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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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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牽在身上的繩子一松一緊,扥著他往前走,鑾烏擡頭看向三人背影,身子被拽得搖搖晃晃,絲毫不惱,反而笑道:“哎!你們要帶我去哪?”

朱又玄冷聲撂下幾個字,“去楊老爺的宅院。”

臭道士詭計多端,又十分狡詐,說不定正在想法辦法報覆回來。

雪芽不免擔心道:“萬一歸系提前回去,埋伏好陷阱,那我們豈不是自投羅網?”

背後傳來一聲譏笑,“你們真是瞧得起他,我這個師父,最會夾著尾巴逃跑了。方才被她打了一掌,現在啊,肯定躲起來了,他可不敢光明正大的回去。”

不管此話是真是假,她們都得回去一趟。至少給懷州百姓一個交代,楊老爺收的錢財,可不能被歸系騙去。

任卷舒看向他,疑惑道:“你為何管他叫師父?”

鑾烏道:“因為他救了我,後來又收留我,所以我才拜在他的門下。”

歸系的道行不高,若是堂堂正正地比試一場,他連朱又玄都打不過。像鑾烏這種大妖,鎮壓它的陣法,不可能這麽弱。任卷舒眉頭緊蹙,“他救了你?”

難道是歸系故意隱藏實力?任卷舒搖搖頭,不像,他剛才明明是拼盡全力的模樣。

她看向鑾烏,雖然沒說什麽,眼神裏的打量卻很明顯。

鑾烏似乎感應到了,擡眼與她對視,噗呲一下笑出聲,“小美娘,你有什麽好懷疑的,我現在被你們綁著,難道會故意擡舉他?對我可沒什麽好處。”

他雖然被綁著,卻笑得比誰都放肆,一副狂傲不羈的模樣。

任卷舒眉頭舒展開,不管怎麽說,赤炎鳥一族,以前威風過很長一段時間,第一個由妖修成仙的,便是他們首領。

可惜後來,族群離經叛道,作惡無數,便沒落了,像他這種大妖,若是搖尾乞憐,那才奇怪。

“那你說說,他是如何救得你?”

“怎麽救的?我還真不知道。”鑾烏道,“剛被放出來的時候,我已是茍延殘喘,只看見他一人,而且這臭道士狡詐狠毒,竟偷偷抽走了我的一縷元神,借此控制。”說道這,他冷哼一聲,臉色也跟著沈下去,“要不然,我怎會受他差遣。”

任卷舒道:“什麽時候被放出來的?”

鑾烏思忖片刻,嘆息道:“有個三五年了。”

這麽長時間了,居然沒被發現?任卷舒道:“他一直帶著你,四處招搖撞騙?”

鑾烏笑了下,“可以這樣說,有的時候,他也會降服一些小妖怪。偶爾還會有人出錢,請他驅邪除妖,我也賺的清閑,就不用出場嚇人了。”

說出這般話,還一副笑嘻嘻的樣子,朱又玄怒視道:“你們究竟害了多少人?”

鑾烏擡起頭,認真思索了會兒,像是在認真盤算自己害過多少人,最後勾唇笑了下,“沒多少。有的時候,只需要露出真身,那些人就嚇得不行,連忙請歸系道長除妖。也有一些,就像懷州人!他們皮實得很,只是嚇唬,根本就起不到作用,實在沒辦法了,才出手傷人的。”

任卷舒冷笑一聲,沒好氣道:“才出手傷人?這個‘才’字用得甚好,一出手就生剝人皮,如此心狠手辣,還真是難為你了。鑾烏動手的時候,沒被自己嚇哭吧?”

鑾烏聽出她在陰陽怪氣,卻裝作聽不出,“雖然沒嚇哭,也嚇得不輕。”又嘆了口氣,“沒有辦法,人皮不好吃,看著也煩人。”

任卷舒瞪他一眼,扭過頭去,不再與此人多說,歸系有一點說的沒錯,這可不是什麽好鳥。

朱又玄道:“帶回去,怎麽處置?”

雪芽思忖了下,“等師父回來,再做決定吧。”

鑾烏被牽著,一扥一扥地往前走,撇嘴笑了下,“哎,小美娘,怎麽不繼續說了?”

