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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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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靈久施針封穴,將任卷舒紮成了刺猬,身魂破碎得太嚴重,實屬沒有辦法,還要仔細查看,不能有遺漏的地方。

雪芽趁此空閑,一五一十講述墓穴中的事情。

燕辭歸憤憤道:“好個段紅錦,說什麽泠河派慘遭屠門、鎮壓大妖,原來他就是那只妖。還研究什麽破陣法,弄出‘石人’來,搞得靈山蕰跟著遭殃。現在還想做什麽?一統三界?天地易主?怕不是得了失心瘋!”

“段紅錦不會輕易放過小卷兒,要盡快想辦法搬倒他,拿到碎玉。”雪芽說到這,突然想起段紅錦施法的樣子,“他施法抽取小卷兒魂魄時,清玉塔受刺激,一直躁動不安。碎玉很有可能在他體內。”

同其塵道:“在他體內?”

雪芽點頭,“具體在哪個部位,還不清楚。他施展的妖術中,透著白厭的氣息,已經能操控碎玉為自己所用。”

幾人一時沈默,段紅錦已經瘋魔,籌劃了上百年,絕不可能因為她們幾句勸導,乖乖交出碎玉。

殺不死段紅錦,便取不出碎玉。

燕辭歸心裏沈了下,突然轉頭看過冷雀知。

方才扛回來時,冷雀知還昏迷著,燕辭歸找了個草墊放在圓柱旁,將人擺放好。

此刻看過去,冷雀知已經醒了。不知道何時醒的,也不知道聽到了多少。

冷雀知看他一眼,罕見地先避開目光,垂下頭。

燕辭歸嘴巴微張,呆站半天,沒說出話。看她的樣子,應該是全都聽到了。

墓穴中,冷雀知要去找段紅錦,甩下他,不掛不顧地跑了。段紅錦這個義父,怕是比他還重要。

眼下,討論的是如何扳倒段紅錦。

燕辭歸站的有些疲態,他還能說什麽?

冷雀知垂著頭,心裏說不上的情緒來回翻滾,一時竟有些反胃,強忍著才沒吐出來。

聽雪芽所說,她本是不信,想出口反駁,可看到她們兩人身上的傷,又什麽都說不出口了。還有同其塵的妖身,雖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但他是長留山弟子,不是迫不得已,又怎會顯出妖身?

冷雀知再次擡起頭時,燕辭歸已轉過身去,她一時茫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該怎麽做。

靈久施完針,仔細檢查了兩遍,確定好沒有問題才轉向雪芽,“阿姐,你就將毒逼到妖丹,吐出來。同其塵,你幫我一下,施法護住她的心脈。妖丹毀,會反噬心脈,如果挺不住,那就壞了。”

燕辭歸一擼袖子,“我來吧,他這個樣,還是多休息會。”

“你不行。”見燕辭歸眉毛飛上去,靈久道,“你又不是妖,妖丹碎的時候,會將你視作外敵,別說護住阿姐心脈,不攻擊你都是好的。”

燕辭歸環視一圈,嘆息道:“哎,你們都是妖,我一個人倒是顯得另類了。”

伶舟收起刀,“我來,你跟我說該……”

“我來吧。”冷雀知打斷他,站起身道,“我來施法還方便些。”

靈久先聲應下,伶舟也沒再爭執。

雪芽盤腿而坐,靈久在其身前,冷雀知盤坐身後。

“開始吧。”靈久道。

雪芽運轉法力,一顆白色妖丹從口中緩緩而出。隨著法力逼迫,她周遭縷縷血氣向妖丹湧動,臉上手上的血紋逐漸褪去。

靈久看準時機封穴,防止毒素逆流。冷雀知則在雪芽身後施法,護住心脈。

白色妖丹逐漸凝成黑血色,震碎瞬間,雪芽臉色慘白不少,被冷雀知急忙扶住。

靈久欣喜道:“成了,成了!”她急忙拉著雪芽號脈,脈象很虛弱,但已無大礙,“阿姐,如今妖丹沒了,千萬不能跟著他們到處跑了,得好好修養。你現在就留下照顧卷兒姐,我跟他們去!”

沒幫上忙的幾人,跟著松了口氣。

雪芽摸摸她的頭,“小靈久的醫術,越來越厲害了。”

靈久仰起臉,“那是。我很認真修煉了。”

雪芽笑著咳了兩聲。

靈久也學著輕輕拍她後背,問道:“阿姐,要去哪裏找卷兒姐的至親之人,你說,我們去找。”

雪芽垂眸片刻,“小卷兒還沒化形時,掉落在半月山附近的荒林中,斷掉一尾,被我吸收。”她轉頭看向任卷舒,“我體內,流有她的血……”

靈久猛地站起,踉蹌撤開,“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雪芽淡淡道:“沒有她,便沒有我。”

“不行!”

