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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食得鹹魚抵得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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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食得鹹魚抵得渴

飯店藏在三環的一條小巷裏,從停車的地方到那裏還得步行一段。

小巷沿著青磚黑瓦蜿蜒,窗下垂著半卷的竹簾,風吹過,簾子晃蕩,風鈴跟著作響,一聲輕一聲重,像人在嘆氣,又像低低的笑。

導航箭頭時靈時不靈,指錯了方向,齊妤走到岔口才發覺不對,轉身想走回原路之際,一頭撞進身後的“人墻”。

不停左轉右轉計算東南西北的腦袋方才清明,想起身後還跟著兩人。

一路上兩人都沒出聲,一左一右跟著,像極了保鏢,或者說是門神,大號的那種,立在她身邊。

來時路上下過一場陣雨,不大,卻正好夠把老舊青石板路上的坑窪都灌滿了水。積水在青石縫裏滯著,踩一腳,不僅濕鞋,還敗壞心情。

齊妤低頭看手機,沒註意腳下,差點踩進一個坑,是左右兩邊同時伸來的手才穩住了她。

齊妤後知後覺看了眼腳下,呼了聲“好險”。

這便是齊妤不愛穿高跟鞋的原因。

限量款、手工定制、設計師名號鑲金邊又如何?漂亮歸漂亮,嬌貴到實用性為零。

尤其這種過分精細的款式,鞋跟細窄,鞋面羊皮沾水留痕,走路得避開砂石地,踩一下石板路都得小心翼翼,連長時間站立都不太建議……

說是穿鞋,不如說是在供祖宗。還是平底鞋更舒服。

默默腹誹完,齊妤擡腳欲走,卻發現兩邊的人手還攥著她的手臂,沒松,甚至隱隱有向兩邊拉扯的趨勢——

一個想讓她從左邊繞過去,一個想帶她往右邊避開。

齊妤:……

就是很突然。

還有,使那麽大勁幹嘛,細白的手臂被兩個男人的大手擎住,她是什麽嫌疑犯嗎,使好大勁捏得她好痛……

齊妤幹笑兩聲,掙開他們,誰也不靠,自力更生地提起裙擺,豪邁地跨了過去,而後頭也不回地往前走,留下一個利落瀟灑的背影。

——幻想中的確有夠瀟灑。

可惜,現實是,落地的一瞬間,齊妤的右腳肌腱一疼,受力不均的緣故,那可以追溯到高中時期的舊傷,在這時不幸犯了。

不至於一瘸一拐,但疼是真疼,齊妤忍著沒說。

她一邊郁悶今天是怎麽了,這是什麽無妄之災,一邊內心激烈辯論——

白小妤(捶胸頓足遺憾狀):高定長裙、限量高跟鞋,做閃亮亮的仙女不好麽?

黑小妤(搖頭砸嘴翻白眼):……想多了。文雅是什麽?能吃麽?有烤肉香麽?

白小妤(細聲細氣):但你今天好難得這樣用心打扮……

黑小妤(攤手):還不是你非得臭美,怨誰?

齊妤被自己無厘頭的內心戲逗樂,說實在的,比起華而不實的東西,還是從遠處巷子裏飄來的烤肉香更讓她感到“人生值得”。

正想著,近處的墻角突然傳來一聲輕響,沒待齊妤看清是什麽,一陣踩過瓦片的窸窣,接著齊妤腳踝被什麽毛絨絨的東西輕蹭了一下。

齊妤頭皮一麻,本能地往後一退。

身後有人迅速上前,第一時間攬住了齊妤肩膀,將她帶離了原地,說了一句:“沒事吧小妤?”