“如果師父來晚了,見到的,可能就是一只死鳥。”任卷舒恨聲道。

鑾烏見沒人回應,便不再亂喊亂叫,看著三人的背影,動了動胳膊,師父?不知道是個什麽妖?他勾起唇角,或許是個厲害的大妖。

進到懷州城內,黑漆漆的街道上空無一人,走到楊宅,任卷舒帶他們翻墻進去,直直沖著楊老爺的房間過去。手快搭到門框時,被雪芽一把攔下,眼神示意她敲門。

任卷舒乖乖敲了三下,半響,沒聽到房間內有動靜,她趴到門框上,倒是聽見了斷斷續續的鼾聲。

撤開一步,任卷舒擼起袖子,將門拍的“哐哐”響,楊老爺一驚,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聽著震耳的敲門聲,從睡夢中緩過神來,連忙道:“來了,來了。”他抄起一旁外衣披在身上,手忙腳亂地點著油燈,“誰啊?”

“我跟你一起。”楊夫人說著就要起身。

楊老爺擺擺手,“不用,夫人接著休息吧,我去看一眼,應該是那三個小道士,旁人不會這樣敲門。”他說著,緊了緊身上的外衣,嘟囔道,“我的姑奶奶啊,別拍了,這門經不起啊。”

楊老爺一開門,那手掌便沖著腦門拍了上去,“哎吆。”

任卷舒沒剎住車,連著拍了兩下才停手,急忙伸手去扶,“楊老爺,您沒事吧。”

楊角擺了擺手,“無礙,無礙。”猜的果然沒錯,真是這三個小道士,他自己揉了揉額頭,也不惱,輕聲問道,“這麽晚了,三位還沒睡下,可是安排的住處不合心意?”

“不是,不是,住處十分滿意。”任卷舒笑道,“楊老爺,我們給您帶回來一個好東西。”

白日裏忙著籌集銀錢,搞得暈頭轉向,此時還沒歇過來,楊老爺一楞,驚喜道:“你們找來朱砂了?”

“那朱砂用不上了。”見楊老爺一臉懵,任卷舒拽著手裏的繩索,將鑾烏拽到前面。

煤油燈心晃了晃,楊老爺借著燈光看過去,映照出一個女子的臉龐,燈光往下移了移,他滿是疑惑地瞧著,半響才道:“你們綁一女子過來,是要做什麽?”

這女子出落得高挑,比他還要高上一截。

任卷舒笑道:“這可不是什麽姑娘,鑾烏,你也跟楊老爺打聲招呼。”

鑾烏也配合,笑著喚了一聲,“楊老爺。”

男、男的?楊老爺又瞧了眼,五官長得是帶些男兒氣,粉色衣裙穿得正合適,他搖搖頭,還是沒明白幾人什麽意思,問道:“你們綁男……綁他過來做什麽?”

任卷舒道:“他就是剝人皮的妖。”

楊老爺一驚,連忙後退兩步,手裏的煤油燈晃地更厲害,吞吞吐吐道:“他、他就是剝人皮的妖怪?”他本想再瞅一眼,心裏發怵,沒敢看過去。

“楊老爺,不必害怕,就已經被我們降服了。”任卷舒晃了晃手中的繩子。

楊老爺這才松了口氣,又驚又喜,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任卷舒道:“楊老爺,不用買朱砂了,等師……”

“那需要什麽?怎樣才能快點……”快點殺了他,楊老爺瞄了眼鑾烏,後面的話沒說出口,擡手擦拭臉上的虛汗,“勞煩三位盡快解決,還百姓們一個安寧,倘若需要什麽東西,盡管開口,今日籌集到不少銀兩。”

任卷舒搖頭道:“不需要買東西,再等幾日,等我們師……阿姐來了,將他處置掉。”

還要再等幾日?楊老爺心中有些犯難,俗話說的好,夜長夢多,萬一出現意外,這後果不堪設想,“姑娘,借一步說話。”

任卷舒跟著他往旁邊走了兩步。

楊老爺小聲道:“能不能現在就把他除掉,我怕突生變故,萬一這孽畜殺心大起,我們尋常百姓,半點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任卷舒道:“不會的,你沒看到他身上的捆妖繩嗎?跑不了,我們看著他,楊老爺你就放心吧。我們沒帶收妖的武器,必須等阿姐來了。”

楊老爺有些不情願,還是點了點頭,忽然想到了解決辦法,急忙問道:“怎麽沒看見歸系道長?他肯定能收了這妖孽。”

“歸系就是個江湖騙子,只想騙走你們的錢財,根本就用不到朱砂。”任卷舒指指身後的鑾烏,“我們沒用朱砂,也可以將妖降住,楊老爺,你可不能再信他的話了,說到底,這禍亂都是因他而起。不過,他已經落荒而逃了。”

楊老爺一時有些懵,點點頭道:“那麻煩幾位了,一定要看好它,別讓它跑了。”

“放心吧。”

