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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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血脈運行沒有異常，蕭言澈給同其塵號完脈，又翻過來檢查手背的毒素紋路。
細細查看半天，才見一條極其細微的傷痕，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計，他將手放下，“不知道中的什麽毒，危害不到性命，但會讓人神經錯亂，產生幻覺。”
同其塵半靠著任卷舒，像是喝了假酒，腳下歪歪晃晃的，總想往地上倒。
任卷舒伸手攬住他的腰，這才將人定住。
同其塵深陷幻覺，像是被人奪了神志，嘴裏時不時蹦出兩個字，前言不搭後語，也不知道說了什麽，她眉心微蹙，“沒有解藥嗎？就幹耗著？”
蕭言澈搖頭，“方才給你們吃的藥丸，能預防無色瘴氣，防止昏迷。他現在的癥狀，以前從未發生過，一時找不出中毒根源，沒法解。”
任卷舒道：“等他自己好轉，大概要多久？”
蕭言澈示意她松開魚骨鞭，“毒素不多，隨著血液周身運轉，自然疏散開，七、八天應該差不多。”
七、八天？任卷舒沒這個耐心耗著，她一掌敲暈了同其塵，扶他靠樹坐在地上。
這毒總不能憑空出現，找到根源，總比耗著強多了。任卷舒起身觀察四周，沒看到有毒的東西，也沒察覺到妖氣。她將手中的魚骨鞭甩成白劍，掌心發力，劍鋒直插地面，向四周沖撞出一股強大的劍氣。
地上的白雪一層翻過一層，陣陣白浪翻滾出去，連帶樹上的積雪，震落一片。
並沒有震出什麽東西來。
任卷舒警惕地觀察四周，她跟同其塵都沒能察覺到，應該是個厲害家夥，而且極其會隱藏自身。
剎那間，一股枯木腐朽的味道撲面而來，她下意識掩鼻遮擋，聽蕭言澈道：“無色瘴氣，大家遮一下口鼻。”
細想下來，這個味道一直都有，只不過現在異常強烈。
幾人警惕四周，氛圍瞬間緊張起來，只有青藤伸出藤蔓，四處搜尋著，面上不見慌亂，眼尾還壓著幾分喜悅。
半晌過後，任卷舒放下手，氣味淡了許多，四周並無異常。
蕭言澈道：“無色瘴氣與迷藥差不多，會讓人陷入昏迷，沒有毒性，不必過於擔心。”
任卷舒道：“你們之前遇到過？”
“只在巨石周遭碰見過。”蕭言澈環視四周，“雖然沒看到巨石，想必就在這附近了。”
任卷舒道：“昏迷後的人呢？”
“昏迷後，人們會失去意識，再醒來，身處林間不同的地方，沒有規律可言。總之，離巨石很遠。”
任卷舒點點頭，沒做回應。
看來是不想讓人靠近，只是將人迷暈丟開，心思不壞。若是硬闖，不知道會不會惹毛了他們。
差點把她忘了！任卷舒一拍手，轉身看過去，青藤就是帶她們來找妖怪的，還在這愁什麽。
“青藤。”
她輕喚一聲，青藤沒回應，轉頭做了個噓的手勢，裙擺下的藤蔓接連出動，匍匐在地上搜尋著。
蕭渺看著一地藤蔓，不禁問道：“你在做什麽？”
“秘密，一會你就知道了。”青藤一手環在她脖頸，身下的藤蔓沒完全出動，還有兩條纏在蕭渺腰間，舍不得離開。
不過片刻，藤蔓迅速抽回，有兩條藤尖團成球，吊在蕭渺面前。
