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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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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小妖各個赤手空拳,仗著人多,來得氣勢洶洶。為首的是只白菇妖,巴掌大小的個頭,身形健碩,看身形模樣應是女妖。

她們嘴裏‘咿呀咿呀’地喊,一個摞著一個,漸漸將白菇托舉起來,想要與幾人並高。

但是,這通天梯不好搭建,東倒西歪的,時不時東掉一個,西補一個。

疊羅漢可不是件容易事。

同其塵蹲下身,正好與白菇平視。

白菇絲毫不慌,氣勢道:“你們休想搬走石頭。”

他放出手腕的縛妖帶,墊在白菇腳下,將她騰起來。說是腳,其實她們並未完全修成人形,下半身都是菌柄,圓墩墩的,莫名多了幾分喜感。

白菇踩到縛妖帶上,面色有一瞬的慌亂,蹦跶兩下後,發現沒有危害,便氣勢地站在上面。身下的羅漢塔卸了勁,‘噗呲’一下,塌了個稀碎。

同其塵道:“我們只取走一小塊,不會搬走石頭。”

“不搬走石頭啊。”

“聽錯了,聽錯了。”

“誰報的信?”

“不搬走,不搬走。”

……

地面上泛起一陣陣音浪,話音傳了一波又一波。

白菇面色舒展開,心裏也松了口氣,不動她們的修煉聖地,別的都好說。她身為千百只小妖的首領,自然拿出大將風度,小手一揮,“只能拿一小塊,多了可不行。”

說罷,她掃了眼擅闖領地的幾人,目光停在蕭言澈身上,不耐煩地哼了聲,“怎麽又是你?”

“怪東西,是那個怪東西。”小妖紛紛伸著脖子看,特別是被他敲暈過的幾只小妖,奮力控訴著。

蕭言澈淺笑道:“好巧不巧,又是我。”

“蕭公子常來?”任卷舒笑著看他,洗耳恭聽他的辯解。

蕭言澈臉不紅心不跳,“有過幾次,不算常來。此地怪異,總有族人因此處昏迷,不知其因,心中郁悶難解,碰上閑得難受,便前來轉轉,究其毒因,才能解毒。”

他這說辭讓人挑不出毛病,任卷舒點點頭,心裏給他暗記一筆。

白菇也沒多說,他雖然很奇怪,似人非妖的,但沒害過她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

小妖們松懈下來,便開始好奇眼前的幾人,從前總是擔心被吃掉,一察覺到附近有人出現,立即發射煙霧彈迷暈,扛走丟遠。

扛走一個人,幾乎是全員出動,生怕人會突然醒來,路上快馬加鞭不敢懈怠,丟下後也是匆匆離開,每次都累得筋疲力盡。

如今總算總有機會好好觀察!

幾個膽大的先一步跳到同其塵身上,揪起衣服,扯扯頭發,順著他背後的青紋劍滑滑梯,更甚者直接跳到他頭上踩著。

同其塵不惱,將頭上亂蹦的那個薅下來,一手正好握住,只漏出首尾來回擺動,也不說話。

像個蟬蛹。

同其塵將它放在地上,這一舉動好像觸動了神奇開關,小妖們一擁而上,勢必要將他裹成粽子。

“人原來是這樣的。”

“聞起來感覺暈暈的。”

暈暈的?同其塵聞聲看去,將八卦盤藏了藏。那只暈乎乎的小妖,第一次撞到捉妖法器,險些一腳幹進鬼門關,此時兩眼一瞇,順著衣服滑到地上,倒頭就睡。

“感覺會很好吃,就不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死掉,好想嘗一嘗。”

“頭發應該可以嘗兩口吧。”

“應該可以吧,老狼會脫毛,人也會脫發,嘗兩口頭發,應該沒事。”

此話一出,小妖接連盯上了他的頭發。

同其塵實在沒辦法,只好施法將自己的頭罩起來,無聲反抗她們的提議,還要阻止往衣服裏亂闖的。

帶毒卻不自知的蘑菇才最為致命,貼別是手背上還有傷口,小妖們在同其塵身邊圍得水洩不通,蕭渺插不進去,只能在一旁反覆叮囑了幾句。

一些小妖聞聲看過來,想往她身上蹦,被青藤抽了回去。

同其塵把縛妖帶纏在手上,伸手薅身上的蘑菇,卻聽他們說道:“就是這個樣子,人也沒什麽特別的,不像我們,既能變成人,還能當蘑菇。”

這群蘑菇心裏有什麽,便說什麽,絲毫不加掩飾。

卻又顯得格外純凈。

他見過很多妖,前些年跟隨師傅下山歷練,見的多為惡妖。後來一路找尋的碎玉,托任卷舒的福,見識到形形色色的妖和人,平心而論,就像這些蘑菇所說,也沒什麽特別的,人和妖都沒什麽特別的。

若說人怕妖,妖怕道士,可這道士多為人啊。

說到底,不過是肚皮裏揣的那顆心。

這些蘑菇雖稱不上至純至善,也是人間少有,同其塵潛意識裏的喜愛,也讓他多了幾分縱容,任由它們在圍在身上亂打亂鬧。

真成了木頭,還長出一身蘑菇。

極其怪異的畫面,任卷舒卻沒忍住笑了下,小妖們幼稚,連帶顯得同其塵也是。

同其塵擡頭看過來,對視片刻後,像是受了驚,猛地偏過身,只給她留下一句,“你別這樣笑。”

任卷舒:……

那樣笑了?她伸手摸在臉上,不就正常地彎了彎嘴角嗎,又沒笑成大鵝。她自己對著鏡子笑過,厚著臉皮說,也能夠得上‘笑靨如花’四個字。怎麽看他這個反應,像是受了驚嚇?