鑾烏被三人輪流看管,表現得還算乖巧,主動搭了兩次話,想要套出她們的師父,結果都沒能成功,也就不再問了。

籌集到的錢財,楊老爺又分了下去。不過一天,懷州城內便傳開了,楊宅的三個小道士,抓到了惡妖。不用買什麽朱砂,赤手空拳給妖抓了回來,厲害著呢。

一夜之間,三人成了懷州的大英雄。

人們傳得沸沸揚揚,都想來楊宅瞧一瞧三個大英雄,有的人就是跟著湊個熱鬧,不到兩天,楊宅的門檻都快踏平了。

三人哪見過這種場面,接連被誇了兩天,臉都快笑爛了,這門外還圍著一群人。

也不知道誰先起的頭,吵吵著辦酒宴,說熱鬧熱鬧,也當沖沖晦氣。

這兩日,真是被人踏破門檻,吵得腦袋疼。楊老爺一點頭,便答應了,借著辦酒席,大家也都能看看三個大英雄。

鑾烏聽著外面的七嘴八舌,只是笑笑,轉頭對任卷舒說:“三個大英雄,今天晚上的酒宴,留下誰在此看著我?”

任卷舒心情好,腦子轉得快,“把你也帶過去,讓大家都看看。”

鑾烏冷笑道:“把我帶過去?真不怕嚇死他們?”

“給你找個紅蓋頭蒙上,放到一旁,不會嚇到人的。”任卷舒笑道,“這熱鬧的場景,鑾烏看不到,那就太可惜了。”

鑾烏看向她,漫不經心地說:“紅蓋頭,小美娘是想娶了我?”

任卷舒道:“不敢,我沒那個福氣。”

見她們心情好,鑾烏只是低頭笑笑,思忖片刻,垂著的眸子擡起來看向她們,“做大英雄,值得這麽開心?”

朱又玄斜睨他一眼,“總比做個十惡不赦的壞人好。”

任卷舒只當他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做大英雄真是太開心了,這麽多人喜歡,每天聽著誇讚,怎麽會不開心?害,可惜了,你這輩子是體會不到嘍。”說罷,還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鑾烏苦笑了下,喃喃道:“我這一輩子,可比你想的精彩多了。”從萬人敬仰到萬人唾棄,他都遭受了一遍,回頭看來,也不過是閑書上的幾句虛言。

沒人會去記錄一個惡妖的生平,留下的,只有幾句誇大其詞的除妖記載。可能,也沒人會去記錄一個好妖的生平。

沒聽清他嘴裏嘀咕的話語,任卷舒又問了一遍,鑾烏只是搖頭笑笑,嘆息道:“沒什麽。”

任卷舒看不懂他的表情,也沒想在他身上費心思,便算了。

天還沒暗下去,酒席旁的燈籠已經高高掛起,近百口人忙活著。一旁還搭了個戲臺,聽楊老爺說,一會有戲曲表演,也是他們這風俗之一。

任卷舒真將鑾烏帶了過去,給他松開左手吃飯,捆妖繩一段綁著他,一段綁著自己。他們四人單獨坐了一桌,原本楊老爺應該在這桌陪著,他見鑾烏害怕,便換到旁邊落座。

鑾烏是惡妖的消息,只有楊老爺知情,任卷舒沒讓他往外傳,以免招惹禍亂。

人們都知道三人降了惡妖,卻不知道鑾烏就是惡妖,不知道也就不害怕,只當他是個普通人,有人過來敬酒,也捎帶他一起。

鑾烏一直安靜地吃東西,任卷舒收回目光,一開始還有些擔心來,眼下也算松了口氣,就當讓他吃頓辭陽飯了。

夜色漸濃,人們的歡聲笑語漸起,吹捧、歡呼、祝賀夾雜著幾聲叫好,眼前是人們的笑臉,老人的、孩子的、夫人的,任卷舒悶了口酒,轉頭看向雪芽和朱又玄,大家都在笑,心裏隨著烈酒入喉也膨脹到頂峰,她也跟著笑,又給自己滿了一杯。

烈酒入口,只覺頭腦一懵,笑聲變成了耳鳴聲,腦海裏猛地翻出那個神情,那個她沒看懂的神情。

心裏的膨脹緩緩下落,耳邊重新出現人們的嬉笑聲,任卷舒瞧著酒杯,還是一片歡聲笑語,但心裏的東西變了。

空嘮嘮的,好像、好像這場歡鬧不屬於她。

她再次偏頭看向鑾烏,好像懂了他當時的神情,那些外界的吵鬧和喧囂終將散去,身外事物不屬於他。

任卷舒收回視線,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她好像又沒懂。

楊老爺起身去小解,回來時被一黑影拖住,剛想出聲便被人捂住嘴。

“楊老爺,是我。”

“歸系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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