“你找到解藥了？”蕭渺伸手拍了下，藤編球慢慢散開，其中一根藤蔓環住她的手腕，纏繞指尖。
另一根也跟著舒展開，最裏面綁著一個小人，只有手掌大小。得見天日的瞬間，她大喘幾口氣，稍微緩了下便開始拼命掙紮，嘴裏嘟囔道：“青藤你個壞東西，還不放開我，再等一會，我就變成蘑菇湯了，快放開我。”
她兩手使勁拽著藤蔓，雖然給自己累得夠嗆，但是也沒有半點用。
她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卻是個軟潤飽滿的蘑菇墩子，被藤蔓限制活動，此時正一撅一撅的，跟按在粘板上的魚一樣，撲騰個不停。
蕭渺想要伸手摸一下這個小東西，被藤蔓狠狠攔住。
青藤語氣不悅道：“她有毒。就算沒毒，你也不許摸。”
聽到‘有毒’兩字，蕭渺立即撤回手，不願再碰。
青藤對她的反應很是滿意，笑道：“她下的毒，她自己能解。”
小茸掙紮累了，兩手一攤靠在藤蔓上，看向青藤，“你居然幫著人抓我們，真是壞死了，以後再也不和你玩，也不會分東西給你吃。”
藤蔓在她頭上敲了敲，“他們不是來采蘑菇的，放心吧，不抓你們燉蘑菇湯喝。”
蕭渺道：“同其塵中的毒，是她弄的？”
小茸看她一眼，頗為氣勢道：“是我下的毒，這裏處處都是我布下的陷阱，你們最好放了我。不然，等我生氣了、了……”
話說到一半，便被銀質暗標抵住喉嚨，小茸低頭瞧著暗標，唾沫都不敢咽，生怕一不小心，脖頸掛出個大口子。
任卷舒兩指夾著暗標，湊到她面前瞧著，似笑非笑道：“怎麽解毒？別說沒用的，我沒耐心聽你胡言亂語。”
小茸雖然害怕，卻不吃威逼這一套，硬氣道：“我就不跟你說，有本事你殺了我，去做蘑菇湯喝。”
“誰要喝蘑菇湯，我要喝也喝排骨湯。”任卷舒盯著她，暗標在她身上游走，輕聲道：“那你想跟誰說？”
小茸道：“你們不是采蘑菇的？”
任卷舒道：“我們為什麽要采蘑菇？”
“誰知道為什麽？”小茸頓了頓，又憤憤道：“因為你們想喝蘑菇湯，我們太好吃了。”
怎麽跟蘑菇湯過不去了？
任卷舒無奈道：“拜托，我們喜歡吃肉，肉！就算你們很好吃，我們也沒興趣。”說罷，她又轉頭看向蕭言澈，“你們少來這裏找蘑菇，看給她們嚇得，話都聽不懂了。”
蕭言澈無奈笑了下，又道：“我們也不常來此處，特別是發現怪異後，幾乎就沒來過。”
小茸哼了聲，要不是她們放出迷藥，擋住人們前來，不出三年，全族都要被吃得幹幹凈凈。她掃了眼幾人，“那你們來此處幹什麽？”
“都說沒見過百年修煉成人形的妖，我帶她們來瞧兩眼。”青藤道，“還有，他們要找墨綠色的石頭。”
小茸沈默著盤算半天，青藤應該不會騙她，況且她還綁了一個人。她讓青藤靠近些，將解毒的法子交了出去。
沒想到，青藤轉頭全部交付給蕭渺，小茸看她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幽怨，這哪是她綁人家，明明是叫人家綁住了。
蕭渺聽完，走到同其塵身邊蹲下，從包裹裏拿出好些藥瓶，勾兌半天，最後薅住小茸使勁抖了抖，收集好金粉絲孢子，將其混合在一起。
她抓起同其塵的手臂，仔細找了半天，才看見一道細微的劃痕，將制作好的解藥塗抹好，心裏松一大口氣。
自從那場大病後，她就沒再給人看過病，更不要說醫治。就算按照開好的藥方配藥，這也是第一次，手心難免出了層薄汗，緊張得有些不知所措，卻又無比滿足。
