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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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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吳宅內已經是沸反盈天。

吳厚生被眾人逼到角落,腳下踩著小碎步,在這巴掌大的地方晃個不停,頻繁嘆氣,臉上一副焦躁的表情,喃喃道:“不知道哪裏得罪了山神,怎麽招來這群東西,還破門而入,闖進家裏害人?”

“我們自南面回來,看得真真的,就是一群怪物,一群缺胳膊少腿,半邊腦袋的怪物。”

“城裏也有,不知道從哪裏鉆出來的,不能細看,也不敢細看,太嚇人了,逮到人就是一頓撕咬。”

“吳老爺,你快想想法子,眼下該怎麽辦啊?向山神請示一下。”

“就是啊,這麽多怪物,如何是好啊?”

“噗通”一聲,人群中一婦人癱坐在地,估摸著五十歲左右,皺紋橫生的臉上早已涕泗縱橫。她伸手擦了一把,又狠狠捶打大腿,“那不是怪物啊,那是我家大兒,我家大兒!”

吵吵鬧鬧的聲音逐漸弱下來,只剩老婦人的啜泣,“什麽得道成仙了?都是騙人的,我家大兒怎麽會變成了怪物,怎麽會辦成了怪物啊?”

眾人噤聲,回憶方才看到的景象。

當時都被嚇壞了,腦子裏只剩‘逃命’這一個念頭,也來不及多想。如今回想起來,那群怪物身上的衣著破爛,但也能看出先前的影子,確實有幾分熟悉。

特別是前些年的祭祀,還會統一服飾,祭祀之人身著相似。若是拉到外地人祭祀,時間來不及,也就沒這麽多要求,隨便穿什麽都行。

人群中突然有人出了聲,“是,好像是祭祀的那些人。”

“確實,那衣服好像是。”

人們一時間捋不清頭緒,又忍不住七嘴八舌地討論。

吳厚生提溜著兩眼,暗暗觀察人們的反應,抿起嘴來,一句話都不說,甚至連嘆息聲都憋回去了。

搖椅上的吳老爺子突然笑了幾聲,這笑聲很悶,上氣不接下氣的,又讓人覺得有些陰森。

“報應,都是報應!那豬妖怕是,怕是……”吳老爺子嘴裏的話停住,咳了一陣。吳厚生急忙上前照看,“爹你沒事吧,先別說了,歇著。”

他家老爺子一年多沒開過口,找郎中診斷,說是患的木僵癥,沒想到的這時出了聲。

眼下這情況,本就沒想好解決辦法,被他爹插了一嘴,吳厚生腦袋亂成一團。

“什麽豬妖?”人們接連發問,“吳大當家的,你讓老爺子把話說完啊。這裏面藏著什麽事呢?什麽豬妖?又是什麽報應?”

吳厚生煩躁地擺了擺手,“行了,大家都安靜點,老爺子早就神志不清了,這嘴裏神神叨叨的,沒個準話。”

人們嘴裏的嘮叨沒停,對他說的話也是半信半疑。若是沒有古怪,為何這些年,夜間不可出門,那群怪物又如何解釋?

“篤篤篤。”伴隨著木杖敲擊地面的聲音,一鶴發老者佝僂著身子,手中的拐杖撥開一條道路,往人群前擠去,“都讓讓,事到如今,也沒什麽不能說的。”

吳厚生看著走上前的老者,白發縷縷垂下,身著粗布長衣,大大小小的補丁。衣服依然破舊,但是很整潔。因為佝僂腰的緣故,看不清臉龐,對於這個老人,他沒有印象,還是不由皺起眉頭。

當年之事,難道還有人知情?

