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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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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嘩啦——

玄蛇劍立於碎石之上,將石壁破開個大窟窿。

燕辭歸長舒一口氣,甩甩手,召回玄蛇劍。將他和冷雀知困在此處的人,真是下了功夫,石壁上層層法術堆疊,想要完全破除,必須費點手段,一時半會別想出去。

他探出頭,左右觀察著,朝後面招招手,輕聲道:“過來,走吧。”

冷雀知:“你先出去,別擋路。”

燕辭歸聞言,上下打量洞口,確實被他擋死了。他先行跳出去,向後伸過手,想要拉她一把,卻發現人已經站到身邊,只好順勢在空中畫了個圓,“肩膀真酸,得活動活動。”

冷雀知沒理他,指向地面,眉頭蹙起,“這是什麽?”

腳下地道,如同一條黑水湧動流過,卻又感受不到任何異樣。

燕辭歸定睛瞧著,這條黑水突然向後抽離,地面隨之恢覆如常。他呆楞兩秒,立即拉著冷雀知向後追去。

那可不是什麽黑水幻形,是同其塵的縛妖帶來尋他和冷雀知了。

冷雀知想問,可燕辭歸拉她跑得太急,有些無力開口。只聽他道:“縛妖帶很急躁,八成是遇到麻煩了。”

聽到這話,冷雀知心裏瞬間揪起來。不只是擔心任卷舒她們,更是放心不下義父段紅錦。

兩人追著縛妖帶七拐八繞,在一個岔路口撞上同其塵。

燕辭歸第一眼沒認出他來,只覺得這白發雙耳尾巴低垂的妖有點熟悉。

冷雀知更是提防起來,泠河派可沒有這號弟子,難道他就是大妖?

白發妖快速走近兩步,懷中抱著的女子是任卷舒。

燕辭歸驚道:“同其塵!”

冷雀知更為吃驚,同其塵是妖?!燕辭歸方才撞頭撞傻了吧,這怎麽可能!她狐疑道:“你是同其塵?怕不是化成了他的樣子,想要迷惑我們?”

同其塵沒答她的話,急道:“危險,快走。”

冷雀知瞧了眼,同其塵和任卷舒傷得很重,可以說是死裏逃生。她楞了下,急道:“義父呢?”

同其塵沒答話,轉身快走。

冷雀知甩開燕辭歸,沖著同其塵來的方向飛奔。

燕辭歸跟著追去,“你去哪!”

同其塵沒回頭,喊道:“燕辭歸,帶她走!”

燕辭歸一把抓住人,直接敲暈扛到肩上,快步追上同其塵,“知道怎麽出去?”

同其塵道:“跟著縛妖帶走。”

逃出墓穴,外面已經亂成一鍋粥,泠河派弟子七橫八豎倒了一地,也有些沒倒下的,像喝了二兩假酒,身形晃晃悠悠,還不忘跟小妖撕扯。

同其塵掃視一圈,沒見到伶舟,只剩他帶來的小妖在此周旋。

不知道泠河縣附近什麽情況,他們對此地又算不上熟悉,想找個藏身之地,並不容易。若有伶舟相助,會好些。

任卷舒手指蜷縮,碎掉的意識浮現出一點,喃喃道:“捏鈴鐺,還不能死,捏……”

同其塵緩過神,迅速低下頭,又將任卷舒往上拖了拖。兩人貼的極近,聽她嘴裏迷迷糊糊的哼聲,同其塵輕聲道:“怎麽了?”

那哼聲停頓兩秒,吐字稍微清晰了些,還是含含糊糊的,“不能,不能死…捏…鈴鐺,鈴鐺……”

同其塵身形一僵,忍住眼淚,“不會,你不會死。”

任卷舒手指僵硬,反覆觸碰腰間鈴鐺。圓滾滾的小東西好像故意她作對,在指尖亂竄。

同其塵不知道她想捏鈴鐺,只聽她嘴裏喃喃‘鈴鐺,鈴鐺’,以為這東西對她很重要,便取了下來,想要給她揣到懷裏。

同其塵手指捏著鈴鐺,在她身前頓了下,反手收進袖口,“我先幫你收好。”

燕辭歸道:“眼下怎麽走?”

