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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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7章

老得病攥緊了手。他輕輕向前移動了兩步。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了。

周子淵:“還有一件事情。”

“幾年前,你是第一次目擊到鬼殺死醫生的病人。你真的看到了嗎?”

老得病:“你覺得呢?現在我說話你還信嗎。”E

周子淵:“差不多吧。那次是唯一一次提到一個病人親眼所見猛鬼行兇,其他全都是直接發現的屍體,沒有再提到任何其他人親眼見到鬼殺人,可是這個“鬼殺人”的所謂的“事實”,就由那次目擊而做實了。如果意難平之夜這件事本身就是個大謊言,那第一個目擊者就十分可疑了。對吧。”

老得病似乎松弛下來了,甚至還笑了幾聲:“似乎是。不過,你還是沒有證據啊。”

周子淵:“只要打破意難平之夜的謊言,之後,那是警察的工作,你要相信當代鑒證技術人員的工作能力。往年的不說了,死者衛小悝這綜案你是躲不過去的。不過我不是偵探,搜集物證的事不需要越俎代庖。這麽說吧,你把註射的針管扔哪兒了?當時沒帶手套吧?”

“……”

“所以說都是你幹的嗎?好好的你為什麽連鬼都陷害,幫鬼圓圓夢做做好人好事,怎麽就那麽讓你反感?還是在這兒呆著太無聊了?”

老得病:“這個問題現在對你還有意義嗎。”

老得病的聲音已經近在耳畔。

“你這小子倒是挺能胡猜的。”

周子淵面對黑暗咧開嘴角。

“胡猜?說得也沒錯。不過你睡衣後頭確實掖到褲子裏一小塊,角度什麽的都沒有變,剛才我說在騙你,也只是想看看你被愚弄揭穿後惱羞成怒的樣子罷了。”

“……”

“在大樓一層那時我就知道你在撒謊。不過當時還不知道你撒謊的目的何在。直到發現了衛小悝的屍體我才明白過來你想掩藏的是什麽……還有在樓下衛小悝的屍體旁,我試探你說我知道是誰的時候,你一瞬間想要殺了我的神情。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蠢貨,也就在被揭穿的時候最真實,最可愛了。哈哈。”

周子淵肆無忌憚地尖笑起來。

老得病的眼中放出了兇光,手指也緊緊攥在一起。

“……”

可他卻又哼了一聲,然後松開了手指。

這一刻,老得病竟覺得坦然了。好像,他終於找到了填補自己空虛的東西。甚至,他感覺從未有過的快樂。

人啊。披著偽裝的光鮮外皮,其實全都是私欲的稻草填充的芻狗。

沒了利益驅使便不屑一顧,即使是親生孩子也能棄如敝履。

在他們中間,他深陷囹圄無法自拔,活像被刑禁折磨的囚徒。

他因人的罪惡而感到墮落。

和憤怒。

他躲在角落,被整個世界忽略,也冷靜地觀察著整個世界。

他按照指引,破壞別人的信任,抹殺別人的生命,用別人的痛苦為自己療傷。有的時候,他甚至感覺,自己是在為真實的世界救贖。

不過效果……也就那樣。

不滿足。

即使殺了那麽多人,他從來沒真正得到過自己想要的東西。

今天不一樣了。

這個人不一樣。

如果其他人是充饑的大餅饅頭,這個人就是靈芝孢子粉,花甲海參湯。

殺了他,一定會讓自己體會到前所未有的快樂。

這種快樂觸手可及了現在。

可也正因為如此,他反而不舍得這麽快就殺了他。

嗯,他想讓這種滿足可以放到最大。

“就

這些嗎?”老得病口氣中帶著挑釁。

然後周子淵就沈默著,一直沒有再說話。又等了一會兒,老得病冷笑出了聲。

就這樣啊。

那種滿足感似乎被削弱了些。有點失望……但依然足夠了。

他正悄悄伸出手,幾乎觸碰到那單薄的身子。周子淵出聲了。

“等一下,又有人上來了。”

腳步聲交疊著,一前一後。

這次出現在門口的是貢總和院花。

“我就說有人上來了吧?怎麽也不關門,搞的整個樓道裏都涼颼颼的……哎呀我哩乖來!”本來貢總看到雪地上的腳印,正在不滿地絮叨著,再往前一擡頭卻突然看見那個新病號坐在圍墻外面,嚇得他腿一軟,睽違幾十年的家鄉話都飆出來了。

他先是楞了幾秒,然後也不敢大聲叫,只是輕輕喚著:“回,你快回來呀,傻孩子!你幹啥呢?”

