靈拷問,竟然覺得這種冷漠尷尬混蛋該死的好親切了。

在這個遙遠的時空他鄉,遇見的即使不是故知,只是自己的幻覺,也引得蘇景忍不住想再拉著這好歹是來自地球的冷漠尷尬混蛋嘮兩句。

蘇景對他笑了笑:“難為你了長官。戲真不錯,謝啦!”

“以後這種事別找我。”他說。

蘇景:“……長官,那個案子你們了結得很漂亮,我死的時候看到了。”.

“嗯。”他說。

“……”

蘇景:“……我看到我死的時候你難過了。哎,我都沒想到我在你心中居然還能有一小塊土壤。”

“……”他說。

蘇景沒聽清。“什麽?”

“你看錯了。”他說。

“哈,哈,哈。”蘇景對他假笑三聲,“不愧是您。快走吧您。”

一如既往,江長官對他能不搭理則不搭理,沒猶豫半秒果斷消失了。一切遁入黑暗。

幻覺消失了。

蘇景聽見了推門的聲音,幾不可聞。要不是他眼前什麽都看不見因此增強了聽力,他也一定聽不見。

門又被輕輕扣上了。

太輕了,這個人故意的。

然後是貓一般的腳步,正靠近著自己。然後站住。

來得這麽及時,看來我的猜測果然沒錯。

接著,蘇景突然覺得身體中有什麽被抽出去了,迅速冷卻,天旋地轉,好像開著甩幹模式的洗衣機。他想睜開眼睛,卻無論如何也睜不開,只有漆黑一片。

為什麽會這樣?

不對。

菲詩曼和月重錦的幹屍,眼睛都不是閉著的。

他們是睜著眼睛死的。

他們並不是看不到周圍,而是因為被幻覺蒙蔽,所以才只能見到他們被迫看到的東西。

我現在也是一樣。

現在不是閉著眼睛,不是黑暗的。這是幻覺。

……天旋地轉的腦瓜子也開始涼颼颼的。

理智就像廣闊蒼穹上深陷迷霧中的唯一一顆流星,不時即將熄滅。

他在黑暗中,似乎漸漸看到了那個小小的、半透明的、被弧面反射得有幾分滑稽的諸日月的臉。此時正瞪大著木然呆滯的黑白分明的雙眼,一動不動地與自己對視著。

沒記錯的話,這是,桌子上那水晶杯的倒影吧。

有了這種想法,他集中註意力看著那張小小的古怪的臉,遙遠的好像海市蜃樓般的影子,越來越清晰了。

諸日月的眼珠子動了一下。

他艱難地抓住正覆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拼盡全力發出沙啞的聲音。

“抓到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