泠河縣人多眼雜,不好藏身,不能回。同其塵道:“向北走,有一片山,先尋處石洞避一避。”

話音未落,伶舟已折返回來,一眼就看到了滿身是傷任卷舒,“她怎麽了?怎麽傷成這樣?”

說罷,才註意到抱著她的人是同其塵,不免一驚,反覆打量了幾遍,不可置信道:“你是同其塵?你是……你是妖?”

同其塵點頭,沒多解釋,只道:“先找個安全點的地方,給她療傷。”

伶舟道:“早有準備,卷舒之前說過,要做兩手準備,你們跟我來。”

同其塵沒走兩步,耳朵動了動,“他們追來了。”

伶舟抽刀轉身,“向北而行,一直走,靈久會接應……”

他還沒說完,同其塵將任卷舒交給她,“帶她走,我斷後,快。”

伶舟頓了下,給同其塵塞了根羽毛,留下一句,“它會給你帶路。”

同其塵提劍轉身,看過燕辭歸一眼,“照看好她們。”

“好,等你過來。”

兩人一個擦身,相背而行,燕辭歸快步追上伶舟,向北急行。

——

“怎麽還沒來?這都幾個時辰了?”靈久在門外走來走去,掰著手指頭數時間。

靈久身後是座破舊的尼姑庵,身前是荒草叢生的臺階,歪七扭八地伸向遠處,被草樹吞沒。此處不大,她剛到時,轉了兩圈,總共四五間小院。聽伶舟講,已經荒廢了幾十年。

“小孩,你再轉悠,這門檻就要被踏平了。快進來坐會吧。老話不是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我們這麽多小妖,有的是辦法,不會有事的。”

說話之人是伶舟留下的小妖,為了照看靈久留下的,正斜躺在破庵中,悠閑地吹著山風。

見靈久不搭話,他又道:“你餓不餓,吃不吃東西?”

“回來了!”靈久一拍手,尋著味道向臺階下跑。

庵中小妖嚇了一跳,連滾帶爬站起來,跑去追人,“山裏危險,你個小孩,往那跑。”

靈久忽略他的聲音,鼻子聳動了下,味道不對!有血腥味,她們受傷了,怎麽還有一股奇怪的黴味?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伶舟已帶人竄出來。

靈久一楞,看清他懷裏抱著的血葫蘆是卷兒姐,心底一顫,兩腿失去平衡,差點從這臺階上滾下去。

她跌跌撞撞爬來,跑到伶舟身邊,扒住任卷舒,“卷兒姐,卷兒姐!這是怎麽了?怎麽這樣了?阿姐呢?同其塵呢?”

燕辭歸拉開她,“先上去給卷兒姐療傷,阿姐在她懷裏,同其塵留下斷後了。”

靈久連連點頭,讓出路來,“快點,快上去,我看一下。”

幾個破草墊子擺好,伶舟將任卷舒輕輕放下。

雪芽飄到一旁,化為人形,一手撐著破桌角站穩,毒素已經蔓延到臉上,紅色血紋爬到臉頰。

靈久挽起衣袖,剛想蹲下,只覺得那股黴味更加濃烈,尋著味道擡頭看去,心頭緊緊揪著,一時說不出話,半天才顫顫微微道,“阿姐,你怎麽了?”

