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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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6章

在周子淵對面站了一會兒後,閔主任也猶猶豫豫地閉嘴了。

他用手指杵了周子淵兩下。

思考了片刻,然後掂了掂手裏的冰錐。笑了笑。

“那對兒同志……應該不會怪我吧。”

他對著周子淵的眼睛舉起了冰錐。

“閔主任!住手!”孔院長忍不住跳了出來,周子潞緊隨其後。

閔主任被這安靜深夜的大吼給嚇得一激靈。轉頭看見是他倆,頓時笑得意味深長起來。

“院長,你和周先生在這兒幹什麽呢。不冷啊?”

孔院長拉住閔主任往煙囪後面拖。“閔主任,幫個忙。子淵是好人,咱們還是讓他完成自己的願望吧……”

“他什麽願望啊?”

“過來吧!”

周子淵似乎對孔院長的多管閑事的行為十分不領情:“說了,別!出來!!”

…………

煙囪還在冒著煙,這裏還挺暖和。周子潞靠著水泥砌起的管道蹲下,雙手搭住額頭,不知在想什麽。孔院長和閔主任則伸脖子看著拖著僵硬腳步兜來兜去的周子淵。

閔主任想,這個應該是意難平之夜這麽多年來最新鮮的鬼。

閔主任:“他的願望是玩雪?”

“不知道啊,”孔院長感覺糟透了,“只說我們要在煙囪後面呆著,別出聲。”

“這要呆到什麽時候啊?今天還有任務呢……”

周子淵把地上的腳印踩亂了,發了會呆,又去圍墻那邊看了看剛才扯破的鐵絲網。然後他身體僵硬地爬上去,在那個破洞的地方面對著外側坐下。

孔院長的心又收緊了。

他不會被突如其來的陰風刮下去吧?

四周恢覆了死靜。他們能聽到樓梯間裏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後在天臺的門口停住。

“你沒事了?”

又有人上來了。

“你坐在那幹什麽呢?”

是老得病的病懨懨聲音:“你不覺得冷嗎?”

“嗯。”周子淵含混地回答了一聲。

天臺上的雪布滿亂七八糟的腳印。看來這個周子淵已經在這裏走柳很久了。

他又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周子淵的身後。

“我早就覺得你情緒不對,是有什麽煩心事嗎?”

“嗯。”

周子淵似乎不願意理人,老得病只能對著他單薄的背影。.

他盯了這個背影一會兒。

“你剛才暈倒之前,好像是要說什麽,沒說完的。”

“嗯。”

老得病又往前站了一步,更靠近一些。

“你是想說什麽呢。”

周子淵的聲音突然輕快起來:“說說衛小悝的事。”

身後沈默了一陣。然後說:“你家那個司機,因為別人都不認識啊,大家覺得是你哥殺的也情有可原,所以我才跟著頂了你一句。你不會因此而記恨上我了吧。”

周子淵:“我相信我哥。”

煙囪後的周子潞用力把兩只手糾結著扭在一起,就像要把手指掰斷。

周子淵:“如果真的是我哥,衛小悝連我哥衣服都抓到手裏了,證明不是偷襲。可屍體身上卻沒有打鬥和反抗痕跡。挺奇怪的吧。”

老得病讚同地點點頭:“沒錯。”

“那好吧,”老得病妥協,“我收回我的話。也許是鬼下的手吧。反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周子淵:“……”

老得病於是又追問:“你似乎說你知道些什麽?”

周子淵:“我

哥說他的衣服在一樓右翼被人拿走了。他沒敢追,所以沒看見是誰。”

老得病強調兩個字:“他說。”

周子淵:“後來我和我哥、孔院長在一層左翼聽見窗外敲玻璃的聲音。當時沒覺得有什麽可疑,所以沒有追查。但是後來事實證明衛小悝就死在這個時間。他屍體的位置和窗口有一定距離,但並不算遠。”

周子淵:“那個敲玻璃的聲音應該是他在求救。可是我們仨都沒放在心上。”

老得病搖搖頭,“你這個推測有硬傷你沒發現嗎。搞這麽覆雜,他為什麽不直接叫救命?”

周子淵:“屍體上沒有反抗痕跡,神情安祥得像睡過去一樣。這讓我聯想到醫院的那種鎮靜劑,註射一定劑量是可以讓人陷入昏睡的。這裏有那麽多精神上有癥狀的患者,這種藥應該少不了吧。躁狂,焦慮,或者神經衰弱,都要用的吧。你有時,也要用的吧?”

老得病:“……”

周子淵:“我推測了一下當時具體的情形,你聽聽看我說的對不對。”

老得病聲音變得很尖銳:“我怎麽會知道你說的對不對?”

周子淵沒有理會他的抗議,繼續說:“兇手給毫無防備的衛小悝註射了鎮靜劑。他四肢癱軟,頭腦混沌,同時被麻痹的還有聲帶,他應該一時無法發出聲音,至少也是沒法兒正常說話。不過衛小悝高大魁梧,完全暈過去的話藥的劑量似乎不夠,他驚恐中激發了潛能,跌跌撞撞地掙脫兇手找人求救。

“兇手也許像看著一個逃不出手心的獵物一樣,暗自好笑地悄悄跟上他。也許,他親眼看到衛小悝敲過幾間病房的門。可是那些躲在病房裏的病人看到他不自然的神態動作,又沒有穿睡衣,當然是不會開門,更不會救他的。

“也許,這讓兇手覺得很好玩也說不定。也許他想:‘好有意思哎,要不以後都這麽幹好了,比直接殺掉有趣很多呀’。

“很有可能吧?你說呢?