太久了，回想起行醫治病，仿佛是上輩子的事了。
手背上的毒素紋路逐漸淡化，蕭渺才站起身來，輕聲道：“沒事了。”
“阿渺最厲害。”青藤說著，又重新盤到她身上去。
小茸一副‘沒眼看’的表情，“人沒事，毒也解了，快放開我。”
青藤懶得同她打嘴仗，便將人松開了。小東西放到地上，屁大一點，還要註意著腳下，別踩到她。
小茸見他們盯著同其塵，都懶得理她，懸著的心才放進肚子裏，跳到青藤身上待著。
毒素退去，同其塵緩緩睜開眼，任卷舒離得稍近，便占據了整個視線。他先是楞了下，又含糊道：“你還想做什麽？”
任卷舒被他問的一頭霧水，疑惑道：“我還想做什麽？”
關鍵是，她做什麽了？她什麽都沒做啊！
任卷舒絞盡腦汁，仔細回想著，腦海中畫面一閃，她眉頭突然舒展開，壞了！剛才情急之下扇了他兩巴掌，看來心裏不舒服了，記仇了。
除此之外，都是他自己胡言亂語，她也沒幹別的。
任卷舒輕咳兩聲，“那個情況下，頭腦一熱，就出手了，也沒別的意思，你別誤會。就當開玩笑了，這麽較真幹什麽？大不了，你還回來。”
她就不信同其塵能打回來。
好話還是要說在前頭，她說的句句屬實，半點不假啊。
頭腦一熱？就當開玩笑了？
同其塵的記憶還停留在任卷舒突然抱他，又對他……對他上下其手，後面不知道怎麽暈了過去，再一睜眼，都成了開玩笑？
他眉眼壓著幾分怨意，恨聲道：“輕浮。”說罷，又覺得言語太過，便輕聲道：“你不能這麽隨便。”
蒙圈的可不止任卷舒一個，蕭渺和蕭言澈都是滿頭問號，有‘輕浮’、‘隨便’什麽事？
任卷舒被他說得一楞又一楞，有些情況下，這樣說好像也沒錯，主要是她也沒幹什麽輕浮的事啊，就扇了兩巴掌……
扇了兩巴掌？
難道在同其塵的認知裏，扇巴掌等於挑逗？難道是長留山的規矩太過嚴厲，給他鞭策出別樣的感情了？
不能吧？任卷舒皺著眉頭，不可置信地往後撤了半寸，“不好意思哈，我不太知道你這個……你放心，我以後絕對盡力避免。”
同其塵擡眼看她，這個眼神好像是同意她的說辭，又好像沒同意，將她看得雲裏霧裏。
‘以後絕對盡力避免’，同其塵心裏變得很奇怪，反覆咀嚼這句話，他應該想聽她這樣說，真聽到了，又沒有想象中的釋然，反而有些揪著不放。
註意到四周還有人在，他輕聲應下，沒再多說。
稍作整裝後，尋著巨石方向繼續前行。
小茸害怕幾人圖謀不軌，開口阻攔勸解，將巨石說得駭人聽聞，想要借此唬住她們，結果說到口幹舌燥，都沒人理她一句。氣得她在青藤身上可勁亂蹦，上演了一出跳大神。
還是沒人理她。
小茸洩了氣，癱坐在青藤身上，攔不住就不攔了，大不了，等會同歸於盡。
“同其塵，袖口再挽上去一點，藥膏都快被蹭沒了。”蕭渺盯著他手背上僅剩無幾的毒素紋路，提醒道。
從塗抹完藥膏開始，她兩只眼睛便長在同其塵手背上，勢必要看著毒素完全消散，才對得起轉身即逝的‘醫者’身份。
她骨子裏對行醫治病的熱愛，並沒有被時間掩埋，甚至在天賦被奪走後越發激進。當時，面對現狀的束手無策，心中情緒壓抑急轉，不知不覺開始厭生，開始自尋死路。
甚至會想，倘若那場大病直接將她帶走就好了，雖不過十載，神童名號尚在，至少還能留名千史，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心中萬千抱負，卻無力施展，四處透著無力的窒息感。