雪芽已分不清是幾個人說的“不行”,淺笑道:“能救她的只有我。雖然不知道小卷兒的生父生母是誰,但師父曾提過一次,這世間,我和小卷兒是至親,就算不同種,不同族,我也是她唯一的至親。”

“那也不行,你要是……”燕辭歸一著急,磕巴道,“你要是什麽了,等卷兒姐醒後,也要、也要罵死我們。”

救與不救,橫豎怎麽說,都不對。燕辭歸急哎聲,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你們不必多說,能救她的是我。”雪芽聲音很輕,語氣卻異常堅定,“我要救,也必須救。”

朱又玄和無應,她救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他們離開,縱使萬般苦悶惱悔,也沒有一點辦法。現在,她能救,絕不可能讓任卷舒重蹈覆轍。

不要說血肉白骨,就算魂飛魄散,她也要救。

同其塵看向靈久,“沒有其他辦法嗎?”

靈久滿臉不知所措,沒聽清同其塵問的話。

直到同其塵又問了一遍,她才慌忙搖頭,不由帶著哭腔道:“沒有,沒有了,沒有其他辦法了。怎麽辦啊?都怪我,怪我不認真練法術,才想不出別的辦法。怎麽辦怎麽辦,要都救下,不能只救一個,不能。”

同其塵皺眉思索。

靈久拽著他的袖子使勁搖晃,“快問問你師父,他不是很厲害嗎?快讓他想想辦法。”

伶舟道:“沒法問,泠河派在周遭設有結界,不僅活物沒法出去,就連法術也被攔在裏面。”

燕辭歸道:“他這樣做,泠河縣的百姓也被困住,沒法走動,他們就沒有異議?”

伶舟搖頭,“泠河派說,近日收到傳信,有大妖自北而下,設結界是為了保護大家。人們自然沒有異議。”

燕辭歸有些懊惱,瞧了冷雀知一眼,前思後想,閉了嘴,什麽都沒說。

同其塵看向雪芽,“沒有血肉,沒有白骨,便只剩魂魄。你若願意,練鬼之術,我可以學。”

雪芽險些楞住,雖擡眼瞧他,卻半天沒說出話,“練鬼之術極為覆雜,況且你是狐妖,我本體是株水晶蘭,門類不通。我的練鬼之術,就算你學去,也不一定能用出來。”

同其塵道:“我知道一個轉換之術,不必擔心。你若願意,教我便是。”

天底下,玄妙的術法諸多,奇人無數,少不了有些一門心思研究法術的。不管什麽難題,總能有人想出解決辦法。

有些法術,本身並沒有什麽危害,就要看落到什麽人手裏,用來做什麽事。

同其塵曾在長留山的禁書中看到過一個轉換之法,講的就是,如何將那些門類不同、費力學來卻無法施展的法術,轉為自己所用。

造術之人用了個成語命名,稱其為‘珠聯璧合’。

‘珠聯璧合’雖為禁術,但聽過這法術的人可不少。這一勞永逸的寶貝法術,曾經有段時間還流傳過,可惜有些黑心人用其作惡,後來才逐漸被列為禁術。

同其塵雖知道此術,卻從沒用過。

他年幼時,看過許多禁術,長留山的藏書閣中,能看的,不能看的,他都已經看過一遍。

如今回想,已記不清當時為何要看,可能是好奇心驅使,也可能是循規蹈矩的生活中,增生出難以壓抑、未曾察覺到的叛逆。

雖然看禁書,但他從來沒用過裏面的禁術。他看這些東西,就跟燕辭歸小圖畫本一樣,打發打發時間。

以前,他從沒想過要用,也非常明確,決不能用。

可眼下情況不同,這禁術是用來救人的。師父知道了,搬出些門規伺候,挨過去就過去了。

同其塵沒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但看過的東西都能記個七八成。關於‘珠聯璧合’,也差不多都記得。

燕辭歸聽人說過這個禁術,沒想到同其塵竟然會。

他嘴上沒說話,心裏倒是嘖了聲,師傅們都說他是長留山最不守規矩的人,現在想想,他看些圖文畫本,逃個晨讀早練,溜下山玩幾圈,才哪到哪。跟同其塵看禁術相比,小巫見大巫了。

不過,也算是揪到同其塵的小辮子,以後偷溜下山,再也不用死皮賴臉求他打掩護了。

靈久道:“如果練鬼之術成了,阿姐是不是和無應一樣,變成鬼了。”

雪芽把頭點點,“差不多。”

同其塵看向雪芽,“阿姐,具體怎麽做,還是看你的想法。你若不願,我和燕辭歸定會好好處理後面的事。”

靈久一聽這話,拉著雪芽胳膊輕輕搖晃,輕聲道:“阿姐,我不想你走。就算你變成鬼,我也不怕,我還要抱著阿姐一起睡,能不能不走?”