熟悉的味道飄入鼻息,是宋潯舟。

齊妤搖頭,看向罪魁禍首——

一只灰白相間的貓兒蹲在齊妤腳邊,貓尾柔軟地繞過她腳踝,一打一打的,它仰頭看齊妤,圓圓的眼睛幹幹凈凈,像清透的玻璃珠。

“老街的貓。”宋潯舟也看到了它,“吃百家飯,慣親人。”

齊妤附身試探著伸出一根手指點上貓頭,貓兒沒躲,甚至往前湊了湊,果然很溫順。

齊妤放心地改用手掌揉它,嘴上溫柔地說著:“抱歉,嚇到你了吧。”

貓貓不記仇,低低咕嚕著,把自己埋進齊妤的手心,閉眼享受她的撫摸。

貓兒毛發裏帶著街頭傍晚時分的餘溫,像一捧陽光,“它喜歡我。”齊妤說。

宋潯舟看著低頭逗貓的人,嘴角微揚,肯定她:“嗯,它喜歡你。”

宋潯舟拉齊妤起身,“好了,不要摸它了,不是說餓了?”他牽她的手往前走,“我比它更喜歡你,我不介意你摸我。”

齊妤微笑,對他孩子氣的攀比和表白。

她想,要是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她一定會控制不住地吻他。

等等……有哪裏不對……

兩、個、人?

這個念頭一起,齊妤像被雷劈了一下,猛地回頭。

陳均站在不遠處,背對著夕陽,白襯衣被光照得透亮,整個人被一層溫吞的光籠罩。

他沒什麽表情,眼神也淡淡的,好像只是在發呆,又讓人無端心碎想要靠近。

似是沒料到齊妤會突然回身,他如同卡帶的機器,重新運作,他動了動,周身的陽光跟著跳躍。

齊妤心裏一緊,她在陳均朝她走來前先有所行動。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音,如同齊妤理不分明的、紊亂的心。

她跑過去,一把抓住陳均的手臂,連聲說:“對不起,對不起,我忘了你貓毛過敏。”

她動作太急,手勁也大,陳均被她一扯,身體不由自主向她傾去。

反應過來自己手摸過貓,齊妤又連忙松開,手忙腳亂地後退了半步,眼睛繞著陳均轉,低聲問他:“你臉不紅吧?有沒有癢?”

陳均只是看著她,先是搖頭,頓了一下,又點頭。

齊妤更慌了。

“你到底有沒有事?”她小聲問,一邊說,一邊試探著擡手想去幫拉下袖口,陳均沒動,也沒避開。

手才擡到一半,齊妤又縮了回來,有些無濟於事地洩氣和自我埋怨。

宋潯舟那邊喊了她一聲“寶寶”。

齊妤應了,卻沒回頭,只盯著陳均的臉,“你不舒服的話,要不要先回家?”

陳均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聲音很輕:“你是在擔心我嗎?”

他語氣沒什麽起伏,態度卻讓人不得忽視、無法輕易地回答。

齊妤嘴角向下一撇,她最怕陳均這樣了,她真的很擔心他想靠近他,他的不為所動讓她受傷。

陳均看齊妤這樣,又輕輕笑了,很無所謂的樣子:“我沒事,哪能那麽嬌氣,癥狀早就沒小時候嚴重了。”

他不是怕過敏,只怕被遺忘。

他就是要親眼看到齊妤為他擔心、為他著急,他千瘡百孔的心才得以喘息。

烤肉店門口排著長串等位的客人,他們一行有預約,小心避開低頭玩手機的人群,推門進去。

店內座無虛席,烤爐上炭火燒得正旺,滋滋作響的五花肉泛著油光,空氣裏彌漫著烤肉的香氣。服務員端著肉盤和小菜穿梭其中,周圍都是舉杯碰撞、暢快聊天的聲音。

店員一邊“欸好嘞馬上送來”答覆需要紙巾的客人,一邊三兩步把齊妤一行帶到裏面的一方桌邊,留下一句“掃碼點單,有問題隨時叫我”就忙去了。

宋潯舟習慣性先替齊妤拉開椅子,按住椅背,待齊妤坐下後他才繞到對面落座。

等發現另一個人已然坐在了齊妤旁邊時,他額角青筋跳了兩跳,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有些不悅。

真礙眼。

這桌子就不能設計成正方形或者圓形?就沒考慮過三個人不好坐的情況?

齊妤掃碼後在手機上看菜單,並未註意到宋潯舟眸間一閃而逝的陰郁,更不知道她極力推薦的飯店在男友那裏已經評分為負。

陳鈞註意到了。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相交一瞬,陳均率先移開,若無其事。

陳均傾身靠到齊妤,同她一起看菜單。

齊妤頭也不擡地問了一句:“你看看要吃什麽?”