如今數十載已過，或許是心境變了，順了人們口中那句‘看開了’。什麽命運弄人，什麽萬般不公，心中情緒就像手背上的紋路，慢慢變淡，只剩一腔仇恨吊著。
人活一口氣，佛爭一炷香，要給她哥報仇，更是給自己報仇，殺了蕭言澈。
手背上最後一絲紋路消散，蕭渺也緩過神來，不舍地收回視線。
背後那道陰沈的視線依舊在她身上黏著。
或許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這點小傷口，她時刻註意著、提醒著，過於關註了。讓人看著、聽著萬分不爽，蕭言澈咬緊牙關，打算將這份惱怒嚼碎了，咽下去。
沒想到，任卷舒跑來火上澆油，“蕭渺是不是還未婚配？看她這擔心掛念的樣子，莫不是對同其塵有點意思？”
她一臉吃瓜相，眼神不斷打量著，完全沒看旁邊的苦瓜臉，“兩人還有幾分般配，也不是不行，同其塵這榆木腦袋不好開竅，只顧著探路了，我得跟著勸勸才是。”
蕭言澈冷聲道：“你真是有閑情，不過，阿妹的婚事就不勞煩任姑娘操心了。”
話音直沖沖的，還帶著幾分埋怨，打破了平日溫和的形象。
任卷舒笑道：“蕭大公子這反應，還真是護妹心切啊。不過，我阿弟也不是惡人，不防再看看呢。”
蕭言澈似笑非笑道：“姑娘還是關心正事吧。”
“那是自然。”任卷舒心瞧他一眼，不對勁，這個反應太不對勁了，管得太寬！若真想殺蕭渺，奪她的身體，哪會在乎這些，如今這個反應，倒真像個親哥。
“回來回來，巨石在那邊！”
青藤一句話將幾人註意力都拉回來，放眼望去，一塊不規整的石頭躺在林間。說是巨石，也就三米多高，對於巴掌大的蘑菇小妖來說，的確稱得上‘巨石’。
這一片有許多枯死的樹木，歪歪斜斜倒在地上，也有幾棵雖死，但其形不倒，直挺挺地屹立著，滋養出不少蘑菇。
同其塵指尖變換，法術先行一步，沖撞到巨石上，驚起一片符文。他仔細查看一番，詢問蕭言澈，“地圖上標的第三處，是不是靠進水源，需要向北而行。”
見蕭言澈點頭，他心中已有答案，東木、南金、北水，應是三煞陣。
要想用此陣，需以身獻祭，若想破陣，則需要獻陣者的屍骨。隨著屍骨腐爛，陣法也會有所削弱。三煞陣早就列為禁術，各門派不得修行，也少有人會修煉此陣，搞得自己屍骨無存。
見他不語，任卷舒問道：“能看出是何法術嗎？”
同其塵點頭：“三煞陣，需要取上個陣點的枯木，此處的石塊，引入第三個陣點，方能顯現出陣眼，也就是邪物壓制的地方。”
“要上個陣點的枯木？豈不是還要返回去。”任卷舒回看來時路，嘆息道：“總歸看出了陣法，不算白來，就是得折騰回去了。”
青藤摸了摸頭上發簪，伸手拔下來，“這個是用枯樹枝做的，應該也可以。”
任卷舒眼睛一亮，誇讚道：“不愧是青藤啊，不只眼光好，還心靈手巧的。”
“我可以跟你交換，”青藤也笑，伸出兩指示意，“換你銀閃閃的小東西。”
任卷舒拿出暗標，見青藤點頭，兩人愉快地做了交換。又感覺有些太順利了，心裏怪怪的。