他轉過身,往躺椅上瞧了眼,垂眸想了半天。

白發老者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指向躺椅,“我跟吳老爺子,自幼相識,後來家族落寞,被邪祟相逼,一起逃竄至此,初到安德城,也不過十歲。”

“未曾想到了這荒城,日子竟安穩下來,後來人們就在此定居,打算靠山吃山,賣野果野外,打造木器。但東西賣不出去,此地較為偏僻,沒多少人來,人們也是饑一頓飽一頓,又不敢離開。都覺得此地有神仙庇護,害怕再被邪祟盯上。”

老者咳了兩聲,這才發覺人們聽得認真,方才吵鬧的宅院,現在寂靜無聲,都在等著他開口。

“這樣過了六七年。”老者停頓下來,思量片刻,又道:“也就是七八十年前,有位公子哥來此處打獵,不幸深受重傷,正巧被我們遇見。與此同時,也見到了一個豬妖,那豬妖厲害,反手的功夫,便讓那人起死回生,什麽傷痕都看不見了。它還給我們提供了一條路……”

有些人心裏猜測個七七八八,又不敢亂下結論,只是不敢置信地看著老者。

還有些人腦子一片空白,著急催促,“你倒是快點說啊,別再這個節骨眼打岔,那豬妖到底說了什麽?”

老者道:“那豬妖說,每年祭祀一個人,可保安德城衣食無憂。”

“所以這些年祭祀的山神……是只豬妖?”

“那這些年選過去的人,都、都被妖怪給……”

剎那間,驚噓聲、謾罵聲、大大小小的哭泣聲,夾雜著七嘴八舌的話語,淹沒了整個吳宅。

吳厚生煩躁地擰著眉毛,視線在眾人身上掃蕩,一甩手,喊道:“行了,眼下是吵吵的時候嗎?”

“好你個吳厚生,這事兒,你指定知情!說什麽吳家人當大祭司,不能入選‘天人’,我呸!合著就是把大夥往妖怪嘴裏送,你們吳家坐收漁翁之利!”

“就是!”

“這些年,你們害了多少人,也不怕天打雷劈。”

吳厚生轉身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啪”的一聲,人們的聲音也弱下來。他厲聲道:“若不是我們吳家,安德城能有現在的繁榮景象。”

他眼睛微瞇,眼底壓著的怒意,伸手指向眾人,“那豬妖找上的,就是我們老吳家!我們不出人怎麽了?若是我們當初沒應下,上一輩的人早就餓死了,那還輪的到你們在這叫喚。你們不服?我們族上積德了,要恨就恨你們沒這個命!”

吳厚生一甩手,側過身去,“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麽做,如何將那群怪物趕走,吵吵這個有什麽意思?”說著,他又轉過身來,抖著雙手,“死了的人已經死了,眼下,我們得活下去,我們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眾人聲音越來越小,反抗逐漸沈浸下去,數百人匯聚一起,心思各異,但又雅雀無聲。

半晌,人群中冷冷傳出一句,“方才有一男子,在這四周設了結界,那些怪物一時半刻進不來。看他的樣子,說不定有辦法,要不然咱們求求情。”

“我去你大爺的,你們真是不要臉!誰要幫你們,求情也沒用,求情也不幫!”

人們紛紛轉過頭,往最後面看去,靈久雙手叉腰,站得氣勢。身後是同其塵和李因一家。

不像剛才偷摸藏著,現在身後有人了,靈久揚起小臉,罵人都有底氣,“明明知道有豬妖,還說什麽祭祀,騙我阿姐她們過去,你們這群人,眼睛張屁股上,癩蛤蟆插毛,都是混蛋玩意兒。”說著,她一伸手,在同其塵胳膊上拍了下,有模有樣道:“還想讓我大哥救你們?想的美,門都沒有。”

同其塵一楞,他現在成‘大哥’了?隨後微微皺了下眉頭,又學些亂七八糟的話。

眾人也說不出話,因為祭祀一事,人家朋友生死難料,這求人的話,怎麽開口都不對。

靈久接著說道:“若是阿姐她們回不來,我一定將你們都丟出去,餵那些怪物。”

同其塵道:“老人家,您說逃竄至此,是因為有邪祟相逼,這是怎麽回事?”

靈久回頭瞪他,又壓了壓聲音,“同其塵,這群人要害我們,你還要幫?你怎麽想的?”

同其塵低頭看向她,“不是說幫她們,收服這些野鬼是我們的責任,不可留著禍害世間。除掉它們,也好去找任卷舒。”

靈久領會到他的意思,還是冷哼一聲,轉過頭去,不情願道:“真是便宜他們了。”

老者開口道:“小時候,我們生活在一處鎮子上,不說多麽富裕,解決溫飽絕對沒問題。後來,不知道招惹了什麽邪祟,死了好幾個人,找的道士也因此喪命。實在沒辦法,便四處逃竄,躲到安德城後,才得以安寧。”

同其塵點點頭,“當年關於豬妖的事,有幾個人知情?”