“隨便點,我們口味一樣。”說著想到什麽笑著問她,“五花肉,你現在還能不能吃兩盤?”

居然懷疑她的能力,齊妤:“當然可以!”

“辣炒年糕呢?”

“必不可少!”

…………

宋潯舟聽著本應只有自己知道的女友的吃食喜好,被另一個人輕易說出口,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攥緊,青筋凸顯。

齊妤很快點完,把手機遞給宋潯舟,“你看看還有什麽想吃的?”

宋潯舟接過,他的指尖觸碰到她的,幹燥溫熱。

齊妤拿著剛剛好的手機尺寸到了男人手裏變得十分迷你,像拿著個玩具。

明明一觸即分,沒有多餘的動作,齊妤卻想到了些馬賽克畫面——

今早狡猾的從犯之一正是他的……

大白天的,死腦子想什麽呢。

齊妤有罪,齊妤懺悔。

店內吵鬧,宋潯舟說了句什麽,齊妤沒聽清,又懶得起身,已讀亂回:“好啊,可以,我都給你點好了,不夠再加。”

宋潯舟的口味她怎能不清楚?

——不能吃辣的宋大少爺,當然要點些清淡的。

齊妤的食量在女生中算大的,且再吃不胖——這並非值得炫耀的事,她只是慘慘地腸胃吸收功能不好,陳爺爺換著法兒給她煎藥,她才好些。

加之齊妤不常吃烤肉,但凡吃,都敞開了吃得盡興,不去計算於她而言沒有威脅的卡路裏。

剛開始一切都很好。

齊妤處在“真好,不用自己烤肉,只管吃”的屬於吃貨的幸福裏,把自己給自己布置的任務忘到了九霄雲外。

烤盤上的五花肉受熱變色卷曲再變焦香,宋潯舟夾起最焦脆的一塊放進齊妤碗裏,順手用紙擦凈她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濺上的油星。

“少吃點辣,你早上還說嗓子疼。”他說。

齊妤驚呆了,瞪宋潯舟一眼。

說什麽呢,光天化日的,警察叔叔我要報警,就他胡言亂語。

她咬牙切齒道:“我嗓子不疼啊。”

宋潯舟接收到女友的、在他眼中毫無威懾力、只剩下可愛的眼神,挑了挑眉。

這時,陳均把另一個他調好的味碟往齊妤手邊推了推,“蘸這個,少點辣。”

齊妤默默收回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蘸了口陳均調的味碟,舌頭抿抿嘴唇,眼睛亮了,“好吃!陳均,不愧是你!”

小時候,他們家附近的商場開了家自助烤肉店,齊妤每回拉著陳均去吃,都要纏著陳均給她調味碟,她固執地認為陳均調的蘸醬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那時候齊妤吃不多,幾瓶飲料下去很快就飽了,陳均卻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過一輪又一輪。

齊妤自告奮勇,貼心小丫鬟似的去取餐區幫陳均拿他要吃的,來回地跑,樂此不疲。

時間眨眼掠過,從前陪在她身邊的人依舊在她身邊,只是又多了一位。

——剛才還在用濕巾幫她清理油星。

——盡管這兩天總不讓她好過,應該被她嚴厲地口誅筆伐。

但算了,誰讓她寬容大度,這一秒記仇,下一秒原諒。

…………

“珰——”

吵鬧的環境中,一道金屬碰撞聲十分醒耳。

宋潯舟和陳均的筷子在烤盤上方相撞,剛才的聲音正是筷子發出的。

“阿——”極小聲的無意義的音節脫口而出。

齊妤看看對面,又看看旁邊,兩人都面色平平,並無異色。

齊妤有些疑惑,這是為了……搶一片肉?

不至於,真不至於。

咱有錢,不夠咱再點。

再不濟把這家店盤下來。

“誤撞”的雙方僵持幾秒,其中一方主動收回筷子,笑了一下,“哥,你先。”頗為禮貌。

另一方回以微笑,眼底的戲謔只有主動讓渡的人能懂。

——這次讓了,下次呢?她,你要不要也自覺讓出?

