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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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嗚——

悠長婉轉的笛聲響徹晴空,蕭渺收起鷹骨笛,“等一會吧,不用半個時辰,馬兒就能過來。”

站在林前等待,任卷書突覺心口陣痛,整棵心被毫無征兆地捏了把,一時間疼地喘不上氣。她捂著心口,冷汗直冒,又說不出話來,伸手抓了下同其塵,不受控制得彎腰蹲下,縮在一起。

“任卷舒,任卷舒!”同其塵立即蹲下身,扶住她肩膀,用法術感受一番,未察覺異常,只好施法幫她調整。

蕭言澈上前拉過任卷舒的手腕號脈。

同其塵見他眉頭皺起,慌道:“她這是怎麽了?”

蕭言澈沒立即回答,眉頭越皺越緊,她身體並沒有什麽異常,看樣子更不像是裝出來,怎麽會這樣?

半晌,他放下任卷舒的手腕,輕輕搖頭。

搖頭是什麽意思?同其塵看向任卷舒,她臉色已經恢覆一些,還是很蒼白。他攥著袖口給她擦拭臉上的虛汗,不忘問道:“可有看出什麽?”

“不知道是何原因,理論上來講,她沒什麽事。”蕭言澈翻找藥瓶,遞過一顆藥丸,“調節內力的,給她服下吧。”

蕭渺一把搶過藥丸,開始從自己行囊中翻找,給同其塵甩過一個藥瓶。她將搶過的藥丸物歸原主,不忘諷刺道:“誰知道這藥是救命的,還是害人的,你還是留著自己慢慢享用吧。”

同其塵先自己吃下一粒,確定是補藥,才給任卷舒服下。

三兩句話的功夫,任卷舒已好轉不少,本來沒想服藥,被他硬塞著吃了一粒。

她已經猜出是何原因,急忙抓住同其塵的手腕,“雪芽,雪芽她們有事,你快傳信過去,問她們具體在什麽位置,快!”

同其塵用八卦盤傳出訊息,不到幾分鐘便受到回信,‘已取到西山骨,正往回走,受了點傷,無礙。’

這話不像燕辭歸說的,倒像是雪芽的口吻。

收到回信,任卷舒心裏踏實不少,難免有些疑慮。

心口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刺痛,若只是受點小傷,不至於如此。她蹲在原地半天沒說話,隱約猜到一些。

同其塵道:“還是不舒服?”

“沒事,好多了。”任卷舒看他一眼,玩笑道,“怎麽,嚇壞了?這麽擔心我啊。”

看她那不正經的模樣,就知道已無大礙。同其塵沒接話,松手放開她,自己站起身。

任卷舒沒想到他突然松手,坐了個屁股蹲,“同其塵,你是不是想摔死我?”

同其塵破天荒地打趣了一句,“嗯,沒想到被你發現了。”他嘴上這樣說,還是伸手將她拎起來,放好。

猛地聽他說出句玩笑話,不亞於聽見得道高僧說要還俗的震驚。任卷舒半天沒接上話,清理著衣服上的塵土,不甘示弱道:“好啊,我可要給你好好記上一筆。”

同其塵看向遠處,不接她這話,開始裝聾作啞。

就是沒想到剛記上的這一筆,馬上就要還了。

考慮到他肩上的傷勢,任卷舒讓蕭渺喚來三匹馬。此時馬兒踏雪而來,同其塵一楞,隨即看向她。

任卷舒笑而不語,故意挑眉,滿臉寫著,“怎麽了?看什麽?”