他看到老得病就在周子淵身邊,趕緊給他拼命使眼色。可是老得病卻不看他,只是看著院花。

院花與老得病對視一眼,老得病對著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院花轉頭輕輕對貢總說道:“麻煩您下去找趟院長和主任,我留在這裏,看看能不能試著安撫住他。”

“啊……”

貢總沒想到這個年輕的小病號還真是病得不輕,剛進院第一天,不是假死就是在去死的路上。

他捂著胸口沈了口氣。說起安撫病號,他一個老頭子自然不如女護士的,於是他點點頭,快步離開了天臺。

院花往前走了幾步,一直走到老得病身邊,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老得病依然沒說話。

“其實,得到鎮靜劑的方式,也有更簡單的。對吧。”周子淵突然說。

“是嗎?”老得病徹底放松了,甚至可以說是產生了隱隱的期待。

“他說什麽呢?”院花的聲音中透著故作疑惑和不解。

……呵呵。老得病輕笑了一下。

人啊。披著偽裝的光鮮外皮,其實全都是私欲的稻草填充的芻狗。

你也一樣。

他又突然想到了周子淵剛才說那句:“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蠢貨,也就在被揭穿的時候最真實,最可愛了”。

於是,他像盯著股掌間的獵物的野獸一樣,感興趣地、專註地盯著院花的臉。

“護士小姐,你好像對……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位病友叫什麽,就還是叫你老得病吧。護士小姐好像對老得病特別關照。是吧?”

院花皺起眉毛盯著他的後腦:“這有什麽問題嗎?我是護士啊。”

周子淵:“他殺人了。殺了很多人。而我認為,這跟你有關系。”

“胡說八道!他殺人和我有什麽關系?”院花幾乎是立刻大聲反駁。

周子淵忍不住笑了起來:“護士小姐這是承認知道他殺人的事?”

她的臉色變了變。而老得病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

院花突然覺得自己很傻。

跟一個病人,有什麽廢話的必要呢?貢總隨時都可能帶著院長他們回來。

“等什麽呢?”她的聲音突然冷下來,與之前判若兩人。她眼神銳利地看著老得病。

老得病卻只是搖搖頭,“莉姐,我想聽他說完。”

周子淵:“他來療養院的時候很小,十幾歲,父母把他扔這兒就不管了。他年輕,幼稚,沒有世界觀,神經衰弱,還怕孤單……他憎恨這個世界,因為他被拋棄了。有人走過來,告訴他該怎麽做,他就照做了。這

兩個人,誰更該死?”

“胡言亂語……”她不停地用眼神示意老得病,可是同原來不一樣,這次,他一動不動。

她急促地喊道:“汪小武!你不聽話了嗎?”

被所有人叫做老得病,甚至自己都忘了自己原名的汪小武,他眼神閃動了一下,又笑了笑。

“我想聽他說完。莉姐。”

他的聲音不再唯唯諾諾,而是充滿了危險的氣息。

即使這個瘦小的男人殺了很多人,她也從來沒對他產生過任何危險的感覺,因為他實在是太渺小,愚蠢,卑賤,唯命是從,容易控制得就像一只帶好了項圈的好狗。

她現在卻意識到,這只狗牙齒鋒利,一口就可以咬斷獵物的血管。這是一個手上沾滿鮮血的兇手。

那自己呢?自己是什麽。

周子淵:“如果今天我們不來,死得會是誰呢。孔院長,貢總?或者我猜猜,也許,第一個死的,就是那個閔主任吧?他是不是讓你惡心,護士小姐。”

閔主任臉由尷尬變做慘白,孔院長看他的眼神似有同情。

院花:“你今天才來,知道什麽?你不要以為自己是病人就可以隨便亂說話了。人都要對自己說過的話負責。”

周子淵:“地獄的惡魔,卻隱藏在人間,偽裝成天使。你的動機是什麽呢?”

院花似乎焦躁了:“別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真討厭!有證據你盡可以拿出來啊。”她又轉頭去看老得病:“小武!”

那個瘦弱青年黑漆漆的雙瞳仍是一動不動地盯著她,讓她感受到一絲涼意。而周子淵接下來的話讓她在這個冬夜冷水澆頭。

“證據我當然有啊。”

“……”

她從未親手染指過任何一件事,又哪裏來的證據?

想到此,她語言尖刻地說道:“有證據,你就拿出來好了。”

“不著急,”周子淵笑了一聲,“等院長他們到了再說吧。要不先說說你吧。你的動機是什麽呢?你又年輕,又漂亮,有一份穩定工作,大家都喜歡你。你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

院花的呼吸開始急促了起來。她根本沒有註意到周子淵後面說了什麽,她的腦中只有兩個字:“證據”。不會有的。真的不會有嗎?可如果沒有的話……這個根本不認識我們的今天晚上才到療養院的病號,怎麽可能知道我們的事?

真的不會有嗎?!

“我好像聽見腳步聲了哦。”周子淵輕快地說。

“汪小武!”院花愈發焦急,伸手去推老得病的胳膊。

她仿佛真的聽到了門洞中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證據,你說說看。”老得病眼睛看著院花,話卻是給周子淵說的。他臉上的表情似乎是在笑,興奮到有點癲狂的笑。

周子淵還在說著:“別著急,等他們來了我就給你們看。”

不可以……不可以!你們這種性命如螻蟻般一文不值的東西,你們……

院花抿起嘴唇,下定了決心,猛地伸出手,狠狠推了周子淵的後背一把。

惡狠狠地:“那就快去給死人看吧!”

卻猝不及防突然就被閃電般伸出的冰涼的手指扣住了手腕。

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跟著周子淵在猛然下墜。她想抓住圍墻上的鐵絲網,卻抓了個空。黑暗之中很難看清,但沒錯,周子淵坐在這兒,鐵絲網破裂了一塊縫隙。

周子淵回過頭,院花看見他漆黑的雙眸,慘白泛青的臉和黑紫的嘴。

“好啊,給死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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