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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兩只幼崽的日常 Z?z? (1) 沒頭腦和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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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兩只幼崽的日常 Zz (1) 沒頭腦和不高興

爺爺時常回憶:“我們這個房子,磚啊,瓦啊,水泥啊,都是我們自己一筐筐,一袋袋搬出來的,還有你齊爺爺一家的幫助,沒有他們,這房子不知道要建到猴年馬月才建得成哩!”

齊家,也就是齊妤爺爺奶奶家,是一直都在 C 市的。

齊家最早是靠燒窯起家,那時候還沒有公司一說,齊家在 C 市近郊開了個磚瓦廠,靠手藝吃飯,賣各色的磚瓦。

後來趕上政策開放,齊家趁機擴大規模,投錢添了機器,做起專產各種建築材料的廠子。

齊家一直以來主張薄利多銷,與人為善。齊家人講道義,不打歪主意,不圖發橫財,貨做得紮實,價開得公道。這些年下來,口碑一直很好。

九十年代初,自建房的風興起,家家戶戶都願意選擇齊家,好些寧願多等幾天也要等齊家的貨。

一傳十,十傳百,等到上世紀末齊家建材公司成立,銷路更是越走越遠,從 C 市下轄的鄉鎮鋪到城裏,再到鄰省,乃至政府主持下的一些工程,齊家生意一天比一天紅火。

多年後堪稱偏僻的地頭,往後搖身一變成了 C 市炙手可熱的“黃金”地段,是陳爺爺沒想到的。

當初的他和許多手頭不夠寬裕的進城人一樣,位置是其次,首要考慮的是價格。

這當中唯有齊家是個例外。

齊家人和房子打了大半輩子交道,見慣了墻起墻落的場面,對所謂“地段”看得不甚重要。

比起城裏分配的家屬樓、筒子房,他們更鐘意郊區的大院大房,更自在不說,還離廠子近,來去方便。

齊家為人親和友善,見陳家每天裝修塵土飛揚,叮叮當當的,未曾沒紅過臉皺過眉。反而常常來幫把手,叫他們家獨子過來搭工。

也是那時起,兩家人成了往來密切的鄰居。

那是一個普通的周末午後。

陳均聽他爺爺不知道多少次地講:“你齊爺爺家賣給本市的價格本就不高,又因著我們家要和他家做鄰居,你齊爺爺認為能做鄰居是一種善緣,我們兩家往後還有幾十年的時間要相處,也算是給兒孫積攢福分……”

“一車車的磚瓦、瓷磚、鋼筋水泥……真是差不離白送我們。那我哪兒能真收啊,給他錢他又不肯要,說我和你奶還要養你爸你姑,不容易,用錢的地方還多,要真想感謝,以後他家有什麽急事了,幫他們一把就行……”

“那人家家大業大的,哪真用得著咱幫忙啊,都是客氣話,想讓我們心安,又要顧忌著我們的面子……面子最不值錢喲。”

“所以我說啊,沒有你齊爺爺家,你爸還要光屁股多跑幾年哩!要是我們還住縣裏,他能讀好書上好大學,能是現在這樣?看著倒是人模人樣開公司掙錢開好車了,卻是越來越目中無人……”

也不知道他爸周末匆匆回來一趟跟爺爺說了什麽,把爺爺氣夠嗆。

陳均只是路過都遭了秧,被他爸逮著訓了一通。

訓話理由不明。

訓話目的不明。

訓話結果明,那就是陳均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敢怒不敢言。

(╯°□°)╯︵ ┻━┻

此時聽爺爺這麽一說,原本默默不語、只專註往手臂蚊子包上掐十字的小學二年級陳均登時叛逆心起,不滿嚷嚷,“所以,你老陳和他中陳欠下的,就讓我小陳來還?!”

爺爺放下手中磨藥的杵,作勢要打他,“你個小兔崽子,胡說什麽呢你!”

陳均一溜煙跑到藥櫃和墻角的縫隙中躲起來,探出腦袋不死心繼續陳述冤情,“不是讓我還,那天天還要我帶齊妤?!我快煩死她了!”

聽到齊家寶貝孫女的名字,陳爺爺的神色溫柔了不只一點,他寵齊妤就像寵自己親孫兒一樣。

要是陳均知道爺爺這麽想,肯定會有六個點要表示:……

哪裏一樣,哪裏都不一樣好嗎!

寵齊妤寵得顯而易見,寵他,如此不明顯,是生怕他感受到愛嗎?

爺爺覆又拿起杵,繼續磨藥草,“你妤妹妹哪裏不好?她那麽乖,又聽話,只跟你玩,你看對街鄧爺爺的孫子虎頭想和她玩,她都不願意。”

當然不願意,虎頭一天到晚兩條鼻涕蟲掛著,換我我也不願意和他玩。陳均默默腹誹。

欸,這麽看來,小丫頭還是很有眼光的嘛,知道和誰玩最好。小陳均心中不免有些臭屁和得意。

不過他很快壓下心底突然冒出的不合時宜的開心。

他還有未競的事業。他要反抗父債子償的沈屙,誓死維護自己的自由!