老者道:“我,吳老爺,還有一個瘸子,已經死了。”

同其塵問道:“晚上的鬼魂,又是怎麽回事?”

老者搖頭,“這個我們真不知道。之前,城內有個瘋瘋癲癲的張麻子,他說夜間有野鬼橫行,起初我們不信,後來接連消失了好幾個人,都是在夜間,也是不得不信。因此,也流傳出一句話,夜間不可外出,以免沖撞山神。”

能看到野鬼橫行?同其塵微微蹙眉道:“張麻子身在何處?”

“早就死了。”

同其塵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麽。

“小兄弟,你救救我們吧。你能設下這結界,定有辦法降住那群怪物,就幫幫我們吧。”

有一個人開了口,眾人便跟著哄吵起來。

“救救我們吧,您的大恩大德,我們記一輩子。”

“我們就是群手無縛雞之力的老百姓,拿什麽跟那群怪物鬥啊。”

“是啊,你法力高深,肯定有辦法,救救我們吧。”

……

靈久撇了他們一眼,都是臭不要臉。

眼下要盡快解決鬼魂,去找任卷舒她們。早年間的邪祟,不知是真是假,都等回來再說。至於他們造下的孽,天道輪轉,便慢慢還吧。

同其塵道:“外面那些鬼魂,我會降服。關於豬妖和早年間的邪祟,也要一並解決。日後,不勞而獲、坐享其成的事,不能再想,不可再被妖言迷惑。萬般因果,終究是要還的。”

人們紛紛點頭,嘴裏說著道謝的話語,有人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露出劫後餘生的欣慰。

話已至此,同其塵也沒有其他交代的,轉身向結界走去。靈久在後面跟了兩步,眼看外面的鬼魂越來越近,她停住腳步,開口道:“同其塵,你小心一點。”

同其塵腳下的步子沒停,點點頭,“知道了。”

靈久看著他走出結界,鬼魂並未發出攻擊,心裏才松了口氣,往後退開兩步。那群鬼魂太嚇人了,她雙手環在胸前,抱著胳膊搓了搓,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若是亮出八卦盤,定會驚動它們同時撲過來,又沒辦法一口氣都收了,同其塵垂眸思索著,用法器是行不通的。

人們伸長脖子,盯著結界外左瞧右看,見他杵不動,嘴裏有開始小聲嘀咕起來。

靈久回頭瞥了一眼,跟群蒼蠅似的“嗡嗡嗡嗡”,聽的她心煩。想要喊他們閉嘴,話到嘴巴又哼了一聲,就他們這個樣子,喊了也是白喊,浪費唾沫星子,搞不好再影響到同其塵。她立即搖了搖頭,狠狠撇了他們一眼,轉過頭。

一個轉頭的功夫,同其塵已竄到半空,指尖變化間,只聽金屬顫動的聲音。

順著聲音尋去,方才他站的位置,正插著青紋劍,伴隨著陣陣顫動,散發出青光。剎那間,鬼魂像是聽到召喚,接二連三趕過去。

同其塵四處掃視一遍,見鬼魂都被引過來,食指相抵,迅速逆轉,青紋劍“噌”地竄上來,停在他面前。腳下鬼魂爭先恐後地往上夠,他握住劍顎,手掌劃過整個劍身。

劍鋒掛著一滴鮮血,顫顫巍巍地滴落下去。

靈久呼吸跟著一頓。只見他手勢變換間,帶血的青紋劍分身出十餘把,直直戳向地面,將所有的野鬼都困在一起。

陣法中,鬼魂逐漸消散,卻有一股無形的法力與自己對抗,同其塵微微皺了下眉,低頭看下去,鬼魂越少,這股法力越強。當他反應過來時,早已來不及。

最後一只鬼魂消失之際,黑煙憑空凝起,直直向他襲來。

只見那股黑煙穿身而過,同其塵嘴角湧出鮮血,原本施法的手緩緩垂下,青紋劍也合為一體。

“同其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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