“然後衛小悝在走廊的路口看到了我哥,同時兇手當然也看到了。於是在衛小悝準備向我哥求救的時候,兇手立刻在他背後制住他,拖到身後的拐角。衛小悝無法出聲,只能盡力伸長胳膊抓住我哥的衣服。

“可是我哥的睡衣有些不合適,他扣子沒系,也是衛小悝倒黴。

“後來我哥沒了睡衣,怕被當成鬼,就趕緊先去找我們了。衛小悝也是頑強,趁著兇手分心居然又跑掉一次。我猜兇手當時想優先處理掉很有可能通風報信的我哥,因此暫時放下衛小悝。可我哥及時與我們匯合,兇手只能作罷。

“他原路返回時正好發現衛小悝已經跌跌撞撞跑出了大門,經過亮燈的窗口看到周子潞,還去敲了窗。可惜這時候他就又被兇手逮住了。第二次。

“他在那個時間,死在那個位置,和我們聽到敲窗聲的時間和位置都吻合。很難說沒有聯系。你覺得我這個故事合理性怎麽樣?”

老得病立刻:“我怎麽知道。”

周子淵:“其實這裏並不是兇手預先設定的理想殺人場所。可是現在再帶著這麽大個人走回大樓實在是太危險了,他沒有選擇,只能立刻結果了衛小悝。那件睡衣?嗯,也挺好,這次不能嫁禍給鬼,那就嫁禍於人吧。”

說到這兒,周子淵

動了動身子,在大樓黑洞洞的陡峭邊緣搖搖欲墜。

老得病盯著他在漆黑的天空背景中孤立無助的單薄背影,一動沒動。

孔院長差點沒忍住沖了上去。

周子潞拽住他。

紀弘美在看到自己,說與她願望有關的話時,突然語言就變得特別流暢。

就像現在的周子淵。

如果這是周子淵最後的願望。周子潞希望無論如何也要完成它。

周子淵:“衛小悝那麽大個男人,即使是處在半癱瘓狀態,拖動也是需要很大力氣的。這個兇手,有機會接觸得到鎮靜劑,還能拖得動衛小悝。我們聽到敲玻璃的聲音之後很快就走到了一層大堂,看到你、貢總和那個女護士分別進了大樓的大門。這三個人裏,貢總只是入院療養的有錢人,不是病人,接觸不到鎮靜劑,而女人拖動衛小悝,似乎太困難了。當然,凡事沒有絕對,我說過了,只是猜測。”

周子淵突然話鋒一轉:“我再問你個事兒。孔院長和閔主任就不必說了,貢總對這個意難平之夜好像下了不少功夫,那個奇奇怪怪的武器估計耗費不少心血和財力。對吧。”

老得病的眼神變得陰測測的。但周子淵只用後腦勺對著他,什麽也看不到。

“你想說什麽。”

周子淵:“那個美女。如果求院裏的主任幫忙,被選作執行者也是很容易運作的事。畢竟對於閔主任來說,這是個挺好的在佳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機會。”

煙囪後的閔主任尷尬地摸了摸臉。

周子淵:“而你呢。你為什麽呢。身體又虛又瘦,連外號都叫‘老得病’。大家選你做什麽?要不你就是人民公敵,大家盼著你死,要麽你就是有什麽特別之處。對吧。

“你力氣大嗎?”

老得病聲音越來越陰冷:“你少胡扯了。”

周子淵:“某些看著很柴很瘦的人,其實肌肉強度會更好。我特別註意過你的手臂,你是這種類型吧。或者,我直接去問孔院長他們,大家怎麽會選上你呢?”

那個站在他身後的瘦小青年沈寂了一會兒,突然冷笑了一聲,“說話要有證據。即使如此,你不會因為這種捕風捉影的事兒就把屎盆子都往我腦袋上扣吧?兇手怎麽就非是我們三個之一,不能是其他人?就因為我們回來大樓的時機不對?”

周子淵:“你進大樓的時候,說你剛才在外面上廁所了吧。”

老得病:“怎麽?”

周子淵聲音帶著笑意:“你尿尿不脫褲子的嗎?”

老得病皺緊眉頭:“怎麽可能。你什麽意思。”

周子淵:“你背後,掖到褲子裏的衣角褶皺都沒有變。”

老得病突然急促地吸了一口氣。

周子淵:“第一次在院長室我就註意到你的衣服沒有弄好,嗯,主要是我那個強迫癥哥哥盯著看你半天,所以我也就多看了幾眼。後面,這裏。你自己都看不到吧。”M.βΙξ.ε

老得病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腰。

周子淵笑出了聲。但仍然沒有回頭。

意識到自己行為的老得病立刻放下了手,有些惱羞成怒,“可這和殺人是有區別的吧?我只是想出去走走,難道也需要經過你同意……”

“我騙你的。”他的話被周子淵打斷,“誰會註意到你這麽不起眼的人的衣服是不是沒穿好啊。我是,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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