同其塵抽出青紋劍，想取下小塊石頭，還沒等走上前，四周沖出一群小妖怪，多如牛毛，雖然只有巴掌大小，也讓人眼花繚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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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脈運行沒有異常，蕭言澈給同其塵號完脈，又翻過來檢查手背的毒素紋路。
細細查看半天，才見一條極其細微的傷痕，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計，他將手放下，“不知道中的什麽毒，危害不到性命，但會讓人神經錯亂，產生幻覺。”
同其塵半靠著任卷舒，像是喝了假酒，腳下歪歪晃晃的，總想往地上倒。
任卷舒伸手攬住他的腰，這才將人定住。
同其塵深陷幻覺，像是被人奪了神志，嘴裏時不時蹦出兩個字，前言不搭後語，也不知道說了什麽，她眉心微蹙，“沒有解藥嗎？就幹耗著？”
蕭言澈搖頭，“方才給你們吃的藥丸，能預防無色瘴氣，防止昏迷。他現在的癥狀，以前從未發生過，一時找不出中毒根源，沒法解。”
任卷舒道：“等他自己好轉，大概要多久？”
蕭言澈示意她松開魚骨鞭，“毒素不多，隨著血液周身運轉，自然疏散開，七、八天應該差不多。”
七、八天？任卷舒沒這個耐心耗著，她一掌敲暈了同其塵，扶他靠樹坐在地上。
這毒總不能憑空出現，找到根源，總比耗著強多了。任卷舒起身觀察四周，沒看到有毒的東西，也沒察覺到妖氣。她將手中的魚骨鞭甩成白劍，掌心發力，劍鋒直插地面，向四周沖撞出一股強大的劍氣。
地上的白雪一層翻過一層，陣陣白浪翻滾出去，連帶樹上的積雪，震落一片。
並沒有震出什麽東西來。
任卷舒警惕地觀察四周，她跟同其塵都沒能察覺到，應該是個厲害家夥，而且極其會隱藏自身。
剎那間，一股枯木腐朽的味道撲面而來，她下意識掩鼻遮擋，聽蕭言澈道：“無色瘴氣，大家遮一下口鼻。”
細想下來，這個味道一直都有，只不過現在異常強烈。
幾人警惕四周，氛圍瞬間緊張起來，只有青藤伸出藤蔓，四處搜尋著，面上不見慌亂，眼尾還壓著幾分喜悅。
半晌過後，任卷舒放下手，氣味淡了許多，四周並無異常。
蕭言澈道：“無色瘴氣與迷藥差不多，會讓人陷入昏迷，沒有毒性，不必過於擔心。”
任卷舒道：“你們之前遇到過？”
“只在巨石周遭碰見過。”蕭言澈環視四周，“雖然沒看到巨石，想必就在這附近了。”
任卷舒道：“昏迷後的人呢？”
“昏迷後，人們會失去意識，再醒來，身處林間不同的地方，沒有規律可言。總之，離巨石很遠。”
任卷舒點點頭，沒做回應。
看來是不想讓人靠近，只是將人迷暈丟開，心思不壞。若是硬闖，不知道會不會惹毛了他們。
差點把她忘了！任卷舒一拍手，轉身看過去，青藤就是帶她們來找妖怪的，還在這愁什麽。
“青藤。”
她輕喚一聲，青藤沒回應，轉頭做了個噓的手勢，裙擺下的藤蔓接連出動，匍匐在地上搜尋著。
蕭渺看著一地藤蔓，不禁問道：“你在做什麽？”
“秘密，一會你就知道了。”青藤一手環在她脖頸，身下的藤蔓沒完全出動，還有兩條纏在蕭渺腰間，舍不得離開。
不過片刻，藤蔓迅速抽回，有兩條藤尖團成球，吊在蕭渺面前。
“你找到解藥了？”蕭渺伸手拍了下，藤編球慢慢散開，其中一根藤蔓環住她的手腕，纏繞指尖。