陳均夾起那片肉丟進一旁的骨碟裏,淡淡道:“不要了,焦了。”

齊妤:在炭火和空調制冷的作用下,又冷又熱的。

眼見著盤子裏被剪切得大小正好的烤肉越堆越多,齊妤咀嚼的速度不由慢下來,眼神都有些放空了,一開始盈滿心中的“吃貨的幸福”蕩然無存。

關鍵兩個大男人全然沒有察覺她的生無可戀——

這個忙著切牛肉,另一個就忙著烤口蘑,忙完他們一口沒吃,全落在了她碗裏。

“嘗嘗這個,火候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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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愛吃的口蘑。”

齊妤:等、等等、等等等等——

她沒理解錯的話,這突如其來的過於體貼的殷勤照顧是怎麽回事?能不能正常點!平時也不至於這樣啊!

察覺到齊妤幽怨的視線,宋潯舟停下手裏的動作,對她彎眸一笑:“怎麽了?還想吃什麽,我給你烤。”

齊妤連連搖頭,婉拒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你們別只顧著給我烤,你們也吃,我去拿瓶冰可樂,好渴。”

“不可以——”

“不行——”

兩道男聲異口同聲。

齊妤的起身動作頓住,緩緩坐回。

她說完也知道錯了,大概油悶住了腦子,她只是想找個借口站起來走走消食罷了。

“那我喝什麽?”她問。

“檸檬水不加冰可以嗎?”

“有熱的大麥茶。”

兩個年輕男人再次異口同聲。

宋潯舟面無表情,他今天算是把這輩子最大的容忍度都用在了女友這位童年鄰——居——身上。

他的女人想喝什麽,哪輪得到這位鄰——居——來管?

宋潯舟冷冷掃了眼多管閑事的人,轉而對齊妤道:“可樂喝常溫的可以,我去給你拿?”

齊妤忙點頭。

宋潯舟走後,陳鈞低聲道:“下午見你還知道喝熱的,怎麽這會兒就忘了?不怕肚子疼了?”

陳均知道由他提起這事不合適,可還是忍不住提醒。

齊妤倒不覺得和陳鈞說這個有什麽難為情,畢竟她第一次來月經沒經驗,發現流血差點嚇暈,哭著去找陳均,還是陳均幫她善的後。

齊妤訕笑:“一時忘了……”

怕陳鈞又要說她,她趕緊委屈巴巴地補充,“你們一個勁兒給我夾肉,我都吃不下別的了。我確定以及肯定,接下來至少一年時間裏,我再不想吃任何烤肉。”

陳鈞看著身邊女孩兒皺著鼻尖抱怨,因為打扮過而更加綺麗的容顏,此時因熱氣臉頰泛著淺淺的紅,像春天裏被風吹開的櫻花,一時有些恍神。

然而這點隱秘的悸動還沒來得及在心口妥帖放好,就被易拉罐擱置在桌上的聲音打斷——

離開的人就回來了。

陳鈞面上仍維持著笑,心裏卻止不住想:這人怎麽就不能一去不回呢?

這樣的想法只是一閃而過,更多的可悲湧上心頭。

其實自己是沒立場討厭對方的,甚至連不喜歡都顯得多餘。

可感情這種事,從來不是講道理的。

縱使知道不應當,心底的喜歡和厭惡還是藏不住,糾纏成扭曲的情感。

那種扭曲,像一灘掩在草下的泥潭,黏膩又深不見底,一招不慎,便會沒入其中。

他站在裏面,狼狽也好,不甘也罷,偏偏還生出幾分可笑的執拗——如果自己逃不出去,那也要拉著宋潯舟踏進來。

可對方不會。

宋潯舟站在陽光下,鞋履幹凈,不會被藏在暗處的泥點濺上半分。

就像此刻,宋潯舟拉開拉環放入吸管,遞到齊妤手邊,手指順著鬢角,輕輕撥開她散落的一縷碎發。

不用猶豫,也不需要試探,自然又理所應當。

齊妤雙手捧過可樂,蓋住宋潯舟閑閑捏著易拉罐的手,柔軟的掌心頂住男人凸起的指節。

齊妤擡頭看他,眼裏閃著細碎的光,乖巧同他說:“我好久沒喝可樂了。”