總感覺他最近……精神略微不正常,好似患了什麽病癥。

也沒傷到腦袋啊,任卷舒蹙起眉頭,實在想不明白。同其塵則站在遠處摘身上的蘑菇,搞笑裏透著些可愛,惹得她嘴角又彎了上去。

新鮮感來得快,去得更快,小蘑菇輪流新鮮了一遍,從他身上跳下去,又開始好奇她們要石頭幹什麽。

同其塵轉身去砍石頭,沒做解釋。這群蘑菇也不肯善罷甘休,跟在他身後簇成一團,喋喋不休地追問。

他耳朵裏像是塞了驢毛,任由他們吵鬧,一字不答。

任卷舒把話接過來,“拿著南面的石頭,去打北面的妖怪。”

話音未落,蘑菇們紛紛看過來,不光是看,腳下也沒閑著,一窩蜂湧了上來,任卷舒不自覺地退了半步。

“你們要去打山猢?”

“他很厲害的,你們肯定打不過,而且他很兇。”

“他還會做蘑菇湯,很恐怖的。”

“下手還很重,不要惹他了,打不過的。”

……

蘑菇們嘰嘰喳喳地勸她,任卷舒也沒想到自己隨口一說,竟詐出了北邊的妖怪。

“山狐?”任卷舒道,“是只狐妖?”

“是只大黑猴,齜牙咧嘴的。”小蘑菇爭先恐後地搶答,“跟你們差不多高,一身黑毛,走起路來,地面跟著抖三抖。長尾巴,一下能把人扇出數十米。”

猢猻猢猻,應是山猢,任卷舒點頭道:“那猴妖欺負你們了?”

蘑菇接連搖頭,“只要不闖他的地盤,就沒事。你們還是不要去了,溪水石洞那片,都被他占領。硬闖的話,肯定會被打得屁滾尿流。”

任卷舒笑道:“聽你們這樣說,就更得去看看了。”

小蘑菇不再勸阻,只當她油鹽不進。

“一定要去嗎?”青藤趴在蕭渺背上,語氣蔫蔫的,手裏撥弄著她的頭發。

山猢不講道理,愛用蠻力,道行還很高,她和這些小蘑菇加起來都打不過。而且,他下手更是沒輕沒重,有次偷偷溜到石洞附近,被砍斷許多藤蔓,差點把她削禿了,最後一腳踹飛出去。

蕭渺註意到她情緒不高,“你害怕他?他欺負你了?”

青藤下意識準備搖頭,又想聽蕭渺說些體己話,停頓片刻才湊到她耳邊小聲道:“嗯,他欺負我。”

她也沒添油加醋地說,只是語氣委屈巴巴的嘟囔。

“這個山猢真野蠻,”蕭渺道,“你不要跟過去了,太危險,我們幾人都自顧不暇,也沒辦法保全你。”

青藤一楞,又嘟囔道:“你也留下吧,不要去。”

蕭渺搖頭,“我們還有要事在身,必須去。”

青藤自己擰巴半天,中間還瞄了眼任卷舒,難以確定她和山猢誰的道行高。山猢脾氣不好,但不會殺生,多數情況下都是把人胖揍一頓,丟出他的地盤。就不是不知道真被惹毛後,會是什麽樣子。

……應該不會鬧出人命。

上次被砍斷的藤蔓,十多年才長好,她頂著半個禿頭,被小蘑菇們笑了好久,實在難以接受情景重現。

心裏廝殺半天,最後選擇遠離山猢,珍愛藤蔓,

她看著蕭渺,不舍道:“找到山猢之後呢,你們要去哪?還回來嗎?”

取西山骨,落東山石,蕭渺思忖道:“找到山猢後,可能先回村落,應該是要回來的。”

“那我等你回來,我也可以跟你回村落。”說罷,藤蔓依依不舍地從蕭渺身上撤開,青藤自己站好,從腰間拿出木梳遞給她,又重覆道:“我會等你的,你要是不來找我,我就去找你。”

蕭渺只當青藤玩笑,說說罷了,她道謝後才接過梳子,心中倒沒有不舍,總覺得多了些記掛在這。她實在沒什麽好送的,便把自己做的短刀給了青藤。

也算正式道別。

“蕭渺,走了。”任卷舒站在遠處,看兩人完成交換儀式後,便喊了聲。

“來了。”

青藤攥緊手中短刀,目送她們離開。

白菇跳到她身上,觀察著短刀,小蘑菇們紛紛圍上來湊熱鬧。

“這黑黢黢的,也不能吃,能幹啥呀?”

青藤將他們甩下去,仔細收好短刀,“這短刀能剁蘑菇丁,削蘑菇片,誰在湊上來,我就拿他試試刀。”

“嚇唬誰啊。”蘑菇們白她一眼,各自散去。

白菇跳到她肩膀上,看著越來越遠的背影,“我覺得她們不會回來了。”

“會的。”

“油鹽不進。”

“不像你們,入味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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