另一根也跟著舒展開，最裏面綁著一個小人，只有手掌大小。得見天日的瞬間，她大喘幾口氣，稍微緩了下便開始拼命掙紮，嘴裏嘟囔道：“青藤你個壞東西，還不放開我，再等一會，我就變成蘑菇湯了，快放開我。”
她兩手使勁拽著藤蔓，雖然給自己累得夠嗆，但是也沒有半點用。
她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卻是個軟潤飽滿的蘑菇墩子，被藤蔓限制活動，此時正一撅一撅的，跟按在粘板上的魚一樣，撲騰個不停。
蕭渺想要伸手摸一下這個小東西，被藤蔓狠狠攔住。
青藤語氣不悅道：“她有毒。就算沒毒，你也不許摸。”
聽到‘有毒’兩字，蕭渺立即撤回手，不願再碰。
青藤對她的反應很是滿意，笑道：“她下的毒，她自己能解。”
小茸掙紮累了，兩手一攤靠在藤蔓上，看向青藤，“你居然幫著人抓我們，真是壞死了，以後再也不和你玩，也不會分東西給你吃。”
藤蔓在她頭上敲了敲，“他們不是來采蘑菇的，放心吧，不抓你們燉蘑菇湯喝。”
蕭渺道：“同其塵中的毒，是她弄的？”
小茸看她一眼，頗為氣勢道：“是我下的毒，這裏處處都是我布下的陷阱，你們最好放了我。不然，等我生氣了、了……”
話說到一半，便被銀質暗標抵住喉嚨，小茸低頭瞧著暗標，唾沫都不敢咽，生怕一不小心，脖頸掛出個大口子。
任卷舒兩指夾著暗標，湊到她面前瞧著，似笑非笑道：“怎麽解毒？別說沒用的，我沒耐心聽你胡言亂語。”
小茸雖然害怕，卻不吃威逼這一套，硬氣道：“我就不跟你說，有本事你殺了我，去做蘑菇湯喝。”
“誰要喝蘑菇湯，我要喝也喝排骨湯。”任卷舒盯著她，暗標在她身上游走，輕聲道：“那你想跟誰說？”
小茸道：“你們不是采蘑菇的？”
任卷舒道：“我們為什麽要采蘑菇？”
“誰知道為什麽？”小茸頓了頓，又憤憤道：“因為你們想喝蘑菇湯，我們太好吃了。”
怎麽跟蘑菇湯過不去了？
任卷舒無奈道：“拜托，我們喜歡吃肉，肉！就算你們很好吃，我們也沒興趣。”說罷，她又轉頭看向蕭言澈，“你們少來這裏找蘑菇，看給她們嚇得，話都聽不懂了。”
蕭言澈無奈笑了下，又道：“我們也不常來此處，特別是發現怪異後，幾乎就沒來過。”
小茸哼了聲，要不是她們放出迷藥，擋住人們前來，不出三年，全族都要被吃得幹幹凈凈。她掃了眼幾人，“那你們來此處幹什麽？”
“都說沒見過百年修煉成人形的妖，我帶她們來瞧兩眼。”青藤道，“還有，他們要找墨綠色的石頭。”
小茸沈默著盤算半天，青藤應該不會騙她，況且她還綁了一個人。她讓青藤靠近些，將解毒的法子交了出去。
沒想到，青藤轉頭全部交付給蕭渺，小茸看她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幽怨，這哪是她綁人家，明明是叫人家綁住了。
蕭渺聽完，走到同其塵身邊蹲下，從包裹裏拿出好些藥瓶，勾兌半天，最後薅住小茸使勁抖了抖，收集好金粉絲孢子，將其混合在一起。
她抓起同其塵的手臂，仔細找了半天，才看見一道細微的劃痕，將制作好的解藥塗抹好，心裏松一大口氣。
自從那場大病後，她就沒再給人看過病，更不要說醫治。就算按照開好的藥方配藥，這也是第一次，手心難免出了層薄汗，緊張得有些不知所措，卻又無比滿足。
太久了，回想起行醫治病，仿佛是上輩子的事了。