同其塵一時失語,先前只以為她隨口一說,眼下看來,是真要共乘一匹馬。

不是生死關頭,他的傷也沒嚴重到不能騎馬,共乘不合禮數。同其塵前思後想,滿腦子都是不行,不妥,不合規矩。

他伸手握住身後劍柄,想要禦劍而行。

“內力運轉只會加劇傷勢。哎!眼下結界未破,有人竟想在這種小事上運轉內力,孰輕孰重,孰輕孰重啊。”任卷舒故意在他面前走過,翻身上馬。

同其塵握著劍柄,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蕭渺已拽緊馬繩,整裝待發,轉頭瞧見同其塵還未上馬,喊道:“快點走了,天黑後不好趕路。”

任卷舒伸出手,笑道:“快點吧,我的好阿弟。”

同其塵看她,下意識想伸手,不確定道:“你當真不介意?”不管是所學禮數,還是在他的自我認知中,共乘一匹馬太過……太過親密,好似不該發生在兩人之間。

任卷舒不以為然,“市井江湖呆慣了,沒那些破規矩,有什麽好在意的?”

同其塵一把搭上她的手,翻身上馬。

她順勢一帶,將那只手帶到腰間,省的榆木疙瘩不知道抓哪,等會從馬上滾下去。

現在騎馬難下,任卷舒打算好好逞口舌之快,將剛才沒發揮好的都找補回來。

趁著牽遛馬兒,她清了清嗓子,故意道:“你那畏畏縮縮的模樣,沒跟姑娘共乘啊,不用猜就知道。不過,你跟我還羞啊。”

同其塵冷聲道:“沒有。”

這句‘沒有’,也不知道他在沒有什麽。

任卷舒垂眸瞧了眼,“放了這只手,另外一只就不知道放上來,你不知道一只手環著會被掀翻下去嗎?同其塵,你怎會這麽笨,還要人一句句地教?”

她沒忍住笑了聲,繼續道:“這緊攥的拳頭,可別一個不小心,傷到我的馬兒。”

同其塵能聽出任卷舒在取笑他,又覺得她在胡言亂語。

共乘這種事,他難道該做過很多次?

還有,他為何不能羞,這一舉動本來就過於親密,就算兩人熟悉,她、她也是個姑娘。

再正常不過的反應了,對,正常反應。

他心裏反覆揉搓著她說的幾句話,一邊給自己開脫,一邊覺得不對。

任卷舒取笑他,還知道這麽多……

同其塵蹙眉道:“你和別人共乘過很多次?”

他剛說完,馬兒開始狂奔,冷風撲面而來,讓人張不開嘴。

“駕!”任卷舒高聲應下,“對啊。”

她經常帶著雪芽,經驗豐富的很,好像也帶過朱又玄。

同其塵雙手環住她,猛地傾身壓過去,下巴抵在她肩膀,“這樣?”

風聲太大,任卷舒沒聽到輕飄飄的兩字,只以為他受驚了,還在心裏把他取笑了一番。

他這是在做什麽?

同其塵後知後覺清醒過來,方才就像鬼上身,就像中了迷藥,就像……就像瘋了,這些很不‘同其塵’的行為,他怎麽會做出來?

他腦袋裏各種聲音打架,攪得頭疼,手上卻未曾松開分毫,緊緊環著她。

他餘光悄悄打量,近乎面面相貼的距離,可以看見她臉上細小的茸毛。睫毛都很長,雙眼皮的褶皺裏有一顆褐色的痣,很小,顏色也很淡。

不知怎麽回事,任卷舒突然瞟過一眼,同其塵一楞,迅速收回視線,埋頭抵在她肩膀。

登徒子,厚顏無恥,人面獸心……同其塵將自己罵了個遍,低聲嘆出一口氣。

真是,真是要瘋了。

人們早早等在村落前,隨著馬蹄聲越發響亮,嘴裏的話語也激動起來。

手中韁繩勒緊,馬兒前蹄揚起,急剎停在不遠處,四人翻身下馬。

人們上前迎了幾步,蕭老爺和夫人沖在最前面,將四人仔細檢查一遍,激動道:“好好好,沒事,都沒事。”

四人平安歸來,大家心裏松了半口氣,另外半口氣還吊在雪芽她們身上。人們對幾人此行頗為好奇,開始細細盤問起來。

同其塵接不上幾句話,腦子裏還是一團亂,想從人群中走出去,躲個清靜。側身沒走出兩步,便被人拉住衣袖。

“你去幹什麽?”任卷舒抓他,頗有抓賊的氣勢。一句話都不說就跑了,準沒好事。

同其塵道:“去給師傅傳訊,不知道三煞陣如何解。”

任卷舒道:“你能分辨出三煞陣,不知如何解?”

