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素掠食者

數據廢都的死寂並非空無一物。

在那低沈的、無處不在的白噪音之下，隱藏著更加細微、令人不安的聲響——像是無數細小的爪子在金屬表面刮擦，又像是電流洩露的滋滋聲。

原行示意遲旅和小雅保持安靜，三人沿著龜裂的街道，小心翼翼地向之前全息箭頭指示的方向移動。

腳下的像素灰塵隨著腳步揚起，又緩緩飄落，發出幾乎不可聞的沙沙聲。

街道兩旁那些扭曲的建築投下怪誕的陰影，破碎的窗戶如同空洞的眼窩。

一些殘存的全息廣告牌兀自閃爍著意義不明的色塊和斷裂的詞語，為這片廢墟增添了幾分詭譎。

突然，原行猛地停下腳步，舉手示意。

前方十字路口，一堆由破碎數據和金屬殘骸堆積成的垃圾山後，傳來了一陣不同於環境音的、有節奏的“嘀嗒”聲，伴隨著一種類似昆蟲振翅的高頻嗡鳴。

遲旅屏住呼吸，順著原行的目光望去。

只見從垃圾山後面，滑出了幾個難以名狀的東西。

它們大約半人高，沒有固定的形態，身體由不斷流動、重組的多邊形色塊構成，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的馬賽克光暈。

它們的“頭部”位置只有一個不斷掃描四周的紅色像素光點，下方是如同螳螂鐮刀般、由壓縮數據流構成的尖銳前肢。

移動方式像是滑行，又帶著抽搐般的瞬間位移。

這些就是“清理程序”？它們散發著一種純粹的、對有序數據的渴望和對“異常”的敵意。

其中一個清理程序紅色的掃描光點猛地鎖定了幾人所在的方向，高頻嗡鳴瞬間變得尖銳。

“被發現了！跑！”原行低喝一聲，三人立刻轉身，向著旁邊一條相對狹窄的小巷沖去。

幾乎在他們動身的瞬間，那幾個清理程序如同離弦之箭般追了上來。

它們的速度極快，移動軌跡飄忽不定，尖銳的前肢劃過空氣，帶起一道道扭曲的數據流光痕。

“它們速度太快了！”小雅驚恐地叫道，她的體能顯然是最差的。

遲旅回頭看了一眼，最近的一個清理程序已經追到身後不足五米，那數據鐮刀般的前肢帶著侵蝕性的光芒猛地刺向他的後背。

“小心！”遲旅下意識地想推開小雅，自己則側身躲避。

跑在最前面的原行猛地轉身，他眼中閃過一絲數據流般的冷光，沒有使用任何武器，而是並指如刀，指尖縈繞著一層極其淡薄的、源自“荊棘之心”的暗紅色能量波動，精準地點在了那數據鐮刀的前端。。

“嗤——！”

如同燒紅的鐵塊落入冰水，那由純凈數據構成的鐮刀前端竟然被這蘊含“情感能量”的攻擊瞬間侵蝕、崩解了一小塊。

清理程序發出一聲刺耳的、如同電子合成音般的尖叫，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直和混亂。

這些純粹的數據造物，似乎對非邏輯的、強烈的情感能量缺乏抗性。

“它們的弱點是情感幹擾！”

原行立刻判斷出來，同時對遲旅喊道，“用‘真實回響’！或者集中精神釋放強烈情緒！”

遲旅聞言，立刻集中精神，回想起之前經歷的種種恐懼、憤怒與不甘，將這些情緒通過意志力放大，如同無形的沖擊波向追來的清理程序擴散開去。

沖在最前面的兩個清理程序接觸到這股情緒波動，身體表面的色塊瞬間變得混亂不堪，如同電視雪花屏般劇烈閃爍，移動軌跡也變得歪歪扭扭，仿佛程序錯亂。

小雅雖然害怕，但也學著努力回想登船後的委屈和對回家的渴望，釋放出微弱的情緒波動，似乎也對清理程序造成了一絲幹擾。

利用這短暫的混亂，三人加速沖進了小巷深處。

小巷錯綜覆雜，如同迷宮。

他們依靠著原行出色的方向感和對危險的本能直覺，不斷變換方向，試圖甩掉身後的追兵。

那些清理程序雖然受到幹擾，但依舊鍥而不舍地追趕著，並且似乎能通過某種數據鏈接呼叫同伴，周圍的建築陰影中，開始出現更多紅色的掃描光點。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們的精神負荷在奔跑和情緒釋放中正在緩慢而堅定地上升。

就在他們即將被包圍在一個死胡同裏時，遲旅眼角的餘光瞥見旁邊一棟廢棄建築的底層，有一個不起眼的、閃爍著微弱藍色光暈的通風管道口，大小剛好容一人通過。

“這邊！”他大喊一聲，率先沖過去，用力撬開已經松動的格柵。

原行掩護著小雅緊隨其後鉆了進去，他自己則最後一個進入，在鉆進管道前，回頭對著追來的清理程序群，再次釋放出一股強烈的、混合著挑釁與毀滅意志的精神沖擊，將沖在最前面的幾個程序再次攪得混亂不堪，然後迅速縮回管道，將格柵勉強覆位。

管道內一片漆黑，只能聽到彼此粗重的喘息聲和管道外那些清理程序不甘的、尖銳的嗡鳴和刮擦聲。

它們似乎無法進入這相對封閉的物理結構。

暫時安全了。

但他們的精神負荷，已經上升到了黃色的中級區域。

而前方的管道深處，一片漆黑，不知通往何方。

那個“燈塔”，又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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