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幽靈

通風管道內彌漫著陳年數據塵埃的氣味，冰冷、幹燥。

三人在黑暗中喘息了片刻，精神負荷的黃色警示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

“不能停留太久，這裏的封閉環境可能也會加劇精神消耗。”

原行壓低聲音，打開了個人終端自帶的微弱照明功能，光柱在布滿線纜和金屬管壁的通道內切割出有限的光明。

管道並非筆直，他們只能選擇一個方向艱難前行。

爬行了大約十幾分鐘，前方出現了微光和一個較大的空間。

小心翼翼地爬出去，他們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類似舊時代服務器機房的場所。

只是這裏更加破敗，大部分機櫃東倒西歪，線纜如同藤蔓般糾纏垂落，只有少數幾臺設備還閃爍著瀕死的指示燈。

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如同螢火蟲般的破碎數據流，發出幽藍色的微光。

“這裏……好像是個廢棄的節點？”遲旅觀察著四周。

就在這時，一個半透明的、由不斷閃爍的像素點勉強構成的人形輪廓，悄無聲息地在一臺倒地的服務器後凝聚出來。

它沒有五官，輪廓也極不穩定，仿佛隨時會潰散。

“活……活人？”

一個斷斷續續的、帶著大量電子雜音的聲音直接在三人的腦海中響起，充滿了驚訝和一絲希冀。

數字幽靈？還是殘留的AI？

原行立刻警惕地將遲旅和小雅護在身後，冷靜地回應：“你是誰？”

“……編號……忘了……曾是……‘方舟’系統的……維護員……”幽靈的聲音極其虛弱，

“大崩潰時……意識……沒能完全上傳……被困在這裏……很久了……”

方舟系統？大崩潰？這似乎是關於這個數據世界過去的關鍵信息。

“大崩潰是什麽？‘清理程序’又是怎麽回事？”原行抓住機會詢問。

“……權限戰爭……核心邏輯悖論……系統……自我吞噬……”幽靈的敘述斷斷續續，信息破碎，

“‘清理程序’……是系統自我修覆機制的……失控產物……清除一切……不穩定數據……包括……殘留意識……和……你們這樣的……‘外來異常’……”

它那像素構成的手臂艱難地擡起，指向一個方向：

“……‘燈塔’……是舊日……導航信標……唯一……還能……勉強運行的……穩定節點……那裏……有……脫離……的……可能……”

又是燈塔。

“……但……小心……‘清理程序’……在燈塔周圍……布下了……‘凈化力場’……越是……靠近……越是……危險……”

幽靈的輪廓開始劇烈閃爍，變得更加稀薄，“……我的時間……不多了……能量……快散了……”

它最後凝聚起一點力量，將一段極其覆雜的數據流直接傳輸到了原行的終端上：

“……這是……力場的……頻率弱點……和……一段……舊日通行密鑰……或許……能幫到……你們……”

數據傳輸完畢，那像素幽靈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嘆息，輪廓徹底消散，化為了漫天飄散的藍色光點，融入了這片數據廢墟。

原行快速瀏覽著終端上接收到的數據，眼神銳利：

“力場弱點在低頻區段，密鑰……似乎能打開燈塔的某個後門通道。這情報很有價值。”

他們按照幽靈指示的方向繼續前進。

越靠近所謂的燈塔區域，周圍的景象越發詭異。

建築不再僅僅是破敗，而是呈現出被某種力量強行“格式化”的跡象——結構變得極其規整、棱角分明，顏色單調，仿佛所有的“個性”和“冗餘”都被抹除。

空氣中那種低沈的白噪音也逐漸被一種更加令人心煩意亂的、規律性的脈沖嗡鳴所取代。

同時，他們也遭遇了更多、更強大的“清理程序”。

這些程序不再是簡單的多邊形色塊，有的呈現出類似守衛的擬人形態，有的則是多足爬行的掃描器，它們巡邏更加密集，對情感幹擾的抗性似乎也更強。

三人不得不依靠地形和幽靈提供的力場弱點信息，小心翼翼地規避，實在無法避開時，才由原行主導，集中三人最強的情緒爆發進行短暫沖擊，制造突圍的機會。

精神負荷在一次次規避和爆發中，緩慢而堅定地向著黃色區域的頂端攀升，已經接近了危險的紅色邊緣。

小雅的狀態最差，臉色蒼白，呼吸急促，顯然快要到極限了。

就在遲旅也感到頭暈目眩、思維開始有些遲滯時，爬上一段斷裂的高架道路後，他們終於看到了目標——

在城市的最中心，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通體由純凈白光構成的塔狀建築。

它與周圍格式化區域的死寂格格不入，散發著穩定而柔和的光芒，仿佛黑暗數據海洋中唯一的燈塔。

那就是“燈塔”。

然而，在燈塔周圍方圓數百米的區域內，籠罩著一層肉眼可見的、不斷扭曲波動的暗紫色能量力場——凈化力場。

力場之外，密密麻麻的清理程序如同守衛蟻巢的兵蟻，無聲地巡邏著，紅色的掃描光點如同繁星，鎖死了所有接近的路徑。

力場內部的情況看不真切，只能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排斥和凈化力量。

如何突破這森嚴的守衛和力場，進入那座代表著生路的燈塔？

原行看著終端上幽靈提供的力場弱點數據和那段古老的密鑰，大腦飛速運轉，計算著一切可能性。

硬闖無疑是自殺。必須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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