同其塵點頭,“此為禁術,只是了解一二。”

任卷舒瞧不出端倪,便將人松開,隨口道:“那你去吧。”

此話一出,同其塵擡腿就走,全程沒看她,跟躲瘟神一樣,應該是被她那幾句話給惹毛了。任卷舒轉過身去,沒再管他。這麽大個男人,心眼就這點?

同其塵將情況如實匯報給長留山,亂七八糟的思緒也借此平覆不少。又自我反省一番,找到問題根源——幾日奔波周旋,沒時間練早功,有所懈怠,這才導致心煩氣躁,六根不凈。

……不可能是因為別的。

不到一刻鐘,長留山傳信回來,同其塵停止自我說服,查看傳信。

‘燕辭歸也傳回消息,三煞陣被巫姣做過改動,現在多出一陣,各長老正在研討。有破解方法後,掌門會告知你們。’

有關三煞陣的記載少之又少,巫姣不僅將它覆原了,竟然還做出改動,也是個奇才。

這份膽量也讓人佩服,同其塵將八卦盤收起,往人群走去。蕭渺講得正歡,人們紛紛應和,這場景比茶館說書還熱鬧。

“問完了?”任卷舒見他回來,便問了句。

同其塵輕聲道:“問完了,長老們正在研究破陣方法。”

這輕聲輕語的?任卷舒蹙眉瞧他,又是一張神情平淡的臉。有時候,她會懷疑同其塵身上有個特殊開關,不管有什麽情緒,只要按一下,一鍵清零。

同其塵被她看得有些懵,“怎麽了?”

任卷舒道:“沒什麽,感覺你還挺神奇的。”

她說完瀟灑轉身,繼續和人們說笑,留同其塵呆楞半天,不受控制地反覆琢磨這句話。神奇,應該實在誇他吧?又感覺不像。

亂糟糟的情緒重新壓上來,同其塵懷疑自己是不是哪套功法沒練對,要走火入魔了。隨即開始念起靜心咒。

人們吵吵著,想要給四人辦接風酒,被蕭渺攔住,“等雪芽她們回來再辦,這幾天實在太累了,我們先休息休息。”

“對對對,先休息休息,養養精氣神。”

接風酒可以往後推,晚飯不能不吃。

蕭老爺和夫人備下好酒好菜,幾人圍桌而坐,吃頓家常飯。

結界破除在即,總算能敲碎這個關人的籠子,人們心裏高興。蕭老爺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剛坐上桌便給自己滿了大杯酒。

“真是謝謝兩位,等了這麽多年,真沒想到。嗨,我這一高興,也不會說話了。”蕭老爺舉著酒杯,笑道:“都在酒裏,我幹了。”

烈酒下肚,他那臉上立即紅起一片。蕭渺和蕭言澈接連勸阻兩句,他才沒連灌三杯。

桌上的話題離不開此行經歷,也免不了繞到繡球定下的一段姻緣。吃到差不多時,呂菼與蕭老爺互遞眼神。

呂菼道:“卷舒,這一路上,蕭言澈沒出什麽差錯吧。他要是做了讓你不舒服的事,你盡管跟我們說。”

差點忘了,還有這一茬。任卷舒聽出話中意思,笑道:“沒有,瀟公子幫了不少忙。”

她沒多說,想著呂菼再問,便推給蕭言澈應對。再找個合適的機會透露是妖,婉拒這段姻緣。

呂菼還沒開口,蕭渺先插了句,“爹娘,我心悅同其塵,他也不討厭我,不防再加門親事。”

此話一出,幾人同時楞住。

同其塵頭腦一懵,立即轉頭看向任卷舒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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