雪芽看向她,搖搖頭,示意她先救任卷舒。

靈久抿了把淚水,立即蹲下,一手去銀針,一手號脈。

斷了,全、全斷了。

叮叮——

銀針從手中滑落,掉了一地,靈久眼淚流得更兇,偏不信邪,重新號脈。

心脈斷了,全身血肉被割裂。妖丹已裂,稍微動一點內力,也就碎了。

若不是心頭那股法力罩著,整個人怕是已經沒了。

靈久一邊哭一邊皺著眉頭,有感覺哪裏不對。正常來說,人或者妖死了,魂脈肯定還在,方能去到陰曹地府,投胎轉世。

人或妖活著的時候,肉.身和魂魄一體,自然察覺不到異常。可瀕死之際,兩者便開始分離開來,各尋歸處,身入土,魂輪回。

為什麽?為什麽卷兒姐身上感受不到三魂七魄?

不對!不是沒有,更像是、更像是身魂一體。

這怎麽可能?

若真是這樣,卷兒姐不會輪回轉世,救不回來的話,只有一種結果,魂飛魄散。

什麽都沒有了,什麽也不剩。

靈久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松開手,不自覺地往後撤了幾步。

雪芽見狀,蹲下身去扶她,輕輕拍著後背,問道:“怎麽了?”

靈久拉住雪芽,不知所措道:“卷兒姐,卷兒姐好像有點奇怪,怎麽辦啊?卷兒姐的肉.身和魂魄好像是一體的,分不開,都碎了。”

雪芽看任卷舒,段紅錦也說過同樣的話,身魂一體。她思忖片刻,轉頭給靈久擦淚,卻發現靈久正給她號脈。

靈久放下手,好似松了口氣,“阿姐,你這毒素有辦法除掉,但是要廢掉妖丹。你將毒素逼到妖丹,吐出震碎,我可以助你保命。”

雪芽將她哭花的小臉擦幹凈,“小卷兒呢?還有沒有辦法救?”

靈久一時間沒答話,眼眸垂下了去。

雪芽心底越發得涼,心似雨夜草灰,燃盡涼透。若是小卷死了,活與不活也沒多大分別。

“有!有辦法,”靈久道,“但是,但是……”

燕辭歸急道:“但是什麽,你快點說,是要什麽草藥,還是要什麽物件?”

雪芽看著靈久,眼神裏滿是急迫,“但是什麽?”

靈久咽了口唾沫,“卷兒姐身魂皆碎,需要修身修魂,需要、需要……”

燕辭歸不像雪芽那般沈得住氣,急的直打提溜,“需要什麽啊,小姑奶奶,你倒快說啊。”

“需要至親之人。”

燕辭歸以為她沒說完,“需要至親之人的什麽啊?難道是要心頭血?”

靈久道:“需要至親之人,需要整個人。”

燕辭歸一下楞住,好似明白過來。

“血肉修身,白骨修形。”靈久看向雪芽,“阿姐,應該可以修魂。”

雪芽點了點頭,“好。”

“好什麽好?”燕辭歸曾在回夢之術中了解過,任卷舒身世不明,就連若谷掌門都不知道她的來歷,上哪去找她父母和兄弟姐妹?

就算他們有時間找,任卷舒有時間等嗎?

更何況,眼下還有個棘手問題沒有解決,段紅錦和泠河派可不會就此放過他們。

他還沒等開口,只聽門外有動靜,“誰!”

燕辭歸拔劍而起,轉身看到是同其塵,腦子裏緊繃的弦松懈開,“那群泠河派弟子,解決了?”

同其塵道:“暫時解決了,混淆了幾處痕跡,夠他們找兩天的。”他嘴上說著,眼神已落到任卷舒身上。

他一來,燕辭歸的想法被打斷,忘了剛才想說什麽。

雪芽摸了摸靈久的腦袋,輕聲道:“先救小卷兒,我想辦法將毒素逼到妖丹中。”

燕辭歸這才想起來,蹙眉問道:“關鍵是,我們去哪找卷兒姐的至親之人?”

雪芽淡淡道:“你用擔心這個,我知道。”

燕辭歸還想再說,話到嘴邊,輕嘆一聲,終是沒開口。

能找到是一回事,人家願不願意救,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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