“我也放不下你們,”雪芽給她擦淚,擡眼看向同其塵,“你有幾成把握?”

“八成,”同其塵頓了頓,改口道,“十成,我會保證萬無一失。”

雪芽思忖片刻,拜托幾人:“若是任卷舒日後問起來,大家就說我中毒太深,保不住□□,才化為妖鬼,不要提今日之事。”

“好。”

靈久道:“卷兒姐的情況不是很好,此事不能拖,我們盡快開始吧。”

同其塵以禁術為由,將燕辭歸和伶舟幾人都請了出去,又咬破手指,鮮血畫符,準備片刻,起身道:“都已準備好,可以開始。”

雪芽在懷中拿出陶笛,手指摩挲了一下。

以前,無應總愛在她手心描畫,告訴她,自己將陶笛內打理得井井有條,做了很多小擺件,她看了肯定會喜歡。但她不是鬼,也沒法鉆到陶笛內,只能聽他說。

如今也能見一見了。

雪芽將陶笛遞到同其塵手裏,“身毀後,凝練成的鬼魂很虛弱,也沒有形狀,需要自己修形,將我收在這裏面吧。”

同其塵點頭應了聲好。

雪芽看向任卷舒,“修形會經歷很長時間,不亞於妖怪化形。若是方便,你就多照看著她點。她沒個正行,看著放蕩不羈,其實心裏能藏事呢。你們……”

雪芽頓了頓,不想過多參與兩人的事,迂回了句:“若是她日後遇到了什麽麻煩,能幫的話,就幫幫她,你們也照顧好自己。”

同其塵道:“阿姐放心。”

“那便開始吧。”

陽光從破窗照進來,穿堂風過,將房梁上的破舊的紅布條吹起,吹向門外。

幾人立於門外,手裏沒事做,也靜不了來。燕辭歸和伶舟合商議,得找點吃食和水回來,便兩兩分開次行動。

伶舟帶著小妖向西而行。

燕辭歸和冷雀知向東面走,沈默了一路,誰都沒開口。燕辭歸一向話多,眼下這個節骨眼,說什麽都逃不開段紅錦和泠河派,還不如不說。

扯閑玩更不合適,況且,他也沒這個心情。

又沈默片刻,冷雀知突然開口,“我要回去,我要去找義父。”

燕辭歸眉毛瞬間擰起來,恨不得兩條擰在一起,擰出條麻花來,“你還去找他做什麽?這麽多年,他和泠河派弟子籌劃的這些事,對你是只字未提,明顯就沒拿你當自己人。說不定,他就是看你有利用價值,等著哪一步把你算計進去,你還去自投羅網。”

冷雀知恨聲道:“義父他不是這樣的人!”

燕辭歸臉色瞬間沈下不少,“他不是這樣的人?!事實就擺在這呢,又不是我瞎編的。你怎麽這麽軸呢,還回去找他幹什麽?”

冷雀知語氣稍微緩了緩,“我要去找他問清楚。”

“還有什麽不清楚?我們現在進退兩難,被逼到這荒山破庵中,還能存心汙蔑他不成?”燕辭歸看她一眼,“不行,反正我不讓你回去。我、我……我不放心。”

冷雀知楞了楞,沒再跟他犟,輕輕嗯了聲。

見她應下,燕辭歸又偷瞄一眼,心裏才松快不少。

兩人開了口,燕辭歸嘴裏的話就沒停過,一會不放心同其塵和靈久,一會說說怎麽破局、怎麽對付段紅錦,一會又扯到集齊碎玉銷毀白厭,等一切完事後,要痛痛快快地放松。

冷雀知始終跟在他身旁,跟著應和幾句。腳步緩緩放慢,始終差他一步。

她靜靜看著,輕輕喚了聲他的名字。

“嗯?”

燕辭歸轉身之際,冷雀知在他脖頸橫砍一掌,動作幹凈利落。燕辭歸瞬間向後倒在她懷裏,暈死過去。

冷雀知將他靠樹放下,又仔細瞧了瞧,沒忍住在他唇上點了下,輕聲道:“我必須要回去,我與你們不同,他是我義父,我還有好多想問的。”

她將燕辭歸肩上的落葉掃去,“萬一我能勸住他呢。”

冷雀知在他身邊設下法術,防止山間的野獸尋過來,沒忍住多看了他幾眼,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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