手背上的毒素紋路逐漸淡化，蕭渺才站起身來，輕聲道：“沒事了。”
“阿渺最厲害。”青藤說著，又重新盤到她身上去。
小茸一副‘沒眼看’的表情，“人沒事，毒也解了，快放開我。”
青藤懶得同她打嘴仗，便將人松開了。小東西放到地上，屁大一點，還要註意著腳下，別踩到她。
小茸見他們盯著同其塵，都懶得理她，懸著的心才放進肚子裏，跳到青藤身上待著。
毒素退去，同其塵緩緩睜開眼，任卷舒離得稍近，便占據了整個視線。他先是楞了下，又含糊道：“你還想做什麽？”
任卷舒被他問的一頭霧水，疑惑道：“我還想做什麽？”
關鍵是，她做什麽了？她什麽都沒做啊！
任卷舒絞盡腦汁，仔細回想著，腦海中畫面一閃，她眉頭突然舒展開，壞了！剛才情急之下扇了他兩巴掌，看來心裏不舒服了，記仇了。
除此之外，都是他自己胡言亂語，她也沒幹別的。
任卷舒輕咳兩聲，“那個情況下，頭腦一熱，就出手了，也沒別的意思，你別誤會。就當開玩笑了，這麽較真幹什麽？大不了，你還回來。”
她就不信同其塵能打回來。
好話還是要說在前頭，她說的句句屬實，半點不假啊。
頭腦一熱？就當開玩笑了？
同其塵的記憶還停留在任卷舒突然抱他，又對他……對他上下其手，後面不知道怎麽暈了過去，再一睜眼，都成了開玩笑？
他眉眼壓著幾分怨意，恨聲道：“輕浮。”說罷，又覺得言語太過，便輕聲道：“你不能這麽隨便。”
蒙圈的可不止任卷舒一個，蕭渺和蕭言澈都是滿頭問號，有‘輕浮’、‘隨便’什麽事？
任卷舒被他說得一楞又一楞，有些情況下，這樣說好像也沒錯，主要是她也沒幹什麽輕浮的事啊，就扇了兩巴掌……
扇了兩巴掌？
難道在同其塵的認知裏，扇巴掌等於挑逗？難道是長留山的規矩太過嚴厲，給他鞭策出別樣的感情了？
不能吧？任卷舒皺著眉頭，不可置信地往後撤了半寸，“不好意思哈，我不太知道你這個……你放心，我以後絕對盡力避免。”
同其塵擡眼看她，這個眼神好像是同意她的說辭，又好像沒同意，將她看得雲裏霧裏。
‘以後絕對盡力避免’，同其塵心裏變得很奇怪，反覆咀嚼這句話，他應該想聽她這樣說，真聽到了，又沒有想象中的釋然，反而有些揪著不放。
註意到四周還有人在，他輕聲應下，沒再多說。
稍作整裝後，尋著巨石方向繼續前行。
小茸害怕幾人圖謀不軌，開口阻攔勸解，將巨石說得駭人聽聞，想要借此唬住她們，結果說到口幹舌燥，都沒人理她一句。氣得她在青藤身上可勁亂蹦，上演了一出跳大神。
還是沒人理她。
小茸洩了氣，癱坐在青藤身上，攔不住就不攔了，大不了，等會同歸於盡。
“同其塵，袖口再挽上去一點，藥膏都快被蹭沒了。”蕭渺盯著他手背上僅剩無幾的毒素紋路，提醒道。
從塗抹完藥膏開始，她兩只眼睛便長在同其塵手背上，勢必要看著毒素完全消散，才對得起轉身即逝的‘醫者’身份。
她骨子裏對行醫治病的熱愛，並沒有被時間掩埋，甚至在天賦被奪走後越發激進。當時，面對現狀的束手無策，心中情緒壓抑急轉，不知不覺開始厭生，開始自尋死路。
甚至會想，倘若那場大病直接將她帶走就好了，雖不過十載，神童名號尚在，至少還能留名千史，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心中萬千抱負，卻無力施展，四處透著無力的窒息感。