宋潯舟沒抽出手,點破她:“我今早才在廚房垃圾桶裏發現半罐沒喝完的汽水,上面放了張包裝袋遮擋”,他點評齊妤這一行為:“欲蓋彌彰”。

被抓包的人心虛地移開視線。

喜歡齊妤,照顧齊妤,親近齊妤——這些事,宋潯舟可以大大方方地去做,誰都挑不出錯。

因為他是齊妤的男朋友,名正言順。

這份囂張的篤定,叫陳均嫉妒得發狂。

陳均嘴角的笑再也維持不住,他幾近倉皇般移開視線,急需外物轉移註意,不然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來。

恰好這時屏幕亮起,顯示收到幾條訊息,爺爺發來的。

抓住救命稻草般的,陳均飛快地點開,手指滑動,老人的問候和叮囑夾在煙火氣裏跳出來。

陳均盯著輸入框裏一閃一閃的綠色光標,指尖懸在屏幕上,遲遲未動。

過了幾秒,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問了一句:“爺爺剛才給我發消息,他不知道我們在一起,要不給他打個電話?”

尾音裏那點不該有的東西,那卑微的可憐的祈求,讓陳均可恥又依賴。

話音落下,如同一顆小石頭落進深不見底的水中,波紋幾不可見,可到底還是暈開了。

那抹若有似無的、將他隔絕在外的、討厭的情愫終於消弭。

齊妤終於又把註意力放回了他身上。

“好啊好啊。”齊妤很高興,語調輕快,“現在就給陳爺爺打視頻。”

她整個人湊了過去,肩膀擦過陳均胳膊,發絲掠過他的襯衫,輕輕掃著,像他永遠無法觸碰的貓的尾巴。

桌對面,宋潯舟拿起玻璃杯喝水,杯沿碰到唇瓣那刻停下,若有所思。

這人倒是擅長模糊言辭,一起吃飯就一起吃飯,怎麽到了他口中就變成了“在一起”。

可笑。

然而這種蔑視的心態並不能幫他保持太長時間的信心。

黃澄燈光裏他的小妤明亮的眼眸、和另一個野男人挨在一起的肩膀和手臂……

宋潯舟的忍耐力在迅速崩塌消融。

他慢吞吞把水咽下,喉結滾動,嗓子眼裏像堵了層細密卻不容忽視的沙礫。

沒什麽的。年輕男人告訴自己。

指尖搭在桌面,指腹有點幹,擦過細膩漆面,生出一點微不可察的澀感。

沒什麽的。他在內心重覆告訴自己。

只是——

宋潯舟驀地想起某個陽光明媚的午後,他陪齊妤坐在地毯上拼圖。最後幾十塊,齊妤累了,趴在他背上搖晃他,說“剩下的你來”。

他盤腿坐那兒,耐心地把中間的空缺補齊。哢噠一聲,最後一塊嚴絲合縫進畫裏。齊妤看著成圖,笑咪咪誇好看。

後來,拼圖封進展示框,同很多拼好的拼圖一樣,被放進暗無天日的櫃子裏,再也沒見拿出。

只是地毯上兩人交疊的身影,她湊近他耳畔語氣軟軟的撒嬌和親吻,他一直記得。

他總願意替她收尾。

只要她願意把最後幾塊留給他。

只要她陪著他,不要把註意力分給其他任何人。

現在——?

小時候的鄰居,打個電話而已。

什麽都不是。

什麽都不算。

桌面不知什麽時候沾了水漬,映著昏黃燈光,像落水的螢火蟲。

宋潯舟看著,放下杯子,把那水漬扣住。沒擦。也沒再做無謂的心理告誡。

那一點潮意,就那麽安安靜靜蓋在杯底,連同他的心情,也變得濕漉漉。

我們小魚要同時應付兩個小氣鬼,好辛苦

小宋的人設也很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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