“就是因為她只和我玩,才讓我沒時間去和別的朋友玩。”

墻角太擠,陳均見爺爺正忙,沒空揍他,又走回爺爺旁邊,撓著蚊子包趴在玻璃櫃上,一臉可憐相,試圖勾起爺爺的憐憫。

“爺爺,我們班同學都會笑話我,一個大男生天天帶著個女孩子,你也不想我被他們笑話吧。”

誰看了不說一句我可憐!

爺爺抽空瞥他一眼,完全沒註意到他的可憐狗狗眼,“你?大男生?我看你好像還比你妤妹妹矮一點啊。”

爺爺說著說著偏移了話題,笑呵呵道:“我們小妤以後長大肯定出落得亭亭玉立,嘿!一個大高個兒!”

陳均頓時漲紅了臉,他實在搞不明白,為什麽之前一直比他矮的齊妤,今年過完年一下比他高出了一大截。

這像話嗎?他還比她大一歲零四個月十二天,四舍五入一歲半呢!

這嚴重傷害到小陳均的尊言,有損他的男子氣概,成了他心中不能言說的痛,讓他更加堅定了以後要和齊妤分開走的決心。

“爺爺,我小時候不懂,她也聽話,跟著就跟著,且當自己多了個尾巴。”說到這兒,他痛心地閉上眼,老氣橫秋,“可是現在我長大了,明白了人還是得有屬於自己的時間和空間……”

“哦?你的意思是你沒有屬於自己的時間?”爺爺一邊把小秤上稱好的藥材依此倒在裁成方塊的報紙上,一邊敷衍他有心事的孫兒。

“我就是沒有自己的時間啊!爺爺!”他覺得爺爺終於懂他的點,頓時來了精神,蚊子包顧不得抓了,滔滔不絕。

“不說別的,就下午放學後,一天中最幸福的一段時光,我想和我同學彈彈珠、翻紙片、打乒乓怎麽了?沒問題吧?就這麽簡單樸素的願望都完成不了!”他適時停頓了下,等著爺爺接茬。

爺爺很配合,“為什麽完成不了?”

“因為齊妤要拉著我去書店看漫畫,去精品店買發卡,去百貨商場看她喜歡的蓬蓬裙,可老天爺,她衣櫃裏相似的蓬蓬裙已經有數不清多少件了,比我褲衩兒都多!”

陳均不說還好,一說才後知後覺不知是齊妤浪費了他那麽多寶貴時間糟糕,還是他褲衩兒翻來覆去沒幾件糟糕,不能細想,一想心更痛了。

爺爺不以為意,“你那些少玩幾次也沒什麽嘛,小妤是你妹妹,你當哥哥的遷就她一下。”

“什麽沒什麽?問題大了去了!我同學們都有的藍色琉璃珠我沒有,新抽的稀有卡片我沒見過,就連乒乒球,他們也都練會了新的招式……我不會!我落伍了!”陳均覺得自己年紀輕輕已然嘗到了愁滋味。

“這樣啊——”爺爺話音拖長。

哪樣啊?

陳均睜大眼睛,微張著嘴等待下文。

爺爺沒繼續說,手指點點玻璃櫃上已經分好的藥,示意陳均把它們一個個包起來。

陳均熟練地折疊藥包。內心深覺現在情況嚴峻,內憂外患,竟沒一個人能懂他。

多麽暗無天日的人生!

爺爺躺回搖椅,拿起蒲扇給自己打風,不緊不慢,“那你好好給小妤說,讓她也陪你去玩,她那麽聽你的話。”

“我說了呀,有一次放學我的確帶她去玩了,我和同學們翻卡片,齊妤她——”

陳均沒說下去,當時齊妤在一旁眼巴巴等他玩完,她看不懂他們在玩什麽,也不懂他們為什麽笑,像突然闖進陌生人類世界的小貓,小小一個蹲在那裏,安安靜靜的,看著怪可憐……

陳均甩掉腦中的畫面,總結陳詞,“總之,我是覺得,我們分開走比較好,當然早上可以一起,不然她肯定會遲到,我們下午放學分開走,嗯,就這樣。”

他趴在玻璃櫃上一臉幸福地暢想放學後和同學們去玩的景象,突然想到什麽,改口:“輪到她放學打掃衛生那天可以一起走,她不會掃地,拿著掃帚東一下西一下的,我得幫她掃,除此之外每周有個四天下午能分開最好不過。”

想了想又做出點慷慨的讓步,“實在不行,三天下午的自由時間我也知足了。”剩下幾天陪她,夠意思了吧。陳均你真無私!

無私的人覷了眼打蒲扇不吭聲的爺爺。還不行?可惡,他的底線已經一降再降了,“那兩天總行——”

話沒說完,一個稚嫩的女聲在門口響起,“陳均!”

單方面討價還價的人立時住嘴。是齊妤小公主午睡醒了。

好可愛啊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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