如今數十載已過，或許是心境變了，順了人們口中那句‘看開了’。什麽命運弄人，什麽萬般不公，心中情緒就像手背上的紋路，慢慢變淡，只剩一腔仇恨吊著。
人活一口氣，佛爭一炷香，要給她哥報仇，更是給自己報仇，殺了蕭言澈。
手背上最後一絲紋路消散，蕭渺也緩過神來，不舍地收回視線。
背後那道陰沈的視線依舊在她身上黏著。
或許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這點小傷口，她時刻註意著、提醒著，過於關註了。讓人看著、聽著萬分不爽，蕭言澈咬緊牙關，打算將這份惱怒嚼碎了，咽下去。
沒想到，任卷舒跑來火上澆油，“蕭渺是不是還未婚配？看她這擔心掛念的樣子，莫不是對同其塵有點意思？”
她一臉吃瓜相，眼神不斷打量著，完全沒看旁邊的苦瓜臉，“兩人還有幾分般配，也不是不行，同其塵這榆木腦袋不好開竅，只顧著探路了，我得跟著勸勸才是。”
蕭言澈冷聲道：“你真是有閑情，不過，阿妹的婚事就不勞煩任姑娘操心了。”
話音直沖沖的，還帶著幾分埋怨，打破了平日溫和的形象。
任卷舒笑道：“蕭大公子這反應，還真是護妹心切啊。不過，我阿弟也不是惡人，不防再看看呢。”
蕭言澈似笑非笑道：“姑娘還是關心正事吧。”
“那是自然。”任卷舒心瞧他一眼，不對勁，這個反應太不對勁了，管得太寬！若真想殺蕭渺，奪她的身體，哪會在乎這些，如今這個反應，倒真像個親哥。
“回來回來，巨石在那邊！”
青藤一句話將幾人註意力都拉回來，放眼望去，一塊不規整的石頭躺在林間。說是巨石，也就三米多高，對於巴掌大的蘑菇小妖來說，的確稱得上‘巨石’。
這一片有許多枯死的樹木，歪歪斜斜倒在地上，也有幾棵雖死，但其形不倒，直挺挺地屹立著，滋養出不少蘑菇。
同其塵指尖變換，法術先行一步，沖撞到巨石上，驚起一片符文。他仔細查看一番，詢問蕭言澈，“地圖上標的第三處，是不是靠進水源，需要向北而行。”
見蕭言澈點頭，他心中已有答案，東木、南金、北水，應是三煞陣。
要想用此陣，需以身獻祭，若想破陣，則需要獻陣者的屍骨。隨著屍骨腐爛，陣法也會有所削弱。三煞陣早就列為禁術，各門派不得修行，也少有人會修煉此陣，搞得自己屍骨無存。
見他不語，任卷舒問道：“能看出是何法術嗎？”
同其塵點頭：“三煞陣，需要取上個陣點的枯木，此處的石塊，引入第三個陣點，方能顯現出陣眼，也就是邪物壓制的地方。”
“要上個陣點的枯木？豈不是還要返回去。”任卷舒回看來時路，嘆息道：“總歸看出了陣法，不算白來，就是得折騰回去了。”
青藤摸了摸頭上發簪，伸手拔下來，“這個是用枯樹枝做的，應該也可以。”
任卷舒眼睛一亮，誇讚道：“不愧是青藤啊，不只眼光好，還心靈手巧的。”
“我可以跟你交換，”青藤也笑，伸出兩指示意，“換你銀閃閃的小東西。”
任卷舒拿出暗標，見青藤點頭，兩人愉快地做了交換。又感覺有些太順利了，心裏怪怪的。
同其塵抽出青紋劍，想取下小塊石頭，還沒等走上前，四周沖出一群小妖怪，多如牛毛，雖然只有巴掌大小，也讓人眼花繚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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